“清瑕……”“躲開!”“清瑕!!”
聽到了大家的聲音。
焦急的,擔憂的喚聲。
此前,大家沒有這樣呼喚過她。大抵是這次傷得有些重了。但現在,不是在意傷勢的時候。必須要站起來。擋住溫鷂。擋住她……
視野中的光芒,不知甚麼時候流逝了。槍尖只有一滴鮮血。溫鷂在惡意地笑著。被擋住了嗎。我?其他的血騎士?甚麼時候……
軟劍刺穿心臟,剿滅肌肉,維持生命的微弱心跳停下了。世界天翻地覆。昏暗的視野中殘留瘟疫魔的背影。
沒有擋住。
還是,失敗了。
她聽到了同族的嘲笑,鋪天蓋地,像蟲群擾人的鳴叫。溫鷂正走向脫力的姬懷素。遠方的沙克斯在大吼。而她倒在地上,茫然地看著。
真討厭啊。好像回到了爺爺死去的那一天。那一天她也是茫然地看著,動不了,打不過,甚麼都做不到。楚衡空為了她拿出了自己的心臟,可即使有了人類的心,她也依然做不了甚麼嗎?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一切都要結束了。不可以。
動起來。動起來。
心跳聲與呼吸一同歸於寂靜。
——動起來!
·
“溫鷂大人,多有意思呀。”蝗戾譏笑,“你看她死前的眼神,她好像覺得自己能殺你呢?”
她踩踏清瑕的腹部,從傷口中擠出更多血液,這種折磨玩具般的虐待行為給予血騎士直接的快感。伏火和狡毒興致勃勃地加入進去,她們想看屍體的表情在死前是否會變化。。
“少浪費時間,控場。”溫鷂吩咐。
三位血騎士同時收手,骨兵器拔出,帶著渾濁的血。溫鷂探手摸著自己裸露的心臟,指尖引出一點青光。
她將那青光飲下,慘重的傷勢頓時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恢復。骨骼接續,肌膚再生,白色的秀髮再度生成。不出兩秒她又變回了全盛的瘟疫魔,美豔動人,毫髮無傷。
“這便是慈母賜予您的力量嗎?”伏火好奇,心說怎得此時才用,莫非是溫鷂大人託大了。
溫鷂瞥了她一眼:“你懂甚麼,慈母賜我此物自有她的用意,自以為是提前用了,是過不是功。”
說話時她微微偏頭,讓子彈擦著耳邊掠過。沙克斯的位置已完全暴露,他就守在山洞的入口。那本來是要塞的最深處,可在先前破釜沉舟的一擊中戰場周邊的一切都被蕩平了,再也沒有遮擋一說。
狙擊手如機械般默默填充子彈,他站起身來,舉起手槍。他完全暴露在毒素中,脆弱的軀體變成粘稠的果凍似的質地,可他的眼睛是特製的義眼,因而他還能視物。
這個時候沙克斯很希望自己還有一座塔,至少一棟大廈,這樣在血騎士殺出時他還能有機會射出一槍。但他甚麼都沒有,這個距離下狙擊槍的速度也顯得太慢,他只剩一把手槍。
沙克斯開槍,最後一顆子彈射出之前,蝗戾挺槍直刺,將他釘死在地。沙克斯沉默地倒在毒譚中,他的最後一槍打中了姬懷素。那是僅剩的血愈彈,將治療成分換成了興奮劑,使得耗盡力量的姬懷素可以再一次站起。
在那次竭盡全力的流星塵破後,姬懷素已沒有使用術式的力量了。她將鎧甲切換為熾鎧,利用淨火的治療能力延緩死亡的時間。現在她的武器只是最基礎的影刃和光盾,她守在山洞門口,一步不退。
“按住她。”溫鷂擺手,“那是我的食物。”
血騎士們得令奔出,三把猙獰的兵器斬向姬懷素的四肢。姬懷素動也不動,這點小場面還嚇不倒她。她任由骨鞭纏住脖頸,腳步移動踩中蝗戾的影子,以光盾擋住伏火的錘。這樣就爭取到了一秒。她將影刃與光盾靠近,最後一次塵破即將激發。
但是蝗戾掙脫了束縛,她蠻橫地衝來,雙手齊出捏碎姬懷素的雙腕。兩人的體質差別太大,縱使強如姬懷素,在體質上也遠不及血騎士的強橫。
姬懷素一記頭槌砸在蝗戾身上,蝗戾動也不動,笑道:“溫鷂大人,拿好了!”
溫鷂的飛行能力還有約十秒才能恢復,這十秒剛好用來補充能力。這戒律騎士之強橫舉世罕見,若換個弱些的瘟疫魔恐怕就真要交代在這裡,正是上好的血食。騎士還冷冷地看著她,眼神比以前吃過的倒是要好看許多。溫鷂不由得愉快起來,她期待著這顆心臟的味道。
軟劍抽起,卻未能擊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兵器,強硬如鋼鐵的囚籠!
溫鷂在血騎士的眼中看到了驚愕,她嗅到了帶著血腥氣的風聲。無聲無息的,有巨大的陰影從她身後投下。緊接著重拳直砸向溫鷂的軟劍,將瘟疫魔的兵器一拳砸得粉碎!
“開玩笑吧……”蝗戾無意識地低語,“你……”
屍體站了起來。
撐起傷痕累累的身軀,帶著深可見骨的致命傷。
沒有心跳,也沒有呼吸的死屍,如活人一般行動著。鮮血遮掩了她的面龐,血色的長髮在風中飄揚,在這剎那間的靜謐中,只存在戰士的低語。
“站起來……
站起來……!”
那不是屍體。
話語的間隙中存在心跳的躍動。原本已被擊毀的心臟竟然在這短短數息間復生了。血騎士的恢復力還不足以達到這個等級。只有一種技術能完成起死回生的偉業。
而後,享欲妖們想起了另一個事實。
不是隻有屍體才不會呼吸。
她們都見過那個秘法。在寂靜中不斷上漲的威脅。在絕境中狂暴的意氣。那是僅屬於龍鄉武修的力量……
龍泉鄉秘傳·一炁千秋!
“站起來!!”
力量與速度迎來爆發性的提升,金色的雙瞳簡直如燃燒般閃亮。血騎士重新站了起來,向著高高在上的妖魔揮拳。她的拳打在罡氣甲上,被反射的力量擊得粉碎。可鐵拳僅一瞬便再生完成。溫鷂不敢置信地盯著她,那熟悉的氣味使得她勘破了起死回生的關鍵。
“該死……那個武修的心臟!!”
享欲妖、亦或者萬化仙族這一種族,生來便有吞噬他人血肉,獲得他人力量的本能。
就如同清瑕吞噬巫何的擎坤槍後,得以複製出這一心劍。
就如同溫鷂吞噬諸多武修、騎士後,得以使用他們的技術。
而現在,清瑕得到了楚衡空的心臟。這心甘情願讓出的血肉激發了享欲妖的天性,使得清瑕自然而然掌握了一部分對方的技術。就如同她在戰鬥開始前暗中運用的一炁千秋,如同她在起死回生之際運用的,不死不滅功!
“只有你,溫鷂!”清瑕怒吼,“你休想,離開一步!!”
清瑕絲毫不顧傷亡,只瘋狂地出拳砸向溫鷂。她的雙拳一次次損毀,又以與溫鷂相同的速度再生。溫鷂五指成爪直接捅向清瑕的胸膛,本是穩操勝券的一招卻被對方避過。一炁千秋在絕境下的提速,使得清瑕有了與溫鷂戰鬥的資本。
以不死不滅功配合血騎士的先天本質,現在的清瑕成為了打不倒的血肉堡壘。她在透支生命,揮灑性命,可只要那股氣沒有散,只要她的意氣不滅,就永遠不會在此刻倒下!
“伏火,前來助我。蝗戾狡毒,給我直接去山洞殺了那個武修!”
溫鷂終於慌了,她的飛行能力還有四秒才能恢復。可她隱隱感到了山內不祥的血氣,她無法判斷四秒後那把兇兵會不會出鞘,而這個瘋狂的血騎士顯然能夠撐過這四秒!
“得令——”
赤發的伏火持錘奔來,正待一錘砸向清瑕後心。然而清瑕背後四根骨爪同時躍出,狂暴的意氣直接刺穿了伏火的雙目,破壞大腦。她正面承受住溫鷂一爪,側身抓起伏火的屍體,猛得擲出。
血騎士的巨大屍身飛向山洞之前,直接將狡毒砸得跪倒在地。姬懷素在此刻掙扎起身,她用嘴叼著影刃,一劍斬斷狡毒的頭顱!
“滾回來啊,你這瘟馬!”姬懷素大笑,“你騎士祖宗還沒殺夠呢!!”
蝗戾受不得激,當場就要轉頭砸死姬懷素。然而她看到了溫鷂的雙眼,那是足以將她抽骨扒皮的可怖眼神。“你等著!”還有三秒鐘,蝗戾撞破冰牆,闖入山洞。這時間足以使得她抵達山洞深處。溫鷂的翅膀上延伸出血色的爪,她的血線帶著劇毒直接刺入清瑕的背脊。
“這麼喜歡再生,”溫鷂咬牙啟齒,“我就親手拔了你的骨頭!!”
兩秒鐘,清瑕的軀體失去知覺,溫鷂那歹毒的手段直接破壞了她的思維能力,縱使不滅功的再生也需要主體的判斷。她馬上就要癱倒。
1秒,清瑕沒有行動,溫鷂抓向她的頭顱。溫鷂的動作不可思議的緩慢,姬懷素丟出了光盾,用盡力量踩住她的影子。溫鷂掙脫束縛。清瑕猛得張口咬住她的脖子。
她的軀體已經失去力量了,她的手腳也無法行動了,縱是有著意氣她也僅能控制頭部,於是清瑕死死咬住溫鷂,寧死也不鬆口。溫鷂一拳砸進清瑕的腹部,操控神經的線逼迫其鬆口,她的翅膀上再度浮現出靚麗的彩色,她取回了翱翔天空的力量。
“結束了!全部去死吧!!”
於是,取回翅膀的溫鷂飛向天空。標誌死亡的極速,再一次降臨到戰場。妖魔的尖嘯,戰士的怒聲,血、毒、絕望、希望,一切都交織在最終的時刻。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上。
那是顆美麗如仙女的頭顱,紫羅蘭色的髮絲宛若春日盛開的花朵。可她的表情並不美麗,她的五官扭曲到了極點,那是極致的驚愕與極致的恐懼。
蝗戾的頭顱。
風停了。噪聲平息。光影退去。一切都在剎那間消失,一切都在此刻歸於寂靜。世界的中心變為陰寒黑暗的山洞,在沒有光也沒有希望的最深處,迫發出浩瀚如海的血色殺意!
殺手自血海中走出,帶著誅滅外道的兇惡之刀。兇刀在鞘中長鳴,數百年前的思念流入楚衡空的腦海,化作形如誓言的地獄般的低語。
“噬鬼吞魔,殘心獨活。
斬鬼戮魔,血鑄修羅!”
殺機刺入大地,構造出血色的佚秘陣法,沒有隔絕與保護的始源式,沒有外道的力量敢於在此刻接近。法陣的中央勾勒出鮮活的心臟,而後陣法瞬間破碎,化作血光湧入男人的體內,在絕望曠野奏響戰鼓般的心音。
鑄命歸一之路,質點3,旭烈心。
他出刀,血色的刀芒斬裂天穹,瘟疫魔的羽翼瞬間碎為齏粉,她的軀體被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