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羅被萊爾死死的掐住了脖子,憋氣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只要萊爾再用點力,便能立刻讓這個老傢伙昇天。
“你……瘋了!”哈羅認出了萊爾,而後聯絡萊爾剛才所說的話,立刻意識到了甚麼,掙扎著說道,“你兒子的錢……我沒有動……一分都沒有,全給你留著……”
見哈羅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萊爾真的很想直接把這個老東西給當場帶走。
但他畢竟不是來殺哈羅的,所以只是一腳踹開了身後的房門,而後把哈羅丟了進去。
哈羅在地上滾了兩圈後,掙扎著爬了起來,但抬眼就看到萊爾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生怕萊爾再下死手,便急忙出聲:“別別別,先別動手……我可以向你道歉!真的真的,你的錢我一分都沒有動,都在那邊的櫃子裡。”
萊爾大步上前,再次揪著哈羅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你到底在和我說甚麼廢話?!我是在問你,我的兒子在哪裡?!”
哈羅有些懵:“你的兒子在哪裡?他不就是在無人區裡待著嗎?!”
“你還在騙我!”萊爾對著哈羅的臉就是一拳,直接打掉了他的兩顆牙,“是你帶走了他們!”
話說到這裡,哈羅也總算明白萊爾並不是為了那些錢來的了。
“我真不知道你的兒子到哪裡去了!”哈羅也被打出了火氣,咬著牙說道,“在把你帶出來之後,我根本就沒有返回過無人區,我怎麼知道你的兒子去了哪裡!?”
沒有返回過無人區?!
萊爾再次揪起了哈羅的衣領:“你還在騙我!我給了你那麼多的錢,你說過你會把它帶給我兒子的!”
“好吧,這一點我確實是騙了你,但也就只是這一點而已!”哈羅能感受到萊爾的憤怒,他害怕自己會被萊爾活生生的打死,便連忙解釋道,“除了這點小錢,我沒有騙你任何事情!至於你的兒子去了哪裡,真的和我沒有關係,我也真的不知道。”
眼見萊爾又舉起了右手,想要再次給自己來個大記憶恢復術,哈羅又連忙補充道。
“當然,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我來幫你分析一下是怎麼一回事。可你要是把我打死的話,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你的兒子了。”
萊爾的身體都在顫抖著,特別是在得知這個老東西這五年來從來都沒有返回過無人區,他一直掛在心裡的,“與家裡的聯絡”實際上是個騙局時,他真的想要將這個老東西當場打死。
但他也知道哈羅說的沒錯,打死了他除了洩憤外沒有任何用處,所以他在深吸了幾口氣後,還是放下了拳頭。
“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萊爾低吼著說道,“如果你再敢騙我的話……”
“不會的不會的。”哈羅連連搖頭,“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我騙你做甚麼。”
萊爾死死的瞪著哈羅,而後才將村子空掉的事情告訴了哈羅。
哈羅在聽完後,小心翼翼的問道:“會不會是契約之地的……”
“我看到了黑商的標識!”萊爾粗暴的打斷了哈羅的話,“就刻在門上!”
聽萊爾這麼說,哈羅便知道這確實是黑商們動的手了。
黑商們會有個習慣,在掠走人口的時候會留下標識,給一些人家以用錢贖的機會,也是同行之間的用來辨別身份的手段,意思就是這批貨已經有人先看上了。
但對於毫無節操的黑商而言,後者往往就只是個擺設而已。
而這也讓哈羅氣得牙癢癢。
到底是哪個傻逼在無人區留標識的?
那裡能有甚麼同行?而且整個村子的人都掠走了,還有誰有能力贖回的?
哦……還有眼前這一個。
他媽的,這幫畜生可真是害苦他了!要是不留標識,哈羅就可以直接將鍋甩到契約之地上的頭上了,看看這個傻逼敢不敢去找契約之地的麻煩。
當然,這些怨念的話哈羅可不敢說出來,只能討好的說道:“這和我沒有關係啊,肯定是其他不長眼的傢伙做的……”
“你這個老騙子,還在騙我!”萊爾再次將哈羅逼到了牆角,“五年前你是怎麼和我說的?!你告訴過我,黑商絕對不會動無人區的人!你還記得嗎?!”
“我,我當然記得。但我沒有騙你!”哈羅說道,“一般而言……不,不是一般而言,這是規矩!黑商本來就不被允許在無人區裡進行人口販賣,要不然當初我還費甚麼勁和你說那麼多話做甚麼?直接拐人不是更方便?!”
萊爾知道哈羅說的沒錯,他也猜到了哈羅大概是真不知情,要不然也不敢與自己嘻嘻哈哈這麼久。
但他現在不要對錯,就只要真相。
如果妻兒是被契約之地帶走了,那確實沒有斡旋的餘地了,但如果是被黑商們帶走的話……
那就還有挽回的可能!
而哈羅也意識到了萊爾真正想要的是甚麼,便也不再解釋那些有的沒的了,趕忙說道:“如果真是同行動的手,我可以幫你找到人,如果他還在這裡的話……當然了,就算已經不在了,也是可以追上去的,你應該很清楚這個流程才對。”
是的,沒有甚麼人會比萊爾更清楚這個流程了。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有些問題他才不敢細想。
比如,他們到底是多久之前動的手。
真的還來得及嗎?
萊爾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鬆開了哈羅。
“找到我的兒子,我們之間就兩清!”他死死的盯著哈羅,“找不到的話,我就宰了你!”
被鬆開的哈羅頓時鬆了口氣,而後連連點頭:“當然當然,黑商們就算真的對無人區動手,也是絕對不敢大張旗鼓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而如果只是少部分的話,那找到的希望還是很大……肯定能找到的!”
在萊爾那近乎要殺人的目光下,哈羅也不敢說那些模稜兩可的話了,在深吸了一口氣後率先出門。
“跟我來吧,我們現在就去找。”
十分鐘後,萊爾跟著哈羅,再次到了幾天前才來過的倉庫。
相隔數天,心境卻已完全不同。
第一次來的時候,萊爾還是心潮澎湃,琢磨著自己甚麼時候也能有一個這樣的倉庫,也能做這樣的大生意。
而這一次卻只剩下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情緒。
在從那些倉庫旁走過的時候,他既想要將裡面的每一張臉都看一遍,以尋找自己的兒子,但他又不敢真的與這些眼睛對視。
最終他也只能將這些情緒轉為了怒火,發洩在了前方帶路的哈羅身上。
“快走!”
“馬上馬上了。”
哈羅不斷的安撫著萊爾,而後用最短的時間將萊爾帶到了倉庫的值守室前,敲響了門。
“誰啊。”
屋內傳來了一道讓萊爾感到耳熟的聲音。
哈羅自報了家門,值守室的門開啟,一個戴著眼鏡的黑商從屋內走出。
確實是萊爾的熟人——與他有些過節的託雷,而託雷在看到萊爾的時候,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
他下意識的想要說些嘲諷的話,但一想到上次在萊爾的手裡吃了虧,最終還是憋了下來,問道:“甚麼事情?”
“小事小事。”
哈羅走上前,似乎是想要與託雷耳語,但萊爾也不是傻子,也立刻往前走了幾步,就盯著他,哈羅也就只能老老實實的將問題丟了出來。
“無人區的貿易。”一聽這個,託雷便猜到了甚麼,他深深的看了萊爾一眼,“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聽到這話,萊爾立刻上前:“甚麼時候的事情?!”
“呵,我為甚麼要告訴……”
“噗”!
託雷話都沒有說完,就被萊爾一拳打在了臉上,應聲倒下,鼻子都歪了。
託雷懵了:“你他媽……”
萊爾騎在了託雷的身上,將更多的拳頭砸了下去,很快便將託雷錘得滿臉是血。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萊爾大吼道,“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這下託雷明白哈羅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了,他也連忙說道:“我只知道這筆貿易是契約之地與黑商聯合進行的。”
“他們人在哪裡?!”萊爾吼道,“我的兒子,妻子,還有父母,他們在哪裡?!”
“我他媽怎麼知道……”託雷的臉上又捱了一拳,只得再次收斂了脾氣,“只有孩子,沒有成年人!”
……沒有成年人?
萊爾僵了一下,而後再次掄拳,一邊掄一邊吼:“你他媽說謊!”
“我騙你幹甚麼?!就是沒有成年人啊!只有孩子……你看看這個倉庫不就知道了嗎?!這裡有孩子嗎?!”被打急眼了的託雷也吼了回去,“你也是黑商,你難道不知道只有孩子能賣的上價格嗎?!”
萊爾的身體再次顫抖了起來。
沒有成年人,只有孩子。
那成年人去哪裡了?
……
“你們給我等著!老子很快就會回來的,我會證明你們所有人都是錯的,所有人!”
……
記憶中妻子那哭泣的臉龐逐漸轉為了那被腐蝕得看不清面容的屍骸。
這讓萊爾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揪住,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但他強忍住沒有倒下,揪住了託雷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那孩子呢?被帶到哪裡去了?”
“我怎麼知道?”
又捱了一拳。
“我真的不知道!你以為這是一筆小的交易嗎?!你知道這裡面到底有多少人嗎?!你會記住你賣出去的每一件貨嗎?!”
又是一拳。
“他媽的我真的不知道啊!你就算打死我,我也……別別別,有記錄的,有記錄的!就在我身後!”託雷說道,“每一筆交易都是有記錄的,能知道大概的時間和目的地。但這些都是絕密,哪怕你是金商都不能……”
託雷的話沒能說完,萊爾在看到了面前的一排書架後,便最後給了他一拳,將他當場打暈。
而後他立刻起身,衝到了書架前開始翻找了起來。
他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有自己的,也有託雷和哈羅的,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只是一味的翻找,同時不斷的在心裡唸叨著。
還有機會,還有機會。
萊爾從無人區來,從未信仰過神明,並一直引以為傲,但是現在他卻希望自己能夠有所信仰,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一樣都不知道該向誰祈禱了。
一定還有機會的。
妻子沒了,父母沒了,家沒了。
但兒子還在,就還有希望。
只是這裡的記錄實在是太多了,萊爾連翻了好幾本,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這讓他愈發的絕望和暴躁,感覺像是在大海撈針一般。
而也就在這時,白維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了起來:“左上角第三排第二本。”
萊爾先是一怔,而後轉為了狂喜。
對對對,他不是沒有信仰的人。
他信仰的是維薩斯大人!現在維薩斯大人不就來幫助他了嗎?!
萊爾立刻將白維所說的那本記錄拿了下來,這時他的雙手已經顫抖到了極致,翻了好幾次才將其翻開。
彆著急,兒子,我來救你了。
你不會有事的。
你爹我現在已經有本事了,我已經賺了一大筆錢,還成為了維薩斯大人的僕從!
以後你也會和你爹我一樣,能夠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能夠有錢有權!和其他的那些被當做商品的孩子不一樣!
你會有一個不一樣的人生,一定會有的!
萊爾在心裡狂吼著,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對那素未謀面的兒子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終於,他翻到了那一頁。
“無人區XX村,男童13名,女童11名。”
“交易地點:萊茵(已達成)”
“交易時間:二月二十六日”
萊爾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已達成”三個字,像是要溢位血。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交易已經達成了一個月……
一個月前的交易,意味著已經沒有挽回的時間了,誰都不知道具體會到哪裡去,因為那已經不屬於黑商的範疇了。
萊爾的身體開始晃動,連站都要站不穩了。
為甚麼,偏偏是他?
他都已經如此努力了,就只是想要改變自己,想要改變家人的生活而已,他只是想要將家人從那看不到天日的世界裡帶出來而已。
他究竟……做錯了甚麼?
“為甚麼……”萊爾顫抖的呢喃著,“連個機會都不給我?”
“真的沒有給你機會嗎?”白維突然開口。
萊爾僵住了。
“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白維平靜的說道,“你就沒有想起甚麼嗎?”
時間……地點……
萊爾下意識的低下了頭,再次看向記錄,而後眼睛一點點的瞪大了。
一個月前的……萊茵……
那個夜晚。
那個車隊。
那道他親手開啟,又親手關上的門。
以及那一車小孩倔強而絕望的眼神。
“噗通”一聲。
萊爾跪倒在了地上,像是在一瞬間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機。
與此同時,哈羅叫來的幫手衝了進來,一棍子打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他栽倒在了血泊中,呆呆的看著那無光的夜晚,就像是又回到了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