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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137章 一本偽書

“原本是比現在完整的……”清瑕的手指頭頂來頂去,“但是小的時候,書因為意外而壞掉了……後來爺爺幫我收集好縫起來,丟失的書頁也找不到了。

我靠大概印象將劇情補充完善了,不過有些地方還是說不太通……”

“是哦。你也知道說不太通啊。”楚衡空皮笑肉不笑。

“嗯嗯,有些劇情的發展有點缺乏鋪墊,我現在都沒理解亞瑟王是怎麼加入的十八路諸侯,可能是我搞錯先後順序了。”

“才不是順序的問題啊!”

清瑕雙手合十,期待地看著他。

“楚衡空,我猜你是看過書籍的原本的。你能告訴我故事原本是甚麼樣子嗎?”

楚衡空翻著那本老書,越看越是頭疼,整本書好似名著被五馬分屍後再縫合成的殭屍拼接怪,每看一頁他的地球人本能都在發出尖銳爆鳴勸他將這玩意丟掉。

很難想象會有人以閱讀這種故事為樂,哪怕是剛識字的小孩……也會覺得這書前言不搭後語,通篇無稽之談吧?

“你先告訴我書是怎麼壞的。”楚衡空表情扭曲,“搞清楚前因後果我才好告訴你這書怎麼……修。”

“……”

清瑕一下子沉默下來,連尖尖的耳朵也耷拉下來,整個人顯得蔫啦吧唧的。她來回戳著手指頭,低聲道:“這個和書又沒關係……”

“這地方邪門東西太多,你不說故事可能會補得不齊。”楚衡空故意虛張聲勢,在經歷一心儀式後他已經很熟悉這套騙小孩的把戲。

清瑕猶豫了半天,將心一橫,小聲說道:“你要答應我不和其他人說。”

“沒問題。”

“小的時候,我曾經被凡薩拉爾抓走過。”清瑕垂下眼簾,“那次爺爺好不容易才闖進夢魘之都,將我救了出來。書就是在那時損壞的……爺爺的腿也……”

楚衡空摁著眉心,心裡恨不得抽自己兩耳瓜子。他本想聽個“小孩不懂事不小心把書撕壞了”的故事,不料卻是這等糟心事情。

他輕輕拍著清瑕的毛皮,聲調柔和下來:“那還好,不是甚麼大事。這書能修,思拉爾的腿等出去後也有的治。”

清瑕頓時振奮起來,她的耳朵又翹起來了:“真的嗎?太好了!”

她的表現簡直像是夢想成真,楚衡空看著那本亂七八糟的名著大合集,怎也沒法將其與孩子的期待聯絡起來。他謹慎地問道:“但是,正本和你熟悉的書會有些出入……你覺得這些不完全的故事好看嗎?”

“嗯,非常有趣!”清瑕認真地說,“有人心懷天下蒼生,有人圖謀一己之利,大家為了立場和利益爭鬥,而非在某個外道的瘋狂世界中掙扎。他們可以去各種各樣的地方冒險戰鬥,卻不用擔心外道的汙染。曠野之外的世界多麼美好啊!”

“這是絕望曠野裡永遠誕生不了的故事,這裡只有死與絕望。所以拜託你了,我真的很想看完整的故事!”

紅髮姑娘說話時非常認真,上次見她這種表現,還是在海邊墓地的時候。他意識到清瑕所言非虛,她在乎這些故事,就像她在乎聚落裡的戰士們一樣。

“這本書裡其實寫了很多個故事。”楚衡空將書放回書架,“我先與你講一段……”

他翻到書籍開頭,自桃園三結義講到十八路諸侯會盟。這個過程中他發覺到講故事這活兒著實困難,大概劇情誰都記得,可其中細節與部分劇情的先後,若無原文對照還真難說得一清二楚。

尤其講到諸侯會盟一段,該死的新版電視劇的片段就在腦內閃過,好好的諸侯會盟講著講著差點說成食堂口水仗,給他說得冷汗都從額頭上滲下。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楚衡空當機立斷做了個結,清瑕趕緊給他遞了杯水。就這不比“好書”優秀多少的口述都讓她聽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拿個筆做筆記。

“楚師傅,再講一段吧!”清瑕快冒出星星眼了。

“今天歇了。”楚師傅連連擺手,“故事太長,明天再講!這書裡故事十來個,光我講的這一個故事夠你聽一個月。”

“哇!謝謝你!”清瑕用力抱了他一下,她笑得像個孩子一樣,“我去找吃的回報你。”

她真的一溜煙跑出去了,就這麼將楚衡空扔在自己的房間裡。楚衡空翻著那本破書,疲勞之色隱去,表情晦暗難明。

幾張名著的殘破書頁是不可能拼成一本書的,所以書頁間還夾著不少散頁,以稚嫩的筆觸寫著讀者的推斷。如張天師與桃園如何有關聯,如洪太尉怎樣去了花果山。

以現代人的視角來看,這些前言不搭後語的推斷自然是可笑,可撿到書的讀者恐怕不這樣覺得。

絕望曠野沒有學校,也沒有書,聚落是個培養戰士的基地,外界的情報全靠他們這樣的“新人”提供。若在這樣貧瘠的土地上長大,極難有對於文化與書籍的認知。清瑕很可能不存在對於文藝作品的“鑑賞能力”,她見得太少,以至於分辨不出行文與敘事風格的差異。

對她來說這些不同都是理所當然的,書就是這樣一種東西,曠野之外的世界就是這副模樣,看不懂是她自己的問題。

這才是她一直藏著沒說的原因吧?與同類情誼、聚落求援等問題無關的,只屬於清瑕自己的私心。她喜歡這些故事裡的角色,便也模仿他們的做派,想聽到這些故事的結局,所以才對他百般遷就。但這不是甚麼拿的上臺面的理由,所以她才一直不好意思將其說出口。

“還是個孩子啊。”殺手嘆息。

他將書冊放回書架,反思自己是否對清瑕過於嚴苛了。這時他發覺書櫃頂上還藏著另一本書,是本近乎嶄新的畫冊。

小畫冊以木殼裝訂,封面上一行燙金大字龍飛鳳舞,上書《聖騎士杜蘭白奇遇記》。這書的封面酷似是孩童喜愛的小畫冊,用料設計卻頗為精緻,明顯與清瑕收藏的老書不是一個年代的產物。

楚衡空翻開一瞧,發現《奇遇記》是兒童讀物中常見的折迭式裝幀。長長的書頁展開,鋪出一張色彩濃烈的插畫:一側是各色妖魔鬼怪佔據山林,平民百姓驚慌逃竄,一側是白馬金髮的騎士仗劍前行,其後有穿披風的殘心者持刀共戰。那殘心者的披風殘破,奔走時披在身後,似是異色的火。他總覺得這形象有點眼熟。

插圖背後是圓體的彩色字,講有位英勇無畏的“聖騎士杜蘭白”,受騎士王的御命環遊世界,一路創下諸多行俠仗義的傳說。這日杜蘭白到了一個偏遠塵島,見此處有有惡魔佔山為王,役使一島平民為奴。

當地人心惶惶,聖騎士向來嫉惡如仇,便立誓要與他的殘心者夥伴一同剿滅惡魔,還塵島一片太平。

“……”

楚衡空快速翻閱書冊,連續幾頁都是騎士和夥伴與惡魔戰鬥的過程。不知為何,身為主角的“聖騎士杜蘭白”沒有任何戰鬥的細節描繪,只是持著寶劍站在畫面的顯眼處,反而是那穿披風的殘心者分得頗多筆墨,手裡劍和劍術特寫畫得格外帥氣。

他匆匆跳過戰鬥過程,直接跳到末尾。在畫冊的結尾,惡魔終於被斬殺了。但當地人實力弱小,在主宰島嶼的惡魔死去後,很快又會有其他外敵到來。

於是,聖騎士在那塵島種下了一顆光樹,以他的力量取代惡魔,護佑島嶼。他乘上白馬,與人們瀟灑地道別。被解救的當地人感恩戴德,紛紛發誓要追隨騎士的腳步,成為了不起的戰士。

幾乎與聚落的傳說一模一樣。

“你怎麼把偽書翻出來了?”

小畫冊飛過楚衡空的頭頂,回到書架頂上。抓書的骨爪輕盈地縮回房屋門口,回到清瑕背後。她提著一籃烤蟲子幹,房屋裡滿是蛋白質的香氣。

“這故事是假的?”楚衡空問。

“當然,因為這本書是外面的人臆想的故事。”清瑕將食物籃放在地上,“我們騎士怎麼會長得像人類一樣呢?再說那畫裡的騎士種聖柱時都沒戴手套,這細節太假啦,我們騎士可碰不了聖柱呢~”

“可聖柱是騎士的產物。”楚衡空反駁。

“是‘盟軍’的產物,你那邊的眼球也是這麼說的。”清瑕說,“我猜,當時多半是殘心者種下的聖柱,只是爺爺的祖先們沒有理解狀況,就誤以為是騎士種的吧~”

合情合理。

聚落代代傳承的故事,總要比外界的書籍來的可信。站在清瑕的角度上,她的解讀完全無懈可擊。可事實當然不是這樣。手冊的鑑定文已說明聖柱核心的歸屬,真正的騎士當然另有其人。

楚衡空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如何開口。清瑕喜愛著虛假的故事,受著歪曲的教導,堅信著不真實的夢。這樣的生活方式極為病態的,可他難道要直說你所堅信的一切都是錯的?去和她說世界並不像你想的那樣?

這絕不是個好主意,尤其在當前局勢下更是如此。

他最後說道:“清瑕你考慮過勝利之後的事情嗎?如果我們打倒凡薩拉爾。”

“嗯……首先我得負起責任來,先把爺爺和大家找個地方安頓好……”清瑕雙手抱胸,“然後等到恩怨了結,我就要外出探索自己的身世啦!我要找到其他的騎士們,一起踏上懲惡揚善的冒險之旅~”

他聽著清瑕的暢想,恍惚間回到洄龍城開城的早上。那時姬懷素坐在空島的細草間說著追尋身世的夢想,和此刻的紅髮姑娘如此相像。她們都那樣憧憬那樣嚮往,你站在一旁只願意鼓勵,而不忍打攪。

“那挺好。”楚衡空最後說,“挺好的。”

他吃完了一籃子烤蟲子幹(清瑕不愛吃蟲子),與清瑕約定好有空會繼續與她講故事。而後楚衡空離開小屋,往聚落中心行去。戰士們正聚集在演武場周圍,兔子耳朵的老人回來了,正與他們吩咐著甚麼。

“思拉爾。”楚衡空的聲音比他自己想象得還更大,“我有話要說!”

“我也有話要說!”思拉爾小跑過來,神情空前緊張激動,“傳說中的戰鬥白菜要塞出現了!快做準備,我們儘快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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