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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第850章 古怪的軍隊

2026-04-10 作者:張老西

黑布棚屋區煞炁翻湧,慘綠燈籠映出幢幢鬼影。

咔嚓!

李衍一刀劈開身側鐵籠,生鐵柵欄應聲斷裂。

籠內之物頓時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一道黑影猛然竄出。

看得出來,其原本是個東瀛兵,身上還掛著破爛鎧甲。

而如今,卻已面板青紫,頭上長角,尖嘴獠牙,眼中滿是兇殘血色。

它四肢著地,喉中作響,竟率先撲向最近的一名持鐵炮足輕。

「鬼丶鬼兵出來了!」

驚恐的倭語炸開。

營地瞬間大亂。

李衍在混亂中身形疾閃,斷塵刀左右揮斬,刀光如冷月劃破霧氣。

又一具鐵籠被劈開,裡面蜷縮的人形猛地彈起,張嘴嘶吼時噴出腥臭黑氣。

這些「鬼兵」被幽冥惡鬼附身魔化,鐵籠上刻滿禁錮符文,本是為壓制其兇性而設。

此刻牢籠一破,積壓的凶煞之氣轟然爆發。

「開槍!開槍!」

帶隊的武士聲嘶力竭。

數十杆鐵炮同時抬起,火繩燃起紅光。

砰砰砰—

鉛彈如雨點射來。

李衍早料到此著,腳踩神行步,如瞬移般躲過。

忽然,天空傳來一聲尖銳鷹唳。

軍營上空,一道黑影急速俯衝。

那是鷹隼「立冬」,雙爪緊扣一枚黑沉沉的火蒺藜,引線已經點燃。

隨著其鬆開鐵爪,鐵球墜下,不偏不倚落向那群結陣的足輕與陰陽師中央。

轟—!!!

硝煙瀰漫,地動山搖。

新式火藥的威力自然不用說。

火蒺藜炸開的剎那,熾白光焰吞噬方圓數丈。

衝擊波如無形巨錘橫掃,木板棚屋被撕成碎片,眾多東瀛士兵如草人被掀飛。

慘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濃煙夾雜火星沖天而起,照亮半邊夜空。

軍營西北角高坡上,沙裡飛半跪於地,手中火摺子剛熄滅。

他眯眼望著下方炸開的火球,啐了一口:「這雷公蛋」果然夠勁。」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迅速衝了下去,準備接應李衍。

軍營空地處,爆炸中心已成焦土。

殘肢斷臂散落,鐵炮扭曲變形,幾名陰陽師袍服燃火,慘叫著滿地打滾。

但更致命的是,那些關押「鬼兵」的鐵籠,大半被衝擊波震開,籠門崩裂。

嗚嗷—

低沉的吼聲從濃煙中傳出。

一頭鬼兵衝出,它背上骨刺已刺破破爛足輕服,雙手指甲暴長如鐵鉤,撲向一名受傷的武士。

那武士舉刀欲擋,卻被一爪連刀帶臂撕開,鮮血噴濺。

鬼兵低頭啃咬,喉中發出滿足的吞嚥聲。

緊接著是第二頭丶第三頭————幹數頭鬼兵陸續掙脫殘籠。

它們有的生出犄角,有的面板龜裂滲出黑液,但無一例外眼中只有狂暴的殺意。

這些被建木組織以邪法改造丶又被幽冥惡鬼附身的活死人,早已失去理智,只剩吞噬生魂血肉的本能。

而軍營中的東瀛士兵,此刻正面臨最恐怖噩夢。

「列陣!長槍隊上前!」

武士還在試圖維持秩序,但足輕們已崩潰。

有人丟下鐵炮轉身就逃,有人跪地發抖唸誦佛號,更多人則紅著眼胡亂開槍射擊。

鉛彈打在鬼兵身上,炸開一個個血洞,卻無法阻止其行動。

一頭鬼兵被三發鉛彈命中胸口,仍撲倒一名足輕,咬斷其喉嚨。

陰陽師們勉強結印施術。

一名白衣陰陽師咬破指尖,在符紙上急畫,揚手甩出:「縛!」

符紙嘩啦啦呼嘯而出,好似鎖鏈,纏住一頭鬼兵。

那鬼兵嘶吼掙扎,白色符紙頓時寸寸崩裂。

另一名陰陽師剛召出式神,便被身後鬼兵一爪子扯掉腦袋。

他們這些普通神道教術士,沒了士兵守護,連專心施法都做不到。

也就是那些忍者,身形靈活,又能使用遁術,才能勉強與鬼兵們周旋。

混亂中,李衍已退至營地邊緣。

他冷眼觀察。這些鬼兵雖兇悍,但行動間毫無章法,彼此甚至互相撕咬。

顯然建木組織的改造並不完善。

或者說,這些只是「失敗品」。

但足夠了。

軍營已成人間地獄。

鬼兵肆虐,足輕潰逃,武士試圖組織反擊卻被衝散。

西北角,那幾名倖存的白衣陰陽師聚在一起,為首的正是先前鎖定李衍的那人。

他手中摺扇展開,扇面繪著雪山寒梅,此刻正泛起藍光。

「雪女,凍住它們!」

那陰陽師首領癲狂怒吼,陰寒之氣瀰漫。

風雪呼嘯,婀娜的女子虛影再次出現,所過之處地面結起冰霜。

兩頭鬼兵動作一滯,體表覆上薄冰。

李衍眼睛微眯,刀刃裡啪啦閃爍電弧。

這些東瀛術士的式神,或許對普通人來說可怕,但在雷法面前還是不堪一擊。

正要動作,耳畔忽聞破空聲。

三支毒箭從霧中射來,角度刁鑽。

李衍斷塵刀一揮,斬落兩支,第三支擦肩而過,嘣的一聲釘入身後木樁。

嗤嗤~木樁瞬間發黑腐爛。

濃霧中,數道黑影悄然逼近。

皆著深藍勁裝,面覆黑巾,手中苦無丶手裡劍寒光閃爍。

為首者身形矮小如猿猴,步伐無聲,顯然擅長潛伏暗殺。

李衍不退反進,刀光乍起。

忍者們動作已夠快,但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刀鋒劃過咽喉。

血花濺起,頭顱甩飛。

另外兩名忍者見狀,同時甩出煙霧彈。

嘭的一聲,白煙瀰漫。

李衍閉氣抽身,刀鞘橫掃,罡風捲開煙霧。

卻見那兩名忍者並未追擊,而是急速後撤,奔向營地深處那口黑鐵棺方向。

想喚醒棺材裡東西?!

李衍心念電轉,正要追擊,身後傳來沙裡飛的唿哨。

但見軍營牆壁附近,沙裡飛幾人一邊殺人,一邊連打手勢:

東北方向有大股人馬逼近,至少數百人!

東瀛援軍到了。

島上的東瀛軍隊有兩股。

一股在軍營,一股在海邊港口,那裡都是上戰場的精銳。

李衍當機立斷,不再戀戰。

他身形一晃,施展甲馬術,幾個起落已掠出軍營,帶著沙裡飛等人隱入山林。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軍營東北側轟然洞開。

一隊騎兵率先衝入,馬上武士皆穿赤甲,背插「五七桐紋」旗。

為首大將面覆惡鬼面具,揮刀大喝:「豐臣家旗本在此!」

緊隨其後是足輕長槍隊,如林長槍平推向前。

更有數名神官打扮的老者,手持神樂鈴丶御幣。

他們口中唸唸有詞,周圍狂風呼嘯,嗡嗡震動,竟暫時逼退鬼兵凶煞之氣。

但混亂並未平息。

鬼兵與豐臣軍絞殺在一起。

而營地深處,那口黑鐵棺的棺蓋,不知何時已被推開一條縫隙。

濃郁如墨的黑煙從縫中滲出,隱隱有心臟搏動般的悶響傳出————

山林中,李衍與其他人匯合。

王道玄丶孔尚昭等人也已趕到。

眾人藏身巖隙,俯瞰下方軍營亂象。

「那應該是豐臣家的旗本精銳。」

孔尚昭低聲道,「在下已記住了資料,看甲冑樣式,應是駐守九州的前田利家麾下。」

沙裡飛啐道:「狗咬狗,正好。讓這些倭寇自個兒收拾爛攤子。」

李衍等人藏身山林巖隙,屏息觀望。

出乎預料,下方軍營的混亂並未持續太久。

那隊赤甲旗本騎兵衝入後,並未急於剿殺鬼兵,而是迅速分成數股。

每隊約二十騎,如鐵梳般在營中穿插切割。

騎兵手中並非慣用的長槍,而是一種加長柄的薙刀,刀刃寬厚,在火光下泛著暗沉油光。

不僅如此,所有騎兵的馬蹄都裹了厚布,馬眼也蒙了黑罩。

因此,那些戰馬對周遭的鬼嚎丶血腥毫無反應,沉默如鐵鑄般向前衝踏。

騎兵揮動刀,刀法簡潔狠辣,專斬鬼兵關節。

一頭鬼兵嘶吼撲上,馬上武士不閃不避,薙刀斜劈,竟將其半邊肩膀連同一截骨刺整個削下。

黑血噴濺,武士面甲上沾滿汙穢,動作卻無絲毫遲滯。

更詭異的是後方跟進的足輕。

他們未著常規的胴丸甲,而是穿一種深褐色緊身服,外罩竹片綴成的短甲。

行動時幾乎無聲,十人一組,手持帶鉤的鐵索網。

見鬼兵被騎兵衝散,便迅速甩網罩住。

嘎吱吱,鐵索收緊,鉤刺嵌入皮肉。

被縛的鬼兵瘋狂掙扎,這些足輕卻面無表情,合力拖拽,將鬼兵拖向營地邊緣早已挖好的深坑。

坑邊站著數名神官,手持御幣唸唸有詞。

鬼兵被推入坑中,神官揚手灑下符灰,坑內頓時騰起青煙,鬼兵慘嚎漸弱。

從李衍等人開始觀望,到營中局勢被控制,前後不過一炷香時間。

「賊慫的。」

沙裡飛眉頭緊皺,「這些東瀛兵————像是專門練過對付這些鬼東西的。」

旁邊的孔尚昭也若有所思道:「朝廷對東瀛軍力素有評估。豐臣秀吉雖統一諸島,但軍制仍是戰國舊習,各大名私兵為主,戰力參差。」

「番邦小國,火器落後,水師更不堪一擊——這是兵部卷宗原話。」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可眼前這些兵,令行禁止,配合精熟,悍不畏死————不像尋常士兵。」

彷彿印證他的話,營中突變又起。

三頭鬼兵突破鐵索網包圍,撲向一隊正在整備的足輕。

為首的足輕小隊長竟不退反進,低吼一聲,雙手抓住一頭鬼兵撕咬過來的頭顱,腰腹發力,一個過肩摔將其砸在地上。

動作乾淨利落,透著軍中摔跤術的影子,但力道之大,竟將鬼兵頸骨扭出脆響。

另兩頭鬼兵左右夾攻。

小隊長閃身避過一爪,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短脅差,猛地刺入鬼兵眼窩。

手腕一擰。鬼兵癱軟倒地。

幾乎同時,他側身一腳踹中第三頭鬼兵膝彎,趁其踉蹌,短刀已從下頜刺入顱內。

整個過程不過呼吸之間。

李衍眼神一凝。

那小隊長的動作,看似是戰場搏殺練出的本能,但細微處透著古怪。

肌肉膨脹的程度超出常人,尤其最後踹膝那一腳,力道之大,竟將鬼兵腿骨踹得反折。

不過在戰鬥後,那小隊長便立刻收刀後退,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

開啟後,紙包裡是數個飯糰,顏色暗紅,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血腥與草藥的氣息。

他抓起一個塞入口中,大口咀嚼,喉結滾動嚥下。

周圍足輕也紛紛掏出同樣的飯糰,狼吞虎嚥。

吃過飯糰後,這些人眼中血絲更重,呼吸粗重,但原本因激戰而微顫的手臂卻穩定下來。

「這是什麼東西——」

山坡上的眾人面面相覷。

營地中央,那名為首的赤甲大將。面覆惡鬼面具者正收刀入鞘。

他腳下躺著四頭鬼兵殘屍,皆被撕成數塊,黑血流了一地。

大將摘下面具,露出一張四十餘歲的方臉,顴骨高聳,眼角有猙獰刀疤。

他同樣取出一枚暗紅飯糰,幾口吞下,喉中發出滿足的低吼。

不遠處,那名白衣老陰陽師匆匆趕來。

老陰陽師先是對大將躬身行禮,隨後自光掃過戰場,臉色逐漸發白。

他快步走向黑布棚屋深處。

巨大的鐵棺材依舊在,但棺蓋卻斜在一旁,裡面空空如也——

「人呢?!」老陰陽師聲音發顫。

很快,軍營便再次變得喧器。

那些東瀛士兵迅速分出十餘股小隊,每隊五十人,由武士帶領向四面八方散開。

更有數名忍者打扮的黑影掠出營地,如鬼魅般融入夜色山林。

山林中,李衍等人對視一眼。

「撤。」李衍低聲道。

事到如今,肯定也查不到什麼,島上東瀛精銳不少,必須立刻離開。

眾人悄然後退,藉著夜色掩護,沿山脊向浪人營地方向潛行。

路上遇見兩股搜山隊,皆被提前避開。

呂三肩頭立冬不時飛起盤旋,鷹眼在月光下銳利如刀,將下方東瀛兵的動向盡收眼底。

浪人營地位於島南一處避風灣,數十頂破爛帳篷挨著幾間木板屋,篝火零星。

這裡聚集的多是失去主家的失業武士丶逃亡罪犯丶破產商人,魚龍混雜。

孔尚昭方才扮作堺港藥材商時,已用銀錢打通關節,結識了幾個小頭目。

他低聲道:「我白日打探過,灣裡停著幾條舊商船,有船主私下接活,只要錢給夠,隨時能出海。」

「可靠嗎?」沙裡飛問。

「亂世之中,哪有什麼可靠。」

孔尚昭搖頭,「但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先前接觸過一個叫平助的商人,專做走私生意,曾在博多港與大宣海商打過交道,懂幾句官話,對豐臣秀吉多有怨言。」

事不宜遲,孔尚昭立刻換上之前的東瀛商人衣服,在李衍和沙裡飛陪伴下,來到營地東側木板屋。

屋內喧鬧嘈雜,酒氣撲鼻,七八個浪人正圍坐賭錢。

角落坐著個乾瘦中年人,身穿半舊絲綢小袖,正就著醃菜喝冷酒,正是平助。

孔尚昭擠過去,袖中滑出一枚小金錠,悄無聲息推到對方膝上。

平助眼皮一跳,不動聲色收起金子,低聲道:「又是你,有何吩咐?」

「今夜出海,去九州博多。」

孔尚昭用生硬的倭語道,「價錢加倍,但要快,現在就走。」

平助眯眼打量他:「今夜?灣外有豐臣家的巡邏船,這個時辰出海,被逮到可是要砍頭的。

「三倍。」

孔尚昭又推出一枚金錠。

平助呼吸微促,猶豫片刻,咬牙道:「成!但我船小,不能帶太多貨物。」

「就六人。」孔尚昭頓了頓,「再加一口棺材。」

「棺材?」平助愣住。

「家中長輩客死異鄉,需運靈樞回鄉安葬。」

孔尚昭面不改色,「棺木不大,已用油布裹好。」

交易達成,眾人抬著裝有夜哭郎的薄棺,悄無聲息摸向灣東。

平助的船,是條約十丈長的舊關船。

船體斑駁,帆桅陳舊,但吃水線頗深,顯是常跑海路。

此事已過了寅時,島上軍隊巡邏的火龍越來越近。

「快上船,莫出聲。」平助壓低聲音,幫忙搭跳板。

眾人迅速登船。

棺材被小心安置在底艙雜物堆中。

平助與兩名船伕起錨揚帆,關船緩緩駛出小灣。

月暗星稀,海面霧氣漸起。

在立冬相助下,關船不斷與巡邏船錯開,緩緩入海。

進入對馬海峽外海後,海浪漸大,船身也變得顛簸。

李衍立在船尾,望著逐漸遠去的對馬島輪廓,眉頭緊皺。

原本東瀛不算什麼,否則也不會被大宣朝呼來喝去,責令豐臣秀吉跪著去見。

但有了建木組織相助,不知藏了多少底牌。

就在這時,李衍面色驟變。

懷中勾牒毫無徵兆地開始發燙。

他猛然轉身,手按刀柄,緩緩轉身望向船艙方向。

「出來!」

李衍聲音不高,冰冷滿是殺意。

沙裡飛丶武巴等人同時警覺,各自按住武器。

呂三肩頭立冬羽毛炸起,發出低低嘶鳴。

油布簾被一隻小手掀開。

一個身影怯生生爬了出來。

衣衫檻褸,打著赤腳,頭髮枯黃糾結,臉上沾滿黑灰,看不清容貌。

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女童,爬出底艙後,便縮在角落,渾身發抖,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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