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說這個。”
“哥們我承認我社會經驗沒你豐富,但我也不傻啊。”凡德愁眉苦眼,“誰家正常畢業生論文答辯能驚動老翁的?它可是第一深淵的守護者,雖然它常在人前現身,但那至高的位格是做不得假的。”
“說明你們圖書館面子大啊,你這優秀學員畢業都能請到大佬了。”楚衡空面色不變。
“我母校牛逼不假但是……”凡德翻過書頁,來到禍腕的鑑定文,“你看看這個遺物思念!奧萊克的口氣就很不對啊,它好像跟我們很有故事一樣!”
“也許它是你校友。”楚衡空笑。
“還笑,你他媽還笑!”凡德用力一拍書頁,“我都不知道!我沒有一點印象!如果我們有這麼知名的校友我肯定會牢牢記住的,有老翁這麼牛逼的人考察我的論文我也不可能會忘……我到底被刪了多少記憶?老翁甚至說我上次不叫這個名字,那我是誰?!”
“德凡?”楚衡空猜測。
“王八蛋你等著我現在就催眠你。”
楚衡空一手按住張牙舞爪的眼魔,笑道:“凡德你在擔心甚麼?”
“我都這樣了我不擔心才是怪事了好嗎!”凡德氣急,“我——”
“你懷疑自己的過去與認知不一致,你可能不只是單純畢業後外出遊歷,而是揹負著某種重大使命,為完成與圖書館休慼相關的任務才踏出了隱秘之地。”楚衡空說,“然而此刻你的知識與記憶缺失過多,力量也弱得不像話,你擔心自己無法完成那個可能存在的使命,更擔心自己的存在可能引來強大存在的關注,連累我和姬懷素捲入禍端,對嗎?”
凡德傻瞪著大眼和他對視了快半分鐘,磕磕巴巴道:“你你你你是誰?”
楚衡空拍拍它的腦袋:“凡德,你的催眠術連真械都能中招,你爆種時連不幸的連鎖都能破,你真覺得這些事情我沒想過嗎?”
“你居然想過的嗎?!”凡德震驚。
“我就算想不到這麼細緻,城主和悠遊也會有猜測。但這又怎樣呢?姬懷素身上的因果恐怕比你要重得多,我就更不用說了,找死專業戶。要是沒你幫忙,我們兩個早死得連渣都不剩了。”楚衡空活動著義手,“一路過來靠你頂過這麼多次,等你遇到難題我們逃命?不是吧凡德,是不是兄弟啊。”
“是兄弟就不該拖你們下水……”凡德訕訕說。
“錯了,是兄弟有鍋一起背咯。”楚衡空吹了聲口哨。
“哥們你總是想得很簡單……”凡德長長嘆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問題的是我呢?我今天在那看自己的論文,越看越慌。”
“寫甚麼了?”
“一種靠肉體/幽體的要素交換而成立的新型契約。”凡德說,“就像把你的大腦安裝到別人身上,用它的心臟填你的腦殼……這玩意放到哪都是妥妥的邪法啊,我居然覺得這麼搞可以實現自由。”
眼珠子怔怔地盯著自己的手冊:“我以前不會是個……外道吧?”
“大有可能。”楚衡空公正地說。
“我草那你還這麼冷靜?!我萬一恢復記憶變成甚麼驚世巨魔怎麼辦?”
“我揍你揍到失憶不就得了。”殺手自然地說,“要是談不妥我可以繼續打嘛,打到你清醒為止,這不就解決了?”
凡德倒吸一口冷氣:“你真是天才!”
“還有甚麼問題?”
“沒了,想通了,歇菜了。”
凡德縮回睡袋裡,給自己蓋上蓋子。過了好一陣,它小聲說:“謝啦,哥們。”
“應該的啦。”
他把眼魔帶回房間,在姬懷素的床邊靜靜守候。怪物們絕望的夢囈聲中,夾雜著同伴們平穩的呼吸。
·
與此同時,絕望曠野北部。
自戰士們的聚落出發,跨越鮮血淋漓的古戰場,跨越屍骨堆積的群山,便可來到絕望曠野的最高處。孤高聳立的黑山上,建立著座座設計抽象至極的黑色建築。這裡便是往日哈爾維拉的核心區域,夢魘之王的噩夢之都。
腳步聲滑過走廊,翩躚如舞蹈,閃過窗邊的雷電照亮了頂著獸耳的瘦高人形。他,或她,長著雌雄莫辨的面孔,穿著髒兮兮的畫家長袍。這個窮畫家似的怪人推開腐朽的木門,轉著圈兒飛入廳中。
“凡薩拉爾大人~~!您忠誠的親愛的熱情的真誠的瓦克洛·洛克瓦前來開會了~~!”
絕望曠野的統治者坐在暗影王座上,用著他最中意的黑膚男人的外形,正吃著從外界帶來的小零食。
“雙戮今天也很有工作積極性!不愧是我鍾愛的下屬!”凡薩拉爾說,“但是你遲到了3分鐘,而且我說過無數遍了工作的時候要用代號!”
瓦克洛使勁搖頭:“不要啦,人家真的很喜歡自己的名字,而且夜行先生也一直在用本名啊。”
“夜行的本名聽上去就像代號一樣所以沒問題,但是你那名字太糟了,格格不入。”
“容我堅決抗議,這是嚴重的職場霸凌。”瓦克洛頭上的耳朵狂抖,“一定要用的話請給我換一個代號!比如愛犬之類的!”
這種無意義的對話要到甚麼時候才能結束呢,不如說來這裡集會到底有甚麼意義呢,其餘的使者們或多或少想在心裡嘆息。以凡薩拉爾大人的力量,只要一念就足以聯絡所有的使者,讓他們彼此隔空交流也不在話下。但它總是鍾愛莫名的儀式感與魔王城般的氣氛,因而這樣的例會隔上一段時間就要召開一次,大家沒法有甚麼意見。
反正絕望曠野的萬事萬物,都是由凡薩拉爾大人的心情決定的。
瓦克洛最後還是領了雙戮的代號,夾著尾巴站到隊伍的末端。它旁邊站著長有諸多手腳,由黑血構成軀體的“肢蛛”,以及似氣態行星般劇烈燃燒著,讓整個大廳亮如白晝的“燃燼”,對面則是沉默不語的夜行。除了某位因行動不便而無法參加會議的成員外,凡薩拉爾大人的老班底們已到齊了。
“今夜將大家叫來這裡,是為了宣佈一個好訊息。”凡薩拉爾興高采烈地說,“落魂死了!”
“哦哦——”“落魂先生竟然。”“怎麼會……”使者們各自發表不同的感想。
燃燼冷笑道:“它是我們之中最弱的一個!”
“不,不,完全不是吧。”瓦克洛說,“落魂先生的歷史迷霧超過分的啊,本質不夠高的話戰力再強也無法穿透迷霧,他在絕望曠野裡就是無敵的啊。”
“上次戰鬥,要不是落魂在,我已經被小清瑕碾死了。”肢蛛哆哆嗦嗦地說,“現在落魂死了,這次該由誰來攔住小清瑕啊?我嗎?不要啊凡薩拉爾大人,這個絕對做不到的!”
凡薩拉爾氣得一拍王座把手:“拿出點骨氣來!想想之前驍勇作戰的寒猩的勇氣!”
“寒猩就是因為太有勇氣才被小清瑕砸成冰渣了啊!”肢蛛捂著耳朵,恨不得把頭藏到地底下,“上一次交戰足足死了寒猩、腐塵和偽光三位干將,這次還開打仗落魂又死了……完蛋了!這次我們真的要完蛋了!我不能再在這裡等死了,我要逃出夢魘之都!啊啊啊啊啊!”
肢蛛的發言以一串慘叫做結,燃燼砸了個大火球過去,讓這七手八腳的傢伙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滅火。燃燼捏著燃燒的鬍子尖,說道:“我的意思是,落魂太過依賴他的能力了。這傢伙當了太久的稅官,連自己當年的勇武都忘卻了!”
“啊……說起來落魂先生一開始是為了退治凡薩拉爾大人才過來的樣子。”瓦克洛捏捏耳朵,“它後來怎麼加入我們的來著?”
“是因為你把它宰了啊你這白痴。”燃燼說。
“哎?我嗎?”瓦克洛沉思,“不不您搞錯了,是洛克瓦幹得啦。”
“不都一樣嗎!”燃燼提高嗓門,“肢蛛你也給我閉嘴,凡薩拉爾大人這次帶了新的修士長過來,會有人給你擋槍的!”
“居然是修士長?”肢蛛驚愕地抬頭,它的腦袋上長著一串串葡萄似的眼珠,“那他怎麼還沒來?”
凡薩拉爾慢條斯理地啃著蘋果,等啃得只剩核了才說:“他正在休年假。”
“對新員工也太偏心了吧您。”瓦克洛說,“那麼,您身旁的那位是?”
燃燼微微一驚,他是最早趕來大廳的使者,卻未曾發現有新人的到來。他集中力量望向暗處,見一隻柔弱無骨的素手探來,為夢魘之王取下果核,奉上嫩綠的葡萄。
那個女人就躬身立在王座一側,自會議開始到現在一直是她在侍奉凡薩拉爾進食,可燃燼離得如此之近卻一刻未曾察覺。
“小女子是‘無生血原’的溫鷂,還請下層的各位前輩多指教了。”她輕笑道。
“這樣好嗎,凡薩拉爾大人?”瓦克洛歪頭,“血原的限制可是5哎。她作為正牌的質點4來到限制3的曠野,這算大犯規了吧。”
“普通情況下的確是的!”凡薩拉爾愉快地說,“但是這次的新人們相當值得期待,沒有充足的惡意,怎能對的起他們的勇氣!”
慘了。凡薩拉爾大人興奮起來了,這次的新人恐怕會死的超慘啊。
瓦克洛如此想著,一副神遊天外的模樣。肢蛛雖膽小卻認真,仔細找同伴確認:“也不至於這樣誇張吧……”
“這次的傢伙的確有一手,我那邊燒了三天了,都沒抓到那個狙擊手。”燃燼搖頭,“還有一個是洛克瓦抓到了……”
“您搞錯了啦,是本人瓦克洛逮到的。”
“有完沒完啊你!”燃燼怒吼。
“我那邊的新人蠻有骨氣的,至今為止已經撐了2天半了,快打破質點2記錄了呢。”瓦克洛滿面堆笑,“夜行先生不來指導下嗎?是您的同鄉呢。”
夜行一語不發,只搖了搖頭。
“真遺憾真遺憾,那麼該說的也說完了,不如今晚就這樣結束吧?”瓦克洛深鞠一躬,“我想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去做些準備了。”
凡薩拉爾愉快地高笑:“就該這樣!放手去做吧各位!我衷心期待各位都能得到滿足的死!”
眾使者一併行禮:“為了讓夢魘之王得到正確的安息——”
“為了培養出敢於向凡薩拉爾大人吐吐沫的傢伙!”瓦克洛高呼。
“瓦克洛你給我滾出去。”
“為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