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007
凜凜回到教室。
教室裡還留著三四個同學，但乙骨憂太的座位已經空無一物，他的書包等日常用品也不見了。
她疑慮更重，又四處找了找。
最後是在一間廢棄教室聽見不尋常動靜的。
這座教室位於教學樓的第一層深處，與常規教室相隔五間之遠。平時少有人問津，裡面堆滿雜物，佈滿了蜘蛛網和塵埃。
氛圍陰森詭異，甚至說話都會產生迴音。
是深野高校校園十大傳說之最，據說之前有個女生遭遇霸凌之後再這間教室上吊自殺了，故此，這間教室被永久封鎖。
卻也成了一些不良聚集地。
聽見裡面有不同尋常的動靜後，凜凜就趴在門上，透過門縫往裡看。
能看到黑漆漆的教室裡有五六個人正圍成一圈，對著角落的人拳打腳踢。由於被擋著，凜凜看不清被打的人長甚麼樣，但看到了霸凌人員裡，有班裡的野（山）豬（本）同學和猴（松）子（田）同學。
這次跟上次在巷子裡撞見的場面不同。
上次在巷子裡，他們兩個赫然一副組織者模樣，傲慢自大。
但這次，他們兩個卻像小弟。
一直在諂媚著附和一個人的話，那個人是個打了一排耳釘染著一頭黃毛的不良。
凜凜將目光放到黃毛不良身上，他蹲下去，說了些甚麼，大家都捧腹大笑。他們笑得前僕後仰，黃毛不良更是扯著被霸凌之人的衣領笑著質問：“說啊，你是不是巴不得自己是個女人。”
“對、對不起……”
凜凜：“……”
即使依舊是沒看到人，聲音聽起來也很模糊，分辨不出音色。但凜凜已經確定了，裡面那個被欺負的倒黴蛋就是乙骨憂太。
她深知自己無法僅憑武力戰勝那些肌肉多到噁心的壯男，因此她取出手機，緊緊貼在耳邊，一邊高聲自語，一邊推開門。
“森田老師，你確定是1-14這間教室嗎？”
“確定啊。”
“好，那粉筆盒是放在哪裡的？……嗯…這樣啊……對不起老師我好像沒太聽懂。”
她拉開教室拉門，大搖大擺走進去時。
那群不良的笑聲在空氣中凝結，不良頭頭黃毛手裡捏著的菸頭，也停頓在距離乙骨憂太鎖骨不到兩厘米的地方。
他們的目光一致朝她看來。
凜凜面無表情著，一點也不慌，裝模作樣找了找廢棄教室講臺的抽屜，對著貼耳朵上的手機說：“抱歉森田老師，我仔細找了你說的位置，還是沒有找到。”
“森田老師你是要過來一趟嗎？好，那我在這裡等你。”
“電話先不結束通話嗎？”
“那好吧。”
說到這裡，凜凜才光明正大地將視線落到教室角落那群不良身上，鎮定自若：“餵你們幾個在這裡做甚麼呢？是在欺負人嗎？”
“森田老師，這間教室裡好像有人在欺凌同學。”
可他們與凜凜預想中的落荒而逃不同。
黃毛不良捋了把頭髮，站起身來，那根菸頭也被他甩一甩丟地上，用腳踩滅。即使聽見她說老師過一會要來這裡，也絲毫不慌亂。
與她同班的野豬同學和猴子同學也沒有要逃跑的意思，看著她的目光甚至流露出了嘲笑：“稚名同學，你來這裡做甚麼。不會是想幫這個不詳怪吧？”
凜凜面不改色，衝電話說：“我不認識他們，但有兩個人我知道，是跟我同班的，一個叫山本，一個叫松田。”
野豬和猴子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黃毛不良看向她的目光，帶起絲絲流連和玩味：“這是跟你們一個班的？”
野豬和猴子立馬點頭哈腰地回答了：“對的，就是前段時間剛轉來的那個稚名凜凜。老大，你聽說過嗎？她在我們學校還挺有名的。”
——她很有名嗎？
在這種緊張時刻，凜凜居然不由自主地順著他們的話，思考起這個與現下緊張氛圍毫不相干的問題來。
“長得還湊合吧。”黃毛不良找了個沒缺胳膊斷腿的椅子坐下，摸著下巴、翹著二郎腿饒有興致地點評道。
“嘻嘻，我們知道了老大。”野豬和猴子摩拳擦掌著要朝她靠近。
凜凜後退一步，晃晃左手，示意自己手裡有正在與老師通話的手機。
野豬譏笑：“你不會以為我們會怕老師吧？”
這樣嗎？
凜凜忽然有些理解，為甚麼乙骨憂太在這所學校被霸凌的那麼厲害，也從來沒人管了。既然如此——
“哦。”凜凜淡定地應了聲，將原本就沒在通話的手機塞進位制服口袋裡，並主動朝他們走過去，在他們跟前站定。
見此，野豬和猴子以為她有甚麼後招，經常跟別的學校不良打架的他們登時滿是警惕，不敢貿然伸手去抓凜凜。
凜凜看著他們。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了。
就在他們為自己居然會警惕一個女生而感到恥辱，準備伸手抓凜凜時，凜凜跳起來，一腳一個重重踩了下他們的腳。
“啊——啊！”
他們嚎啕大叫起來。
凜凜看準時機掄起一旁的板凳腿，就朝他們的臉揮去。她可是用了百分百飽食度的力氣，他們被打得趴在地上，捂著臉哀嚎，短時間內起不來。
隨即，她對乙骨憂太充滿正義感地說出早就在心底演練無數次的IE上所說能“令人百分百心動”的臺詞：
“乙骨同學，別怕，我來救你了！”
但與設想中他感激涕零、好感度狂加不同，乙骨憂太對此毫無反應。
他悶悶蜷著身子蹲坐在牆角，眼睛無神地盯著腳尖，似乎正陷入某種空洞的情緒中，被他咬破出了點血的蒼白唇瓣，也一開一闔自言自語著甚麼，湊近一點仔細聽，才能聽見他在說“別出來……拜託了”。
不知為何，凜凜感覺他這幅樣子有點怪異恐怖，並很不情願地回憶起了十分不美好的被殺二十三次的事。
尤其是他的影子。
莫名的總覺得跟其他人的影子不太一樣，就像一個扭曲的漩渦，隨時會有甚麼恐怖的怪物鑽出來。
眼看那些不良反應過來，大罵著朝她抓來。
凜凜回神，反應敏捷地一把將旁邊的桌子朝他們推去，阻攔他們，之後又砸了不少板凳過去，她不追求精準度，只追求數量，一時間，他們還真的被迫躲開一段距離了。
隨即，她又朝他喊了一聲：
“乙骨同學？”
她不是很瞭解這款遊戲的戰鬥系統，因為她之前二十多個周目都是被秒殺，但根據那些周目的被殺經驗來看，有兩樣她是清楚的。
對面四五個人，她肯定打不過。
以及，這款遊戲沒有存檔，如果遊戲玩家死亡，只有起號重開這一個選項的。
她才不要！
要知道這個周目可是好不容易才刷到2點好感度的！！——咳……雖然到現在都不是很理解那兩點好感度是怎麼加上的，按理說欺騙他說自己跟他同路，應該被減好感度來著。
可現在明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喂喂……乙骨同學！”見喊了很多次他都沒回應後，凜凜差點沒忍住接下來的“你不會真的被他們揍得腦子出問題了吧”。
好在乙骨憂太總算有了反應，頓挫著抬起頭。
那雙墨綠色的眼睛透過額前的碎髮看向她，神情還有些沒完全消散的晦暗：“……”
凜凜：氣急敗壞。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她將手裡的板凳腿甩向朝她靠近過來最快的黃毛不良。她體力只有15/100，她之前在門口的時候檢視了下這個黃毛不良的資訊，體力有65/100，跟個大猩猩似的。所以她甩過去的板凳腿，被黃毛不良毫不費力地抬手抓住了。
但凜凜也沒奢望過這一下能砸中他，只是為了拖延一下時間而已。
她彎腰，努力讓自己不觸碰到乙骨憂太身體的、一把扯住他掛在右胳膊上的書包斷掉的那根揹帶，就往教室後門狂奔。
乙骨憂太很輕。
又或許是她剛才那一喊，把他的腦子喊清醒了，有在配合。她沒費力多少，就扯動他了。
那些不良想追。
她掏出制服口袋裡裝著的麵包，狼吞虎嚥塞嘴裡。
原本因為消耗了些力氣，變成40/100的飽食度，瞬間又滿格了。她一腳將裹滿蜘蛛網的課桌朝後踹去，又成功阻攔住了他們一小會。
成功逃出廢棄教室。
回頭看他們站在教室後門，氣急敗壞地瞪著她，嘴裡也在罵罵咧咧，卻不敢再追了。因為操場上此刻有不少學生在搞社團活動。如果只是被老師抓住在校園霸凌，他們不會害怕，因為只是欺負那麼一兩個人而已，只要狠狠威脅他們，讓他們對老師說‘我們只是在玩而已’，就沒甚麼問題。
但如果是當著那麼多學生和老師的麵霸凌，他們估計要被強制退學或者休學。
凜凜趾高氣昂地揚了揚下巴，衝他們做了個鬼臉。看著他們更加生氣地狠狠踹了一腳走廊的柱子，凜凜下巴都要翹天上去了。
她可是有上百部冒險遊戲通關經驗的玩家，超級會利用身邊看似不起眼實則對通關大有幫助的道具的！
想到這裡。
凜凜更加自豪了，跑起來的步伐愈發輕盈跳躍。
絲毫沒注意到身後被她扯著往前跑的黑髮少年放大的瞳孔。因為她的速度很快，他被帶動著，也用從未試過的速度往前跑，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撩上去，將他總是遮擋住大半的眼睛完整露出來。
他呆滯地凝視著她跑動時飄動的黑色長髮，原本還因情緒失控而扭曲猙獰不斷擴大的影子，逐漸恢復平靜到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