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空掀開衣物,發現自己身上纏著層層黃色繃帶,似被陽光照過般暖洋洋的。在他昏迷的時候姬懷素用淨火做了治療,眼下身體雖還虛浮,但正常行動該無太大問題了。
他沒打攪睡得正香的搭檔,揣著凡德來到砂屋外。濃霧瀰漫的幽谷中隱隱傳來嚎叫,那是深陷夢魘中的怪物們的夢囈。
凡德一個勁搖頭:“你撿了一條命啊!”
“我全盛時期一個照面就幹掉他。”楚衡空強調。
“哇哥們你真的天真到極點,你以為那個落魂是三腳貓廢物來的?”凡德瞪個大眼,“他是個祈骨修士!死前是正兒八經的送葬佇列,自帶歷史迷霧,防禦面強得變態,低質點想碰到想都別想。他拳法不如你是因為他不需要拳法,你就算全盛時期也摸不到他的皮啊!”
“這麼恐怖。”楚衡空笑,“看來我這新胳膊夠強力。”
“你自己看看吧……”凡德把手冊抬起來,語氣古怪,“我保證你眼珠嚇掉啊。”
【禍腕“溟流”】
【評級:3(7)】
【產地:天獄邊境-絕望曠野】
【效果:1、再生(明顯淺色的字跡)
本遺物含有沉淪者的血肉,可在一定限度內隨使用者的心意變化造型,受損時可自我再生。
由於厄運惡魔的要素壓制,相關負面咒縛失效,且血肉僅表現基本特性。
2、連鎖
每十五分鐘一次,可指定“結局”,使用一次不幸的連鎖。
指定的結局達成難度越高,連鎖時間越長。難度超出機率極限時,視為使用失敗。
用以行惡時,將微損耗使用者的命運力。用以行善時,將些微補正使用者的命運力。
3、厄雨
一天一次,可引發厄運之雨,擾亂指定區域內攻擊的命中機率。
可將力量凝聚於掌中,視情緒高漲程度形成雨彈~渦旋。
使用渦旋時,使用者所在位置將被厄運惡魔的本體得知
4、輻洸
本遺物內含潮流暗面之本質,帶有秩序破壞效果。
可主動引出厄運力量纏繞於左臂,暫時投影禍鐮輻洸。
投影開始時,使用者所在位置將被厄運惡魔的本體得知。
5、不滅
棲身於深海之底,暗流湧動。
該遺物等級隨持有者的質點而提高,每次跨越深淵,將喚醒新的力量。】
【咒縛:
1、該遺物為虛無外道、墮落外道產物,純粹的人類無法使用。
2、該遺物被外道汙染,持有者命運力將持續衰弱。遺物等級提升至4時,將自動成為奧萊克的契約者;提升至5時,持有者將與奧萊克融合,成為厄運惡魔的新“面相”。
3、該遺物記憶體在厄運惡魔奧萊克的殘片,質點7以下的使用者若無許可,將被咒殺。
由於厄運惡魔奧萊克與暮光圖書館間存在的因緣,咒縛2、3失效。】
【思念:暮光啊,沉湎幻想的愚者啊
切記深海乃運命之源,惡魔之祖
背棄同族者,必受其害】
“……”
楚衡空揉了揉眼睛,再看了一遍,然後又揉了揉眼睛。
“我草。”
“是吧你明白吧我也覺得好離譜啊!!”凡德大喊。
這何止是離譜簡直是莫名其妙,1效果那個再生堪稱實用代名詞,能變形意味著戰術多樣化能自我修復就省了戰後修補的功夫。而其後的效果一個比一個精神病,2效果的不幸連鎖無疑就是金葉市裡讓他們大吃苦頭的鐵索,這玩意居然十五分鐘就能用一次那基本每場遭遇戰開場就能給敵人套一個……每場遭遇戰都能讓敵人玩死神來了!
3效果的厄雨就是他打落魂時用過的攻擊擾亂+雨彈,看描述出力夠大還能形成打當時追懷素的渦流……而4效果則是痛揍落魂的關鍵,似乎常態就已常駐“秩序破壞”了,拼命時還能主動使用那個禍鐮……基本等同於即死的玩意……
和這些效果相比被奧萊克盯上算個毛啊!再說現在都到天獄邊境了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他們早就被盯上了!
“咱們這次飛黃騰達了啊……”楚衡空說。
凡德賊兮兮地斜眼:“還咱們!這大隊長的戰利品!你老實說這軟飯吃得香不香吧。”
“不要混淆視聽啊,團隊作戰的成果,做成遺物共享的。”
“呸!人家單挑都把這玩意加強版幹翻了還稀罕你那手。”凡德說,“講真下次別這麼莽了,會沒命的。”
“我知道熾鎧軍能療傷的。”
“你知道個毛。淨火的療傷本質上是正能量灌注,專注補血,對那些個劇毒、精神汙染、衰老腐蝕可沒多大效果。你這次被死亡的衰朽直擊,能緩過勁來,真的只能說你命大!”凡德嘆氣,“你知道死亡外道的衰朽是多麼可怕的攻擊嗎?哪怕是城主捱了同級的一刀也要頂不住!”
他當然知道。姬求峰當年病發時的慘狀至今歷歷在目,那麼強大的男人也被時光攔住了足足二十年。凡德還在唸唸叨叨:“我都懷疑是不是城主偷偷給你餵過甚麼靈丹妙藥把你灌出抗性了,要不然你現在能活真他媽奇蹟到極點……”
楚衡空心中一動,想起曾經服下的,未能完成的常樂丹。
“我真吃過,雖然是半成品。”
“真的假的。洄龍城培養質點1都這麼不惜血本嗎。”
“當時情況特殊……”楚衡空搖頭,“現在怕是不敢吃那藥了。”
現在他渾身上下不算外道的地方都不多了,再吃常樂丹怕是等同自殺。落魂的衰朽攻擊對他效果不佳,或許也有成分太雜,相互抵消的因素在內。當你渾身上下都是劇毒,恐怕也不怕甚麼致癌物了。
他們在砂屋周圍隨便走著,瞧見一點微弱的火光。幾根朽木堆起了簡陋的篝火,沃夫卡坐在火邊,瞧著煙氣出神。
“落魂死了,我想,可以試試點火……”他小聲說,“我坐了好一陣了,還沒有人來。或許新的使者還沒派過來,我們還有點時間。”
“你可以留著這火。”楚衡空說,“我在這裡多留幾天,來一個使者我殺一個。”
“你真勇敢。”沃夫卡笑起來,“但千萬別這樣。你還不懂夢魘之王,它樂意給你片刻喘息,但不會給予長久的縱容。到了明天,你們又會做起噩夢,到了明天,那些飄浮的鬼頭和幽魂會從霧裡鑽出,尋覓光火。下一次到來的,或許是認真的夜行,亦或者夢魘之王本身。”
他往篝火裡填了根柴:“你們得快些到聚落去。離開幽谷,穿過森林,相信重明吧,他脾氣雖然古怪……不會害你的。”
“謝謝。”楚衡空說。
沃夫卡點點頭,不再言語。火光在霧中搖曳,用那點微不足道的熱量,溫暖著人們冰冷的手腳。
凡德窩在這樣的氣氛裡,覺得難以呼吸。它猶豫著,低聲說:“節哀。”
“嗯。”沃夫卡點頭,淚水從他的眼角滴落,淌過乾涸的血跡,像是血色的河流。“我其實……明白的。我們都明白。過了太久了,時光會改變太多事情。在那樣的年代,抱有善終是一種奢求。”
“但真聽到的時候,心還是會碎掉。”
“我明白。”楚衡空說。
沃夫卡訝異地望著他,稍後意識過來,回以悲切的笑容。
“我多麼希望你不明白。”沃夫卡說,“我非常……非常欽佩你們。在絕望曠野裡,你這樣的人就是火光,給身邊的人帶來希望。”
“你該去休息了。”楚衡空提醒他,“你還有一夜好夢。”
“我不急著用。我現在覺得,一直不睡,也不見得會怎樣。”沃夫卡說,“我想,我還可以再留一陣……多等一會……或許未來的某一天,我能見到夜晚結束。我想在那個時候閉上眼睛,去夢裡見我的家人。”
他恍惚了好一陣,最後被篝火燙到了手,才回到了現實中,說道:“祝願你們能逃出曠野。”
兩人悄然離開,回到砂屋門口。楚衡空久久無言,開始細緻打理他的新胳膊。
凡德坐在冰冷的砂地上,覺得渾身不自在。它捧著手冊看了一陣,數次欲言又止,怎麼也看不進去,最後把大書往地上一摔。
“你說吧!”它狠狠叫道。
“我想宰了凡薩拉爾。”楚衡空平淡地說。
凡德發出悽慘的哀嚎:“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個殺胚口口聲聲說甚麼安全第一責任重要到頭來還是忍不了!!”
“以前應當也有新人過來,但沒有高質點的力量,誰也奈何不了落魂。我想他們會低聲下氣地找老翁要禮物,忍氣吞聲地等徵稅結束,等到之後再圖反攻……”楚衡空說,“他們嚥下了多少口氣?嚥下去,到了肚裡,一輩子吐不出來,到死都記掛著當初的自己。
人活著爭一口氣!”
“活爹,你就作吧。”凡德往地上一躺,“你遲早把自己作死!”
“連累你了。”楚衡空笑。
“誰連累誰還不好說呢。”
凡德半睜著眼睛,冷不丁說道:“我現在覺得,跟我同行很可能害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