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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145章 羽化成蟲

“來吧,勇者們!”

魔王興奮地高舉雙臂,向黑暗的世界咆哮。

“此處就是最終決戰的舞臺,讓我看看你們的愛與勇氣!!”

沒有人回應他。

勇者們已被磔刑處死,灰色的處刑架上獨留冰冷的屍體。

絕望國的規則沒有敵我之分,本應附和它的使者們也淪落到一樣的結局。

凡薩拉爾環顧四周,只見到屍體和早已終結的事物,死去的魂靈們唱著地獄之歌。

然後它甚麼也看不到了,在這短短的數秒裡,絕望國已失去大多數的光亮。就連聖柱也黯淡下去,唯有高聳的群山之中,透出直衝天際的血光。

“……”

凡薩拉爾慢慢放下手,失落地搔著腦袋。

“啊……搞砸了。”

興奮過頭了。

一不留神就當成以前的戰場了。

冷靜下來想想,真的不該在一開始就全力全開。應該稍微顧忌一下對方的心情,就像上次一樣隨便用個虛天影法把他們打趴,讓他們想辦法再修行一下,說“至少等你們全員質點3了才有與我一戰的資格”,放點狠話然後哈哈大笑著回去,讓瓦克洛把它們趕走……

不過瓦克洛死了啊。這一套也玩不起來了。死這麼早幹甚麼啊,白痴。都怪你啊。

唉,幾乎都能聽到奧萊克的笑聲了。都是你自顧自興奮起來的錯,是吧。

凡薩拉爾撓著枯草般的黃髮,在這片沒有生命的死地中,消沉地嘆息。他有氣無力地打了聲響指,一聲軟趴趴的悶響。

“——噩夢迴生。”他說。

於是,陰影集聚,化作似曾相識的人形。殺手、狙擊手、騎士……火焰、肢蛛、蟲子……每一個“人”都與先前完全一致,不過是面上蒙上了一層陰霾。

絕望國是他的夢境,掌控夢中人的生死易如反掌。大多數意志薄弱的人會順應天獄的規則,作為“霧中人”延續,而少量被它關注又在噩夢中復活的人,就會變成“恐懼使者”。

無法違抗他的旨意。無法隱瞞自己的思想。不再存在自由,不再擁有意志,只能為夢魘之王的目標而奔走。對於魔王看中的部下,這是一種恩賜,而對於將魔王激怒的敵人,這則是永恆的折磨。

這次另當別論,凡薩拉爾心想,他著實喜愛這次的勇者們,他還不想這麼快與其告別。所以就這樣吧。

在夢中回生吧。

你們,一定能成為很棒的使者——

然後,血色的斬痕貫穿國度。將要凝實的諸位使者,在淒厲的鳴聲中散為殘渣。

魔王瞪大了眼睛。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十指因興奮與懷念而抽動。

“你來了啊,重明!”

無聲無息地,纏滿繃帶的武士立於黑暗中。他站在那道尚存的血光旁邊,沒有言語,不加挑釁,甚至不看欣喜異常的魔王,只是緩緩握緊腰間的刀。

“真的決定了嗎?不再等等下一屆嗎?”凡薩拉爾狂笑,“這次的勇者,值得你押上數百年來的執著嗎?!”

重明拔刀。刀刃呈現深邃的血色,似是被鮮血浸染的妖魔的牙。他揮刀,聖歌斷絕,尖笑停歇,血色席捲無光的國度,破碎的夢境中折射男人的怒吼。

“——噩夢屠殺!”

————————

於是,噩夢結束了。

舞臺未曾反轉。硝煙尚未散去。戰爭仍在繼續。戰爭植物和魔王軍的鬥爭,順承著之前的進展。魔王剛剛出現在戰場中央。使者們正祈求饒恕。戰士們準備迎接死鬥。

對壘的雙方就在這裡,一個不少。咒雷、肢蛛、燃燼……楚衡空、沙克斯、清瑕、傾夜……全員都在,肉體與幽體都還完整,傷勢也維持著魔王出現前的狀態。

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

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因為本來的結局,被某人斬斷了。

於是,一度出現卻已不存在的歷史,湧入人們的腦海。

“啊啊,啊啊……”肢蛛摸著自己蒼白的臉,它的瞳孔在過大的恐懼中擴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抓撓著自己的臉,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它如將死的蟲子一樣翻滾,被縫上的手腳胡亂拍打著,五官都在過度的癲狂下扭曲。它身旁的燃燼失去了光亮,一聲不吭地跪倒在地,咒雷毫無動作,像是沒有了能源的機器人。

簡直是醜態百出。如此狼狽的姿態,簡直淪為笑柄。可是已沒有人能嘲笑它們。已沒有人。

傾夜捂著面孔,為了喚醒意識而長久地嘶吼。沙克斯開始嘔吐,但因長久未進食只能吐出酸水。清瑕跪倒在地,自己都沒有發覺自己在哭泣。楚衡空想要起身,但是沒有成功,他爬起,摔倒,又一次站起,跪地,彷彿剛剛學會行走的孩童那樣無力。

凡薩拉爾大力拍手,露出開朗的笑容。

“抱歉抱歉,讓你們受驚了,剛剛只是個大型幻術而已!就像沉淪者常玩的把戲那樣,只是魔王的整人遊戲罷了,哈哈哈哈!”

胡扯。

每個人都清楚,根本不是這樣。因為在絕望國中發生的一切,至今正在他們的心中長久迴響。

那些恐懼,那些折磨,臨死時的每一道痛楚每一道悲傷,都如刻痕般殘存在心中。那是幻術?不可能,他們的的確確死去了。他們本應作為全新的存在被再一次“回生”,就像一度廢棄的機械被回爐重造,重新啟動的那個存在再也不是自己。

只是這個過程被中斷了。不知因為甚麼原因,本應死亡的他們卻還活著……!

楚衡空終於站了起來,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前方,向魔王打出無力的拳。凡薩拉爾抬手,握住他的拳頭。魔王情不自禁地大笑。

“你究竟……!”楚衡空聲音嘶啞,“你……!”

“哎呀哎呀,這次真的不是我。有位老朋友,在你們身上下了重注!”凡薩拉爾晃盪著腦袋,“這樣一來我也不得不期待了。真是興奮得說不出話,好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慶幸吧各位,魔王今天買彩票中獎了,決定回城裡享樂了!”

他將楚衡空輕輕推了回去,手舞足蹈地轉身,像個開心過頭的醉鬼。儘管沒有人想要承認,但死而復生的眾人心中,掠過不同程度的“慶幸”。終於這個人要消失了。終於不用再度直面他。終於可以遠離魔王——

“站住,凡薩拉爾!”

然而,騎士的怒吼令魔王停步。

清瑕勉強站起,她望著凡薩拉爾的背影,金色的瞳孔因過度的恐懼而縮小。

“怎麼回事。”清瑕茫然地說,“絕望國是甚麼。上次的時候明明沒有這個,你即使到瀕死也——”

“哦,上次我放水了。”

像是談論遊戲的勝負一樣,魔王毫不在意地說著。

“說老實話,我也差不多厭倦了。接受現實了。過於苛刻的天獄規則滅卻了希望。絕望曠野不會再有第二個真正的勇者出現。再這樣下去,就算重明不會放棄,我也要放棄了。

所以在你領軍攻來的時候,我稍微調整了一下游戲的難度。從‘噩夢’變成了‘普通’!不苛求大家幹掉所有的使者,更不強求諸位戰勝絕望國了,只要小清瑕你能殺到我的王座之前,我就心甘情願地將勝利拱手相讓!”

凡薩拉爾低聲笑著,並不去看清瑕驚愕的表情。

“別誤會,這是隻屬於你的獎勵。畢竟你,是我一手製造的‘勇者’啊!”

“而結果證明,我的決策太失敗了。太悲觀了。太不像話了。因區區一人的躁動而敗北,怎樣也稱不上我渴望的奇蹟。

放心吧,諸位,我不會再用自以為是的‘普通’侮辱各位了。本次的決戰我會全力以赴,拿出一百八十分的毅力,將貨真價實的‘噩夢’獻給每一位勇士!”

魔王自說自話地走遠了,將遍體鱗傷的勇者們遠遠拋開。突然,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凡薩拉爾回頭。

“啊,對了。”凡薩拉爾搔著下巴,“以結果而言,這一局是你們輸了。”

“按照絕望曠野的規則,失敗者就要接受懲罰……”

他虛點著使者們,掃過尚在嘶叫掙扎的肢蛛,光輝不再的燃燼與僵死的咒雷,無奈地嘆了口氣。

“沒辦法。就你了,溫鷂。”

“……是,大人。”

柔媚的嬌聲響起,做作,刻意,不自然,像是昆蟲求偶時急切的鳴聲。

戰士們的目光集中在那人的身上。白髮的女子緊緊摟抱著自己,指甲在潔白的肌膚上掐出血痕。她的面色不自然地漲紅,俏麗的眼中滿是春色,她撫摸著體表曾被穿透而又癒合“傷痕”,發出壓抑許久的呻吟。

那是享受快感的歡叫。

人們意識到了這個瘋狂的事實。

這個女人,正因為自己方才死亡的經歷,感到萬分愉快。

已經無法理解了,根本是莫名其妙,生物不該有這樣的反應,即使是動物也不該將死轉化成快感。

“限制解除。從現在開始,你想幹甚麼就幹甚麼吧。”

“是,凡薩拉爾大人!!”

似曾相識的重聲響起。比解封的心音更加沉重,像是遠方天際的驚雷,像是地底嘶啞的哀叫——

妖孽現身了。

她的前蹄高抬,馬身人立而起,那毛色順滑的下半身自內部炸開,破碎的肉與骨被氣血牽引,重塑為纖長潔白的雙足。她那光滑的背脊上忽得綻出鮮血淋漓的傷痕,兩對透明的彩色薄翼自體內抽出,舒展,彩色的體液似涎水般滴落。

這過程像極了羽化成蟲,拋棄舊的軀殼,迎接新的自我,苦痛,醜惡,卻又無比的美麗。如今的溫鷂已與野獸無緣,她是身負彩翼的纖弱女子,絕美而又妖豔,宛如自天界降生的仙子。

她輕輕搖動著翅膀,飛向比眾人更高的天空。愉悅的指尖顫動著,指向地上那無法飛行的醜陋同族。

楚衡空發力跑到前方,傾夜用力推開清瑕,大家做好了迎接攻擊的準備,他們準備應對將至的槍、刺擊、子彈、或是鐳射。然而溫鷂只吐露出言語。

有毒的言語。

“殺了他們,清瑕。”

“是的,溫鷂大人。”

面上仍存著驚愕的神情。服從的言語已自然地吐出。

清瑕轉向思拉爾,刺出擎坤槍。槍尖貫穿肉體,帶起猩紅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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