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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144章 絕望國

沙克斯抓起通訊器,暴躁地喊道:“怎麼回事?!”

“翠芯鬥士自己出錯了啵!”小動物慌慌張張,“我給它設定的目標是攻擊當前外道氣息最濃的地方,但不知為何打到那邊了啵……”

“那就沒錯。”傾夜說,“那邊有2個……不,可能是3個外道!”

沙克斯快氣笑了:“打到現在一個還沒解決?蛇在搞甚麼!”

“要是能輕易解決就好了哦……”

傾夜忽然回身出刀,勢如破竹的一刀斬破炎箭,飛濺的火焰在她的兩側爆開,激起沖天光火。談話間的功夫兩位使者已經追來,肢蛛自告奮勇充當起血肉坦克,燃燼臭著臉站在這位“好搭檔”身上。

肢蛛此刻仍在喋喋不休:“抓緊時間,傷害我來扛,你至少要狙死一個!讓他們匯合就……”

“閉嘴我會做!”

燃燼搭箭瞄準,下一支箭就要射出。然而剛剛還在的兩人卻已無影無蹤,場中只存一縷迷霧。肢蛛額上冒出冷汗:“不會吧……”

“白痴,閃開!”

燃燼靠本能調轉方位,燃燒箭擊破從霧中射來的子彈,然而亮如日光的長刀已斬到,它破開沉淪者交迭的手足,一氣斬進肢蛛肥厚的身軀。緊接著刀光如星芒般綻放,肢蛛的小半個軀體被直接絞殺成肉末。

肢蛛吐出一口黑血:“千夜瞬星……你!”

傾夜自霧中現身,緊閉雙眼,雙手持刀。

“會被擾亂的話就不要看,能修復的話就斬更多刀。”傾夜冷靜地判斷,“就這樣砍你砍到死。”

“快住手,白痴!”肢蛛尖叫,“所以我才討厭殘心者!!”

它那攪碎大半的身軀內生出千隻血色小手,一一結印、畫咒、作符,一時間有重重幻象隨生,片片汙濁血華灑落。傾夜一步不退,在血中極速斬擊,以滴水不漏的守勢穩步前進。燃燼想要拉弓救援,卻被不遠處沙克斯的狙擊阻擾。

它當機立斷收弓,整個人化作一團烈火撲去,然而一隻柳條人在此時撞出,靠自己堅固的身軀擋下燃燼的撞擊。沙克斯趁機後撤,古力啵踩著捲心菜輪子跑跳過來。

“我看還有時間就給戰爭植物下了指令啵。”古力啵哆哆嗦嗦地說,“還來得及啵?”

“剛好。”沙克斯填充子彈,“就這樣把它們全部幹掉!”

槍聲、嘶吼聲、火焰的爆裂聲,種種阿鼻叫喚令戰場回歸到原本的面貌。殘存的戰爭植物們得到命令,再度發起攻勢,而燃燼和肢蛛忙於戰鬥,卻無暇指揮部下。失去指揮官約束的天災種們嗅到情緒波動,便隨著本能離開堡壘,加入戰陣。

於是戮鬼們掙脫束縛,破壞草坪搗毀植物,大型屍傀奔出堡壘,又被柳條人給予迎頭痛擊。敵我雙方混戰在一團,來自使者與戰士們的攻擊不時掀起狂風烈火,將低階兵力如割草般擊殺。

短短數息間,戰場便化作無人能把控的混亂之地。在這場亂戰中最受矚目的是身材高大的翠芯鬥士,它的一隻手臂被雷霆擊毀,殘餘的身軀也在不斷承受雷擊。那次突如其來的擊打顯然激怒了咒雷,他罔顧周圍眾人圍攻,以蠻力大幅度揮舞重錘。

“汝,無心無血之物,豈敢插足勇者之戰陣!”咒雷的重錘被雷光聚整合純粹的紫色,“咒怨集聚……神譴雷擊!”

那巨錘在吼聲中膨脹,變為堪與堡壘比擬的巨物。咒雷一錘砸下,爆發的雷咒頓時燒燬了翠芯鬥士的軀幹。雷光中的咒力陰毒至極,即使戰爭植物的生命力也敵不過使者暴怒的打擊。鬥士的綠葉頓時枯萎,它在熊熊燃起的火光中砸向大地,碾碎了一大批前來支援的魔王軍。

可在咒雷發起追擊時,其餘眾人也未停手。溫鷂的軟劍如鞭般將他的身軀束縛,思拉爾的葉片擊碎了他的雙眼,長槍與義手一前一後,貫穿咒雷魁梧的上身。“此非榮譽之戰……”咒雷怒喝,但是戰士們已沒有顧及他的餘力。

混亂的戰局,緊迫的局勢,以及空氣中漂浮著的,淡然無色的氣息,都在調動著眾人的情緒。在這空前混亂的戰場上,大家已經來不及思考太多。現在有能殺!把目光所及之處的敵人全部殺光!

“這傢伙有夠難殺。”凡德吼道,“找到那個狙擊手沒有!用他的子彈!”

“在這裡啵!他們殺紅眼了啵!”

楚衡空聽到了小動物微弱的聲音,在翠芯鬥士燃燒的殘軀對面,傾夜和沙克斯正與另外兩位使者大戰。楚衡空立刻甩出禍腕,自由變化的義手繞出三個迴環,將對面三人捆起扯來。沙克斯將槍口對準咒雷,但是燃燼的狙擊提前打斷了軌道,燃燒箭落在咒雷腳邊,靠爆炸的推動力將咒雷擊飛到兩位使者的一側。

雙方暫時停下。一片混亂中,雙方人馬不知不覺匯合了。討伐軍一方狀態不佳,但都只是輕傷。咒雷傷痕累累、肢蛛瀕死、燃燼的力量快要見底。毫無疑問的大優勢。戰局在這一刻已經可以斷定。

“人員齊了,現在撤退!”楚衡空喊道,“回聚落——”

“如此大好機會,怎能輕言放棄。”溫鷂笑著舉劍,“好姐妹,你我打先鋒如何?”

“交給我。”清瑕積蓄力量,“一舉將他們沖垮!”

“不要,不要。”肢蛛低聲哀呼。它近乎絕望了,跪在地上多手緊握。“求求你們,快撤退吧……”

“戰場不是求饒的地方!”沙克斯扣動扳機。

子彈發射,武士出刀,持槍的騎士奔向敵軍,雷霆和烈火在嘶吼聲中炸響。這就是戰爭,混亂、無序、像一團驟然來襲的風暴,將所有生命捲入其中。

數百年前的外道與盟軍曾在這片土地上廝殺,如今後來者又一次開啟了相同的戰爭。死,活,勝,負,只有這四個字可在戰場存留。混沌無可預測,瘋狂無從緩解,極少數的清醒者身在局中,卻無法以一人之力挽回大局的走向。

於是,遭遇戰迎來終局。於是,事態向著無法挽回的深淵滑落。

“它來了。”肢蛛哭泣。

它來了。

在那個瞬間,一切都不見了。子彈也好,雷火也罷,戰爭正中的事象化為虛無。已經斬出的刀,回到了鞘中;向敵人射出的子彈,捲回到槍膛。僅僅剎那之間,敵我雙方都回到了原地,他們的記憶依然清晰,可已做出的行動卻離奇地消失了。

沒有痕跡,沒有破壞,就連風和大地都維持著數秒前的狀態。

彷彿那劍拔弩張的數秒,不過是眾人共有的一場幻夢。

在那無可理解的現象中央。

魔王獨自佇立。

那是個身穿皮衣的黑膚色男人,失去色澤的金髮像是枯槁的野草。它似擁抱般敞開雙手,向眾人露出愉快的笑。

“真棒啊。”凡薩拉爾說,“太棒了。”

“數百年來未曾被跨越的難關,被你們踏破了。

自曠野出現以來未敗的使者,被你們擊殺了。

就連我這死而復生的魔王軍,如今也已不是你們的對手!”

它的笑聲像是蝠群的尖嘯,它的言語中滿是真摯的情感,卻讓人們感到戰慄。不,說到底,大家根本就沒有聽清楚凡薩拉爾的言語,在它現身的一刻,所有人的意志都陷入了恍惚。

那雙深黑的眼瞳,彷彿吞噬理性與良知的,神明的巨口。

“使者無法完成考驗,戰局已然失去意義,我必須親自出現在這裡,向你們給予真誠的祝福。

我衷心地稱讚你們。我喜歡你們的毅力,我喜歡你們的決心,我喜歡你們面臨艱難險阻,也決不放棄的勇敢,我喜歡你們面臨絕境和壓力,也依然絞盡腦汁尋求生路的堅強。”

“啊啊,不得不承認,我喜歡你們每一個人。曾經的第34屆勇士讓我生出了就此安息的想法,可你們已遠遠超越了前輩——你們是絕望曠野復生以來的,最棒的勇者!”

眼中滿溢歡喜,聲音中滿是陶醉,笑意佔據了所有的容顏。它無疑是真摯的,那份情感中不含有絲毫虛假。那近乎於使徒向神明的告解,如同罪人向聖人的崇拜。

正因如此,生命們才為之恐懼。

它在說甚麼。

這個人瘋了嗎。

聽眾們的心靈因本能而顫抖。

——為甚麼在那般真誠的言語之下,可以藏著如此濃厚的惡意?

無法理解。沒有辦法運轉。思考的功能停止了。不自覺地發出聲響。聽到了苦痛的聲息。是自己的嗎。是他人的嗎。心靈正在崩潰。軀體不聽使喚。

逃。

快逃。

逃走。離開。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逃——

魔王不在意他者的心靈

它只是暢快地尖笑。吐露汙濁的吟唱。

將自己的情感與狂熱,不由分說得施加給這個世界。

“為這樣的你們,獻上我的全力!”

·

絕望曠野西部,海底幽谷。

細沙流過教堂的木門,沙海中傳來轟轟的震響。伯恩法走出教堂,心生困惑。

或許是古戰場大戰的影響,修士心想,使者或戰士們使用了範圍較廣的兵器。他準備繼續自己的工作,但哭聲打斷了伯恩法的思考。

霧中人們正在哭泣。明明噩夢已被他的迷霧隔絕,人群中卻響起絕望的嚎哭。

“無需恐慌。”他企圖平息慌亂,“古戰場的餘波不會波及此處——”

“來不及了!”一隻蛞蝓似的怪物望著它,小眼藏著深深的絕望,“你甚麼也不明白,已經來不及了。又要開始了。又要開始了!!”

“它來了!!”

空前猛烈的震動來襲,像是整個世界都在顫抖。伯恩法一時失去平衡,竟跪倒在地,他的動作與霧中人們完全一致,像是在向某個無法想象的龐大存在屈膝行禮。抬頭時伯恩法看到了月光,褻瀆的黑月就懸掛在他的對面。但那是不可能的,無論身在何處,黑月永遠掛於天頂。

是他們的位置變了。伯恩法意識到。是大地改變了。他無法站起,地面變成了懸崖,積累千百年的沙丘倒塌,失去重力支援後白沙飛舞,如同骨白色的雪崩。令人牙酸的噪聲從世界的盡頭響起。

無法理解的偉力正侵蝕著現實,世界本身正在變動!

“沉於奈落天底,汙濁人心華彩;

聚于晴空穹頂,敢遮大日輝光。”

神明的頌唱傳入眾生耳中,異變席捲向整個世界。人們看到了深沉的黑色,比夜幕更沉,比血液更深邃,那漆黑的色澤湧向上方,於是天空消失了,連黑月的光華都消失不見。

空中僅有氤氳的混沌,大地變為蠕動的暗影。數不清的悲憐面孔自影中浮現,唱響神聖的歌謠:

勇者啊,心懷勇氣之人,你必將勝利,身披榮光!

“萬眾之夢,建造噩夢國度;

永世狂氣,奏響地獄之歌!”

世界在陰影中呻吟。

生靈在頌唱中顫抖。

於至黑的夜幕下,魔王撐起雙手。

“神心反轉。”

“獄界禮讚·絕望國!”

於是,天獄邊境的最外側,被稱作絕望曠野的廣闊世界——

在物理意義上,“反轉”了。

那就像是玩具箱上的活動板,孩童以手指輕輕一摁就能令整塊板子翻轉,平平無奇的表側轉到箱內,新的玩具則迴轉到外側。絕望曠野就是那塊板子,一直以來無論使者還是戰士們都僅僅在那塊外露的板子上活動,而現在真相揭露,神心反轉,他們自外側轉向裡側。被刻意遮掩的舞臺之下,乃是魔王統治的“絕望國”!

山河傾倒,天空沉淪,上與下的方位顛倒,廣袤的土地向著一側傾斜。他們向黑暗墜落,朝著無休止的深淵墜落。

感受不到時間,空間的概念似乎也消失了,想要感受到他人的存在,卻只有漫無止境的空虛。然後在那無比煎熬的思考中,可以感知的事物出現了。

那是鮮血、是骸骨、是成群的蠕蟲、是腐敗的火焰、是死者腐朽的屍體、是生者絕望的眼眸。眾生從中看到自己畏懼之物,畏懼的背後是一切生靈恐懼的集合,恐懼融入肉體,絕望汙染心靈,他們在不分彼此的尖叫聲中落向地獄的底部。

奈落之底為無物存活的漆黑曠野,屍骸與血液堆積為大地,陰影鑄為恐懼的王座。曠野中屹立著黑色的森林,那是鋼鐵鍛造的殘酷刑具。數不清的屍體掛於其上,乾枯的面容中殘留著生前的恐懼。

黑暗的世界中,有棕色的雨水落下,那是自天而降的絞索,被絞殺的屍體懸掛在絕望國的天頂上,高聲唱誦著祝福的聖歌。

勇者啊,心懷勇氣之人,你必將勝利,身披榮光。

“——”

楚衡空想要發聲,卻無法說出話語。

黑色的針刺自他的口中刺出,貫穿了口舌。

他本能地理解到,那就是“恐懼”。恐懼存於眾生心中,縱使再勇猛的戰士也無法根絕其存在。因為是所有智慧生命共通的情感,即使外道也無法規避的弱點。

而在絕望國中,恐懼即為魔王的刑具。

他抬手,針刺從掌中刺出,從眼中刺出,自耳孔,自心臟,自骨髓。肢解肉體,切割幽體,粉碎精神,碾碎意志。沒有生機沒有機率沒有奇蹟,魔王的酷刑自本源毀滅生命。

殘破的視野中,他看到其餘人等被相同的針刺自體內貫穿,戰士也好,使者也罷,暴虐生長的恐懼之針,似鐵樹將他們的屍體串起,處以磔刑。

然後,他的最後一片幽體被針刺磨滅。他在無休止的聖歌中失去了聲息。

夢魘之王凡薩拉爾現身十秒後。

敵我雙方,全員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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