捲心菜炸彈群如一串綠色的鞭炮砸入陣地,炸飛了一輛倒黴的熒屍戰車。
再過兩秒這倒黴玩意就要爆炸,製造出一片可再生草皮。嗔妖指揮官眼疾手快砸去一團火球,但捲心菜葉居然像吸水一樣吸收了火焰。它快速膨脹,借火勢轟然引爆,一口氣破壞了趕來補位的颶光快艇隊。
嗔妖指揮官氣得當場自爆了一次,把後方倒黴的熒屍們炸成了灰。
“放戮鬼出籠!”嗔妖指揮官在自爆時大吼,“把那幫菜葉子給老子啃咯!!”
戰陣後方塵土飛揚,十米高的特製屍傀移向前線,它的軀幹是人骨製作的囚籠,其中有被魔法壓制的陰影躁動。屍傀一一解開囚籠,被壓制的戮鬼們頓時狂奔而出,它們化作平面滲入大地,跨越燃燼設立的燃燒堡壘邊界,如潛伏於地底的鯊群湧向戰場。
在鯊群對側,捲心菜炮臺正開始下一輪裝填,柳條人們攥著種子嚴陣待發,兩道防線後便是高如巨樹的戰鬥白菜要塞,它那巨大的體積生來就可作為“建築”,層層迭迭的菜葉子則是外牆。其中一片菜葉後閃過寒光。
“戮鬼衝鋒隊,總數67。”狙擊手微調角度,“三秒後收屍。”
“收到啵。”
扳機扣下,彈丸飛射,內藏的精神要素在指定點位爆破,引發廣範圍精神穿刺打擊。要對付元素生命,從幽體下手總是最好的手段。
戰果與他的測算分毫不差,剛好三秒後,被重創的戮鬼群自影中彈起。“快播種啵!”小動物急急忙忙下達指令,柳條人們灑出種子。那些種子趁機在戮鬼身上紮根,以陰影為養分開出漂亮的影吸花。
“澆水啵,澆水啵。”古力啵蹦蹦跳跳。
柳條人們拿出水壺,開始培育新的觀賞植物。嗔妖指揮官那不存在的肺要氣炸了,它猛得飛出堡壘邊界,在戰場上空變作一團熾熱的火燒雲。“我要把你們燒成——”
一聲槍響,烈火變為飛灰,嗔妖死亡。沙克斯填充子彈。“第幾個。”古力啵在小本子上打上新的X。“只算質點3的話是第十三個。新的來了啵!”
霎時間,昏暗的天空亮如白晝。一支燃燒的箭矢越過天穹,它的到來如同火鳥展翅翱翔,羽翼所至之處大地也因其灼熱而燃燒。沙克斯打出第二發特製子彈,彈頭在戰場中央精準地狙擊箭矢,令其化作藍色的塵沙。
“繼續加壓。”沙克斯說,“逼弓手出來。”
“求別加了啵。”古力啵一頭囊在地上,“要被壓死了啵……”
自燃燒堡壘的方向傳來號聲,焦頭爛額的魔王軍今日收兵了。當沙克斯收起聖槍的時候,古力啵已趴在地上睡著了。它不斷髮出驚恐的夢囈。
“不是故意缺勤……我的年終……為甚麼績效C?!我不要加班啵!”
它的上一個單位聽上去很有虐待動物的嫌疑,放在地球上可能引發動物保護者們的強烈抨擊。沙克斯隨手把它丟到毯子上,自己在木椅上坐下。一隻藤蔓服務生送來冰咖啡——他認為這個是咖啡,能提神的褐色飲品就是咖啡——他一口飲盡,用冰冷的液體刺激神經。
他6天沒睡覺了。目前狀態還可以。剛剛打出去的是倒數第三顆塵化彈,金葉的材料快用完了。很有挑戰性。剩下的材料還夠做3顆子彈……應該是2顆。對的,3顆。他7天沒睡覺了。
長時間作戰的弊端凸顯出來,思維開始混亂了。沙克斯攥著項鍊,銀色的十字架。老主教坐在他的對面,蒼老的面容中滿是關懷。
“你真該休息了,沙克斯。”老主教說,“你都看到我了。”
“啊,對,時隔10年。”沙克斯自言自語,“新任務?”
“早沒任務了。你幫教會做得夠多了。”
“該死的,現在不是2010對嗎?那麼回你的梵蒂岡去。”沙克斯喝著杯子裡的空氣,“我聽說噩夢會變成恐懼,想不到我會怕一個養魚養花的小老頭。”
“我想你無所畏懼,只是休息不足。因為這不是噩夢,而是幻覺。”老主教一本正經地說,“快睡會吧,孩子,上帝保佑你。”
“我不信上帝。”
“即使你不信。”老主教在胸前畫十字,“上帝也會保佑你。”
老人的幻影消散了,沙克斯又喝了一口冰空氣,他要維持清醒。這個地方的規則很簡單,你撐到殺死所有敵人的時候,或者死。魔王軍不會一擁而上,他們的行動中存在看不見的閾值,你超越閾值,那麼魔王軍停下,第二天將閾值提高,待你繼續拿出手段,如此迴圈。
極具挑戰性,真是個好遊戲。他遲早一槍崩了這個狗屎遊戲的設計者。
戰場另一側,燃燒堡壘的瞭望塔,燃燼放下“永燃之弓”。狙擊手一方攻不進堡壘去,而魔王軍的干將一出邊界就會被對方點殺,戰鬥陷入僵局。
很有趣的對壘。這次的對手是個硬骨頭,即使彼此間未有過一句話的交流,他也能從戰鬥中看出敵人的風格。這樣的敵人值得一場堂堂正正的大戰。
傳信水晶球急切地亮起,燃燼彈起一縷火苗,見到肢蛛焦灼的面容。
“燃燼,你怎麼還沒有搞定?!”肢蛛焦慮地說,“要麼你豁出去,直接跟他們拼——拼——拼了,要麼抓緊放水,讓他們到聚落去!可你讓他們撐得太久,太久了!再這樣下去,凡薩拉爾大人就要提起興致了!!”
“這是我的轄區,我會搞定。”燃燼捋著火焰鬍子,“回你的夢魘之都。”
它把水晶球燒成了灰。
幾千米外的深山裡,肢蛛悻悻地放下水晶球。它的多條肢體來回搓著,像搓手的蒼蠅。
“看來燃燼打上頭了。”它說,“唉,只好由我們替他收拾爛攤子了……”
深山中傳來低沉的吼聲,有紫色的雷霆打向山峰,雷聲久久不絕。
孤高聳立的黑山頂上,夢魘之王漫不經心地聽著雷聲。它的手中有暗影如水般盪漾,其中傳出女子的嬌聲。
“凡薩拉爾大人,我想您的軍勢正走向敗亡呢。”
“哦呀?竟有這等好事?”凡薩拉爾搔著下巴,“可我麾下精兵兵強馬壯,勇者們龜縮聚落不出,使者們的傷勢也已恢復。十分可惜的是,局勢眼下仍是一片大好呀!”
“不若當做您鍾愛的‘遊戲’來分析吧?”女子說,“第一回合,在幽谷獲得補給,透過老翁的遊戲,擊殺了落魂。起初第一手就讓防禦面最強的使者退場,開局不利呢。”
“機緣巧合!”凡薩拉爾評論。
“第二手,當機立斷避開我的森林,集中所有戰力與戮鬼小姐一戰。一舉讓最強的使者退場,順利抵達聚落。”女子嘆息,“這就太犯規了吧?本來至少要付出幾條性命才能做出的判斷,就這麼輕而易舉的……”
“畢竟他們打贏那個白痴了,贏了就是應得的!”凡薩拉爾愉快地說。
“接下來的第三手,利用血脈的因緣引來夜行,強化殘心者;靠解析聖柱鞏固騎士的戰鬥力;用殘心秘術強化武修;同時探聽狙擊手和小動物的情報。一回合全員大強化,這也是運氣嗎?”女子說,“勇者們的潛力的確超乎想象,然而對方的指揮官每回合都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這才是我最擔心的。”
“你這麼怕輸啊?”夢魘之王低笑。
“不,比起這個……我更怕您因為對方過於精打細算的判斷,而無法享受樂趣。”女子輕聲說,“一直讓勇者們如願以償也很無趣吧……讓我輕輕推他們一把,如何?”
魔王發出可怖的笑聲,如同山中蝠群齊聲尖嘯。得到默許的女聲隱去,失去作用的陰影流過指間,像黑色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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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的作戰目標是戰鬥白菜要塞。”重明在地上畫了一顆大白菜,“講解交給石種,我說不出來。”
【這個型別的要塞屬於城邦在戰時研究的‘戰鬥蔬菜’系列,共同特點是生長快,門檻低,效果強,且具備不同程度的外道淨化功能。戰鬥白菜內建多種戰爭植物種子,防禦力相當於質點3的神樹,可就地栽培就地播種,最大可容納並治療200名盟軍士兵。】石種寫道,【這個東西……挺貴的,而且等級很高。我不明白古力啵是從哪裡得到它的。】
“那個傻蛋園丁是荊裟出身的,丫不是把工資全拿去買種子了啊。”凡德說。
“……”眾人一致維持驚人的沉默。
凡德觸手抽搐:“但真有連升變者都不是的傻蛋會帶著這玩意出海嗎?我說真的真有人會這麼幹嗎?”
“這玩意能跟你們撞一路是真不無辜哈。”重明說,“現在說明作戰計劃。戰鬥白菜的目擊點在‘追憶古戰場’中部,以你們的速度過去也要花大半天。但是行軍路況十分複雜,路上可能有多次修整,因此你們這次需要老油子帶路。”
他點向思拉爾:“第28屆戰士思拉爾,這次你是偵察兵!”
老爺子抬爪行禮,精神抖擻:“保證完成任務!”
“第35屆除姬懷素外全員出動,你也別想跑。”重明把作勢想溜的凡德丟回去,“本次作戰的代號是‘追魂’,找到要塞裡的白痴就立刻趕回來,尤其注意不要做多餘的戰鬥!哪怕你們佔據了優勢,也不要起斬殺使者的念頭,明白了嗎?”
“不明白。”楚衡空說,“能順帶擊殺敵人的戰力自然是好的。”
重明這次一反常態沒有叫囂,他敲著刀柄,面色陰晴不定。
“不明白的留下,其他人解散,十五分鐘後出發。”
“沒問題~”姬懷素舉手,“那麼我就先去偵察敵情了——”
“你給我乖乖守家。”
“為甚麼!我不要!放開我!我要上前線我不要留守啊啊啊!!”
姬懷素連哭帶鬧也沒有爭取到上前線的資格,被傾夜拖著走遠了。重明在聖柱旁坐下,用刀柄在地上畫著圖樣。
“你小子現在也有長進了,就和你實話實說。”重明說,“一路以來你們贏得太多,至今為止沒有哪一屆取得過你們這樣的戰果。我擔心再贏下去凡薩拉爾會失控。”
楚衡空皺起眉頭:“你怕它不擇手段?”
“錯了,我怕它開心過頭。”重明點點自己的太陽穴,“記住,天災種的共性是控制不了情緒,哪怕身為邪神的它也是如此。一定要避免讓它的情緒過於亢奮,因為你無法判斷一個瘋子會幹出甚麼事情。你懂嗎?”
“我懂。”楚衡空說,“我以前殺過很多精神病。”
“所以我希望你們這次儘可能避戰,最好能敗北撤退,但保住性命。讓它看不起你們,才有後面贏的機會。”重明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夠他媽的丟人現眼,你想嘲笑就笑吧。”
“我只能說我盡力。”楚衡空聳聳肩,“但這樣的話就別讓清瑕去了,她和姬懷素一樣都是剎不住車的主。”
我也一樣,他在心裡補上後半句。
“這就是第二件事了。”重明移開刀柄,楚衡空見他在地上畫了只長翅膀的蟲。
“現在的清瑕不能單獨留在聚落。”
“為甚麼?”
“因為叢林裡的東西。”重明朝他們進聚落的方向努努嘴,“光時傾夜出門的時候你跟在後面,你應該感覺到了吧。
——那玩意對清瑕而言是劇毒。決不能讓清瑕單獨接觸它。”
楚衡空思索了一陣,緩緩說道:“現在我們都在聚落,姬懷素還有聖柱加持,有這樣的戰力……”
“不行。”重明堅決地說,“現在我們手頭的所有牌加在一起,也對付不了那個東西。我之所以贊同這次的作戰,就是因為你們需要那個狙擊手幫忙。至少多一個戰力才有希望,否則純粹找死。”
如果局勢真如重明所說,姬懷素出戰與否就沒有區別……不,還是有的。
姬懷素在聚落留存,則沒有動用過的聖柱就能成為戰略威懾。敵人一時間摸不透底細,則不敢輕舉妄動……
“像之前那樣一直擅作主張,用惡劣的態度掩飾你的判斷不好嗎。”楚衡空苦笑,“說出來之後反而更糟啊。”
“你小子現在是獨當一面的戰士了,戰士的命要由自己決定。”重明拍拍屁股起身,“能說出來的情報就這麼多,我怕刺激凡薩拉爾,這次不隨行,反正我去也沒用。
現在你是指揮官了,本次行動由你全權指揮。”
楚衡空點點頭,盤算著啟程後的行動。不多時,戰士們列陣兩旁,吹起骨號,為將踏上戰場的眾人奏響軍樂。大家不怎麼遺憾地告別了懷素隊長,踏上了前往古戰場的沙路。
自聚落一路向北直行,不出半個小時,就已見不到一點綠色。深沉的霧氣中沙塵瀰漫,土壤中散發著腐敗的臭氣。大地色澤褐黑,似是被血液浸染了無數次的結果。
這路深深淺淺,並不好走。老爺子腿腳不靈便,索性坐在清瑕背上靠孫女馱著前行。楚衡空想起重明的囑咐,有心和老戰士交流,然而此刻清瑕在旁,卻不好直說。他走近了些,低聲說:“有個作戰計劃要找你商量。”
“我會的。”思拉爾不慌不忙,“先停下,追憶要來了。”
清瑕聽話地停下,扛起長槍做好準備。大家不明所以,卻見迷霧湧動,似有巨物將要出現。楚衡空聞到了車輪摩擦路面的焦糊味,過載的引擎聲從霧中傳來,帶著暴雨敲擊車窗的噪音。
“都避開!”他大喊。
迷霧中衝出黑色的轎車,滿是彈孔的車門上印著雙蛇杖的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