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無名鎮,傍晚。
以賽亞坐在窗邊,眺望著這個在外人眼中無比神秘的黑商總部。
而在他那隻封存著整片繁星的右眼之中,小鎮邊陲的幾處散發著能量的節點異常清晰。
那便是“群星之陣”的陣眼。
不多時,房門被敲響,昨天的那個黑商在他的應許下推開了門,優雅的行了個禮:“以賽亞先生,群星之陣已經準備完畢了。”
“嗯,我已經感受到它的存在了。”以賽亞笑著說道,“你們佈置得很好。”
“能得到您的認可便是我們最大的榮幸。”黑商笑著說道,“在此之前我們也不確定能否成功,畢竟它實在是太過於精妙且複雜,絕對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深奧的法陣了,當然,也只有這樣的法陣才能接收到群星的力量吧。”
以賽亞能聽出黑商的話中一半是真心,另一半則是恭維,但他並不在意,只是微微頷首:“是的,它畢竟是我們星遺賴以生存的絕技,但同時也是限制我們發展的緊箍,畢竟我們無法永遠屹立在星海之下。”
“我相信星遺的學者們會有一天能夠找到掙脫這一禁錮的方法。”黑商說道,“萬事萬物都不是一成不變的,不是嗎?”
以賽亞知道黑商這又是在暗示他,希望在之後的集會上幫他們洗白,他依舊沒有拒絕,微笑道:“當然,我也是這麼期望的。”
於是兩人相視而笑,交易就這樣達成了。
“那麼還有甚麼是我們需要做的嗎?”黑商問道。
“保持原樣就好了,在明天晚上之前。”以賽亞說道,“群星之陣會在明晚的無垢之夜時開始執行,那個時候我會解決一切的,但在此之前……”
“我明白您的意思。”黑商再次撫胸,“請您放心,我們不會打草驚蛇的。”
說完後,黑商便告退了,只留下以賽亞一人獨坐在房間中。
以賽亞再次將目光轉向了窗外。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著。
只要等到明天晚上,無垢之夜到來,群星之陣完全展開,他就能夠不加掩飾的對被趕到這裡的舌頭和洛奇出手了。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要建立在舌頭和洛奇會在明晚抵達這裡。
而這就要看米娜那邊了。
按照計劃,今晚米娜就會對仍在德拉小鎮的舌頭和那個叫艾德溫的傢伙動手,並將他們逼到這裡來。
米娜是以賽亞最得意的弟子,他相信對方能夠做到。
但是保守起見,以賽亞仍會監視著那片星空,只要米娜動手了,他便會在第一時間知曉。
於是以賽亞靜靜注視著德拉小鎮的方向,等待著前奏曲的到來。
但以賽亞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米娜,已經不在德拉小鎮了。
她已經按照計劃,快要抵達無名鎮的外圍了。
只不過提前了整整一天。
……
“我們已經完全察覺不到艾德溫的氣息了。”芬里斯說道,“也就是說……很遺憾,我們跟丟了。”
“我覺得你完全不用遺憾。”洛奇譏諷道,“如果跟丟一次就要遺憾的話,那你下半輩子都要遺憾中度過了。”
面對洛奇的嘲諷,芬里斯並沒有多少反應,他向來不怎麼在乎這個,這自然讓洛奇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他只能將矛頭轉向米娜:“我說,你們這計劃到底行不行啊,萬一那兩個傢伙根本就沒有往無名鎮裡來呢?那我們不是和傻逼似的白跑一趟了?”
洛奇之所以這麼大的火氣,便是因為他們也是連夜從德拉小鎮趕到這裡的。
期間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還將各自的部隊都留在了德拉小鎮,而後孤身前來。
這對於洛奇而言可真是要了老命,要知道他的傷還沒有痊癒,右手也還沒有接指,完全就是個殘疾人。
而且趕過來的途中還要一直小心不會被前方的舌頭髮現,以免對方直接不去無名鎮,直接掉頭把他們三個宰了,那可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好在此刻路已經走了大半,前面就是無名鎮了,就算舌頭真的在這個時候發現了他們,以賽亞也不可能坐視的,所以他們相對已經安全了,洛奇便也有精力去找這兩位“同伴”的茬了。
和洛奇相處的這些天裡,米娜對於這位暴躁的萊茵主教已經有了足夠的瞭解,知道這位就是在找茬,但她也不惱,很溫和的說道:“他們沒有理由不來的,如果不來這裡的話,他們又能去哪裡找到維薩斯的屍塊呢?”
如果是在之前,米娜對洛奇那蠻不講理的態度還會有些不滿,但是現在已經沒有了。
畢竟,誰會和自己的獵物置氣呢?
跟隨著她來到這裡的洛奇就已經是半隻腳踏進陷阱裡的野豬了,對於獵人而言,這個時候它的嚎叫並不會刺耳,反而像是樂曲般動聽。
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按照計劃將洛奇引入到無名鎮中。
身邊已經沒有了部隊的洛奇,對上無須掩飾自身實力的以賽亞老師,結局便是註定了的。
想到這,米娜看向洛奇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冷意。
萊茵主教與通緝犯火拼,主教犧牲,通緝犯暴死,星遺收拾殘局。
這聽著多麼悅耳。
現在就只要等著那兩位不安分的傢伙先動手就可以了。
“對了,米娜小姐。”芬里斯突然問道,“你確定是今天晚上嗎?”
“嗯?”米娜看向了芬里斯,“為甚麼要這麼問呢?”
“只是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芬里斯說道,“那一隊聖音奏者記錯了時間導致我們被迫提前一天動手,這讓我有些不安,所以我想確認一下……你沒有記錯時間吧。”
聽到這,洛奇也看向了米娜,眼中含著一絲警惕。
畢竟昨夜那隊聖音奏者突然的動手完全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以至於他們也不得不跟著提前。
而那隊聖音奏者也因為貿然的行動全軍覆沒,導致他們到現在都不清楚這幫傢伙到底是怎麼記錯時間的。
而聽到這個,米娜的眼中也閃過一絲茫然,只不過這份茫然只維持了不到一秒。
“沒有關係,我已經通知過以賽亞老師了。”米娜說道,“以賽亞老師也給了回應。”
“將行動提前到今夜?”
“是的。”米娜微微頷首,一字一頓,十分確信的說道,“將計劃提前到今夜。”
……
“我說,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啊?”
無名鎮另一側外圍,艾德溫很是不解的看著赫薇妮亞。
“你又覺得這裡是個陷阱,但又還是來了。”
“難道你不覺得這是陷阱嗎?”赫薇妮亞瞥了艾德溫一眼,“昨晚的驅逐行為,你不覺得破綻太多了嗎?”
“非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昨晚的破綻已經多到不像是陷阱了。”艾德溫聳了聳肩,“如果他們只是想驅逐我們,而不是想拼命的話,為甚麼又讓一整隊聖音奏者送命了?而如果他們是想弄死我們的話,那後續的追捕又太過於混亂且隨意了,所以我也不太明白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這就是我到這裡來的原因。”赫薇妮亞說道,“我要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做甚麼。”
艾德溫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是的,昨晚三大教會那蹩腳的驅逐行為自然也讓他們察覺到了不對勁,於是同樣順著“用維薩斯的假屍塊來佈置陣法”這一點想到三大教會是否在用無名鎮作為誘餌,來引誘他們兩人上鉤。
但為甚麼非要是無名鎮?
這裡有甚麼特別的人或者力量可以對付他們?
還有昨夜三大教會那極為蹩腳的驅逐行為又是甚麼原因?
這些疑惑徘徊在艾德溫的心頭,讓他摸不準那幫傢伙是想做甚麼。
不過保險起見,現在離無名鎮遠遠的總歸是沒錯的。
雖然艾德溫很想立刻藉著無名鎮裡的維薩斯假肢來開啟他偉大的實驗,但那也要是在確保安全的情況下,畢竟人死了就甚麼都不剩下了。所以艾德溫才不會明知道這裡是個陷阱,還要硬著頭皮闖進去。
但赫薇妮亞的卻對艾德溫說,既然是陷阱,就肯定有能讓獵物上鉤的誘餌。
她想看看那個誘餌是甚麼,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在不踩陷阱的情況下將誘餌單獨拿走。
而這大膽的想法自然讓艾德溫直搖頭,直呼“太危險了,實在太危險了”,但又因為不敢離開赫薇妮亞,便只能一邊嘆氣一邊留在這裡。
不過這也只是赫薇妮亞的說辭而已,赫薇妮亞並沒有告訴艾德溫真正的理由。
那就是,赫薇妮亞有一種預感,他們先前所遭遇的一切都是由一雙大手所操控著的。不管是他們,教會,還是契約之地,都被這雙大手攪和在一起了。
而有能力做到這些的,赫薇妮亞就只能想到一個人——白維。
如果這一切都是白維在操盤的話,那麼很多事情就都能說通了。
赫薇妮亞微微眯起了眼睛,注視著不遠處的無名鎮。
她有種預感,很快就會有大事要發生了,就像當初白維在萊茵、天琴和聖音時做的那樣。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赫薇妮亞要做的反而很簡單了。
只需要靜靜的等待就可以了。
當然,赫薇妮亞也不是沒有後手的話,如果要是她的猜測是錯誤的,並且因此而陷入險境了的話……
赫薇妮亞瞥了艾德溫一眼。
那就先把這個傢伙的腿打斷,然後再跑路就好了。
艾德溫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的看向了赫薇妮亞。
而赫薇妮亞已經收回了目光,再次將視野投向了無名鎮。
到底會發生甚麼呢?
夜幕逐漸降臨,萬物將歸於沉寂。
在無數雙眼睛注視著這座平平無奇的小鎮時。
一個不起眼的男人,在絕望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宛如失家的野狗般衝進了小鎮。
……
“數目對上了吧?”哈羅看著眼前一輛輛封閉的馬車,說道,“可別給我缺斤少兩了。”
“嗨,瞧你這話說的。”馬車伕不滿的說道,“你那才多少個,我還能少算了不成?等你甚麼時候有能耐湊齊一整個車隊,而不是和別人一起拼車的時候再來和我說這話吧。”
“哪有那麼容易。”哈羅嘟噥著說道,“金商們都有各自的地盤,我去哪裡開源。”
馬車伕挑了挑眉毛:“你不知道野火嗎?”
“野火?”
“是的,就是百年前叫森羅的那地方。”
“我知道是甚麼地方,你說那裡幹甚麼?”
“你這訊息也太不靈通,就這還信使呢。”馬車伕搖了搖頭,說道,“幾個月前,野火出事了,整個野火聖教在一夜之間消失,加上早就死去的森羅之神,現在那片土地已經成為了名副其實的無神且無主之地。”
哈羅微微眯起眼睛:“這我倒是聽說了,但那不會被其他教會盯上嗎?”
“呵呵,現在誰能盯上那片地方?”馬車伕說道,“萊茵不復當年,天琴至今重建,聖音更是混亂至今,也就只有另外幾大密教感興趣了。但密教不就是我們的同行嗎?”
哈羅來了興致:“你這樣說,好像還真有搞頭。”
“當然了,佔不了土地,拐幾個小孩不是簡簡單單。”馬車伕揚起了鞭子,“不過你最好找個金商作陪,畢竟那地方,現在盯著的人可太多了。”
說罷,馬車伕趕著車離開,哈羅則一邊往回走,一邊思索著。
確實是個不錯的機會啊,自己還真的可以去碰碰運氣。
不,不是可以,是一定要去看看,要不然又被那些金商給壟斷了。
哈羅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也不知道萊爾那個白痴甚麼時候能正式晉升金商,如果他成了金商,那自己不就舒服多了。
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萊爾成了金商,那自己一直拿著他的錢卻沒有送回去的事情豈不是有可能……
門開到一半,哈羅看到眼前出現了一片黑影。
有人在他的身後!
哈羅一驚,正要回頭,便被一股大力按在了門板上,一道如野獸般的怒吼在他耳邊炸響。
“我的兒子呢!”
萊爾抓著哈羅的腦袋就往門板上掄。
“你這個該死的老騙子!”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著。
“把我的兒子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