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空心頭一緊,這一刻他終於能夠準確定位出此人的實力。先前謹慎未動是正確的選擇,可在這混亂的戰場中,他一時間卻也沒有其他的手段。
就這樣和咒雷打下去,等脫離戰陣再想辦法?另尋個藉口將溫鷂引出聚落?行不通,摸不透敵人的深淺,主動權就一直掌握在對方手裡。
還是不夠強……!
“傾夜小姐!這裡交給我們就足夠了,請你先去找那位園丁!”
這時馬背上的思拉爾出言,隱於霧中的傾夜點了點頭,化霧散去。思拉爾捏著葉片,向殺手遞去鼓勵的眼神。
“孩子們,不要亂了陣腳。”老人說,“只管戰鬥就是了,勝利的話就活著,失敗了就死!戰場就是這麼簡單的地方!”
“爺爺,戰鬥的時候不要說教啦~”清瑕無奈道,“大家又不是新兵……”
“不,很有幫助。”楚衡空深吸口氣,“轉移目標,先幹掉它吧。溫鷂小姐,可以期待你的戰力吧?”
“我自然盡力而為。”
溫鷂呼氣,吹出一縷彩色的粉末,像是蝴蝶的鱗粉。那粉塵落向咒雷體表,頓時形成複雜的篆文,令其動作緩慢下來。清瑕趁機用擎坤槍的引力壓制咒雷,楚衡空起身而上,以義手擊碎雷霆。咒雷發出憤懣的吼聲。
“汝等,為何心懷顧慮?汝等,並未用盡全力!”
他憤怒地揮下重錘,楚衡空攥拳揮出,將咒雷的武器擊飛。他的背部有赤色的血光閃過,被喚醒的不朽機正悄然進行臨時改造。
全力不該用在這個時候。先儘可能拖延時間,做些準備,下一步就看傾夜那邊的訊息了。
·
肢蛛匆匆忙忙地闖過迷霧,它的思緒一團亂麻。
到底怎麼回事?那麼多的生體反應,即使咒雷認錯,它在降落時也該早早發覺。歷史迷霧的隱蔽性還沒強到這個等級,那應該是溫鷂暗中做了手腳。
可這對她有甚麼好處?!她本來應該是最不願看到魔王軍敗北的人,從基本的利害出發她也不該幹出這檔子事。混在新人裡面到底是圖甚麼,單純是為了欺詐小清瑕嗎,還是說……
“該死,瘋女人!”肢蛛神經質地磨牙,它想到了,“太久沒打交道我都忘了,那幫蟲子為了快感甚麼都不在乎!”
咒雷實力雖強,在那麼多好手面前也支撐不了多久,一旦它落敗就糟透了。好在還有預備計劃。肢蛛匆忙跑進雙方交戰的方位,它看到了西側的另一道火柱。
現在就看燃燼那邊了,只要能先一步就尚有希望,希望老朋友能慢一點……!
戰場西方,火光猛烈地湧起,燒灼著黑色的月光。燃燼揹著長弓,立於火堆旁,他刻意收斂起自己的光與熱,使得光體身軀物質化,變為穿著學者長袍的中年學究。
這樣的標誌該足夠醒目,燃燼心想。它感知到遠方混亂的魔力湧動,大抵是有其餘使者在和新人交戰,但那事與他沒有關聯。不在決戰期間,則大家都自己負責自己的戰場。
它看到沙克斯了,數日的苦戰讓他顯得比預想中還更加危險,像是被逼到絕境的鷹隼。那個狙擊手的身上帶著燃燼熟悉的氣息。
“你是地球人,沙克斯?”燃燼問。
狙擊手瞥了他一眼:“怎麼,你能甄別出身地?”
“帝國的科技可以辦到,但元素魔法不擅於此道。”燃燼坦誠地說,“我之前見過另一個地球人,自稱是殺手。”
沙克斯笑了起來:“那可真是絕妙。這次又是誰?變態?動物?反社會分子?不管是哪個,跟我都差得太遠了吧。”
“不,你們一模一樣。你們的眼中,有著與眾生不同的,強大的光亮。那是在此地鮮少得見的,令人憧憬的光芒。”燃燼說,“生前我作為軍隊的指揮官,沒有和這種人一決勝負的機會,我很遺憾!”
“這樣。”沙克斯愉快地扭曲嘴角,這個傢伙也是“同類”,儘管是假冒偽劣的那種。
他丟去一顆訊號彈,燃燼則扯下一根燃燒的鬍子丟給他,這樣雙方就能知道彼此的大概方位,之後的十分鐘內,能走到哪裡算自己的本事,而後一槍定勝負。野蠻,愚蠢,且公平。
“十分鐘後開始。”沙克斯繃緊了精神的弦,他轉身走入迷霧,告訴自己不能放鬆警惕——
這時烏黑肥壯的巨物自天而降,數只縫合上的手掌如蜘蛛腿般將沙克斯死死縛住。沙克斯盯著那張突然闖到自己面前的蒼白麵孔,被折磨數日的大腦險些當場當機。
後方的燃燼露出和他一樣呆滯的表情。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肢蛛喊得聲情並茂,“按原計劃執行。動手,燃燼!”
燃燼的嘴張得像第一次鑽出地面看到太陽的鼴鼠。
沙克斯瞬間反應過來,他比自己預料得更加憤怒。“燃燼,你他媽混賬……!”
“我不是!”燃燼崩潰地發光,“我沒有!!”
“你一手策劃的計劃,你現在來充當好人?!”肢蛛表現得比老同事還震驚,“不要婆媽了!你不動手我動手!”
它那有力的肢體一同發力,將沙克斯攪碎成一地冰屑。肢蛛瞧著那滿地冰晶,真的和老同事一樣震驚了。
“哦糟糟糟。”它神經質地嘟囔著,“糟糕糟糕糟糕!!”
十米開外,傾夜從迷霧狀態脫離,與被救下的沙克斯一起現身。靠霧轉心之術隱匿身形,靠鍛煉出的腳力趕上肢蛛,以冰替身術替換沙克斯並用霧袈裟遮掩其身形,若有著豐富殘心者戰鬥經驗就能察覺她的一系列行動了……可惜的是肢蛛與燃燼在近身戰的領域遠遠不及夜行,它們都未能及時發現真相。
“一段時間不見變遲鈍了啊,狙擊手先生。是太久沒睡覺的緣故嗎。”傾夜拉起圍巾。
“是你變得像樣了,殘心者。”沙克斯拿起通訊器,“是陷阱,出擊。”
“我就知道啵!”
戰場某處,小動物從捲心菜移動倉中鑽了出來。靠著隱蔽的特製植物載具,它也悄悄離開了戰鬥要塞。
古力啵最後看了一眼戰鬥白菜要塞,那顆被它親手培育出的,青翠欲滴而又高大威猛的蔬菜。想到這與菜葉子同生共死的幾日,它的眼角不禁有了淚光。
“再見了,好夥伴。我一定會培育出比你更好吃的菜啵!”古力啵揮動著小爪子,“外部菜甲脫離,進入接近戰模式啵!”
高逾十米的戰鬥白菜,如一棵蓄勢待發的導彈般緩緩離地,它的根鬚裹著泥土立起,形成黑色的“足”,外部的菜葉一層層脫落,彷彿被釋放的拘束器。藏於要塞內部的核心結構獨立開來,外層菜葉中的生命力透過菜內細胞傳輸,開始強化內部的結構,使得芯部位置越發幹練而強壯。
那獨立出來的菜芯酷似人形,模式轉變後營養突出供給特定部位,使得它長出粗壯的手臂與將軍般威武的頭顱。翠綠色的植物巨人向空處揮出兩拳,發出震撼戰場的吼聲。
“戰!”
戰鬥要塞白菜變形——翠芯鬥士!
它的葉子中流淌著戰士的驕傲的血脈,它與盟軍戰士同仇敵愾。這是由遺傳因子中的近戰模式為範本,由古力啵根據戰場局勢專門改良,用於對巨物殲滅戰的變異品種。
無需再多指揮,翠芯鬥士第一時間發現了強大的外道反應。它猛得出拳,翠綠的巨拳像是大樹的華蓋,直向兩位外道砸來。
“白菜打人了!!!”肢蛛崩潰地尖叫。
一旁的燃燼指著肢蛛,也激動大吼:“打它!打死它!!!”
它一把抓著肢蛛就往鬥士的巨拳上砸,肢蛛眼疾手快,趕忙以汙染物為媒介丟出一道暗月致幻術。這擾亂視聽的小把戲讓翠芯鬥士一時感知錯位,巨拳落地處偏移了五米,被擊飛的土壤形成小型的泥石流。
肢蛛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我的天啊,戰爭後期到底發展成甚麼樣了?!我們時代的神樹城邦還沒這麼瘋吧?!”
“你他媽少一副同僚的做派,老子宰了你!”燃燼暴跳如雷,直接將一個巨型火球砸去。
肢蛛張嘴一吸,將那火球如吃糖球般嚥下肚裡。它可憐兮兮地搓著手腳,面色苦悶:“燃燼啊,你莫要嫌我卑鄙,這都是為了我自己的命著想……”
“你把真心話都說出來了你這狗雜種!”
“我這麼貪生怕死的都要完了,大家也不會好過的!”肢蛛大哭,“所以我們暫時聯手好不好?你的決鬥等之後再說,這把我們不能再輸了啊真的不能再輸了!”
燃燼氣得滿臉噴火,理智上它知道肢蛛所言非虛,情感上它恨不得一擊燃燒箭把這噁心的豬玀燒盡。但到底還是身為魔王軍指揮官的職責,與心底的恐懼戰勝了怒氣。它彎弓搭箭,準備迎接下一擊的鐵拳。
“你給我等著……?”
但是翠芯鬥士的鐵拳這次卻沒及時落下,它詭異地轉了大半個身子,向戰場的反方向出拳——
一拳砸在了咒雷的頭上。
紫發使者的雷擊頓時一停,紫色的雷電似被避雷針吸引般齊齊湧上,將翠芯鬥士的右臂整個燒得焦糊。被擊中的使者又一次因重創而“重新整理”,他的身高變為先前的三倍,正迷茫地盯著著了火的鬥士。
“汝……為勇者?”咒雷遲疑,“汝並非勇者……”
捲心菜裡的古力啵急得跳了起來:“打錯了!打錯人了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