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讓凜凜嚐到了甜頭,她開始每天放學都像個跟屁蟲似的跟在乙骨憂太身後。
雖然進展——
笑死,根本沒有進展,至今還是2點好感度。
縱使這幾天她把一年的話都說完了,也實踐了無數個‘能百分百吸引對方回話’的話題,可乙骨憂太就跟耳朵落家裡了似的,別說回應了,就連抬一下腦袋都沒有。
始終都那副唯唯諾諾好欺負的鵪鶉樣。
路過的人稍微一多起來,他甚至還把原本維持著的一米間距,拉開到三四米。一旦她步伐加快想拉近跟他的距離,他拔腿就跑。
追的話,還要喜獲【乙骨憂太好感度-1】的系統提示音。
唯一能得到他回應的,大概就是他要上車的時候。他會用跟蚊子差不多大小的聲音說一句:“稚名同學再見。”
凜凜垮著一張臉坐在教室裡。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講課講到激情昂揚,口水沫子飛濺。
還好她不坐第一排。
她低頭,將桌洞裡的手機偷偷拿出來,開啟IE,搜尋:
【除了放學一起走,還有甚麼方法能拉近跟同班同學的關係。】
首先出現的回答就是:
【試著邀請對方週末一起去圖書館學習吧。】
“……”
拜託,她超討厭學習的。
她快速下滑了幾下,很快,一個回答就映入了她的眼簾。
【學生時代啊,我記得我很喜歡分享自己的文具。當看到對方真的買了這個文具並使用,那一刻,我對她的好感幾乎如火山爆發噴湧而出,恨不得原地抱住她轉好幾圈。我覺得貼主可以嘗試一下這個方法哦。】
文具嗎?
凜凜想象了下。
當她把自己超喜歡的遊戲安利出去,而對方真的開始玩,並將遊戲進度分享給她……
!!!
超——幸福!
決定了,就這個方案了!
凜凜將手機關掉,重新收進桌洞。她趁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功夫,悄悄扭頭,觀察了下乙骨憂太。
他正拿著橡皮在本子上擦啊擦的。
說起來,之前很多次扭頭看他,他手裡好像都拿著這個白色狗狗形狀的橡皮擦。
所以說,是很喜歡咯?
察覺到乙骨憂太的雙肩正逐漸變得僵硬。
凜凜趕在聽到好感度降低的提示音之前收回視線,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一頁,開始書寫。幾分鐘後,趁數學老師再次轉身的功夫,她將紙張揉成團砸向乙骨憂太的座位。
有點偏離航線。
但也沒偏多少,紙團掉在了乙骨憂太座位不遠處的地上。
乙骨憂太拿著橡皮擦本子的動作停頓住,緩慢抬頭,朝她的方向看來。凜凜做了個指紙團的動作後,就立馬坐端正了,一副好好學生認真聽課的模樣。
“……”
乙骨憂太側低下頭,看向那個紙團。
他很想忽視。
但……
他輕輕咬了下腮幫,在猶豫。最終,還是彎下身去,將紙團撿起來了。
展開。
裡面寫了兩行字,字跡有些凌亂,好幾個字他努力分辨了很久才辨別出來:
【我忘記帶橡皮了。
請問乙骨同學你的橡皮可以借我用一下嗎?拜託了!目前在班裡我覺得最能說得上話和熟悉的人,就只有乙骨同學你了。如果可以的話,就把橡皮包在紙團裡砸給我就好!我用完就會立馬還的!
——稚名凜凜】
“……”
她明明有很多朋友的,例如雪野同學,小林同學。
……要忽視掉嗎?
他再次抬起頭,朝教室第三排中間的位置看去。
凜凜就坐在那裡。
與她剛轉學來的第一次見面不同,她那天過後再也沒編過發了,此刻一頭黑髮如海藻般微微卷著,柔順披散在後背,她左手撐臉,右手轉著筆。
轉筆的技術不是很好。
每次都堅持不了幾秒,筆桿就會從指間脫落。
他微微攥住手心,食指的指甲蓋壓在虎口位置,用一種指甲刮黑板的尖銳難忍感摩挲著。
最終。
他還是將橡皮包進了紙裡。
凜凜拿到紙團後,迫不及待地立馬展開了。
成功獲得小狗橡皮擦一枚!
凜凜拿著小狗橡皮擦,裝模作樣地在課本上擦了擦後,在那張紙上繼續寫:
【非常感謝乙骨同學。這個橡皮擦好好用,而且非常可愛,請問是在哪裡買的?我也好想擁有一個。】
她將橡皮擦包進紙團,剛想繼續丟給乙骨憂太。
冷不丁的,數學老師不怒自威的聲音就自講臺傳來了,嚇得凜凜一個機靈,趕忙將紙團塞進了書包裡。
“稚名同學,看來你是已經會這道題了。說說看吧,該選哪一個。”
“……”
這個場景無比熟悉。
記得不久之前才這麼被喊起來回答問題過,而那個老師也是數學老師。再結合她現實世界超討厭數學課這件事。
由此可見。
數學絕對是她的天敵。
她舉著一片空白的筆記本裝樣子,站起來。
坐在她鄰座的藤本廩用手擋住嘴,壓低聲音悄悄提醒:“選D。”
凜凜立馬:“D。”
數學老師:“那下面那道題呢。”
藤本廩:“選C。”
凜凜毫不懷疑藤本廩:“C。”
“……”數學老師沒話可說了,冷著臉:“坐下吧。”
“噢。”
凜凜坐下了。
數學老師又意有所指地說了幾句:“大家要認真聽課,畢竟不是誰都像稚名同學這樣學習能力突出,上課不聽也會做題。這學期的期中檢測第一名,看來要易主了,藤本同學可也要加把勁啊。”
藤本廩是上學期期末考的全校第一。
忽然被點名的藤本廩“啊”了一聲,偷偷看一眼凜凜,含糊回應:“……嗯。”
“……”凜凜摸了摸鼻子。
這個數學老師除了是個男的外,跟她現實初中部的數學老師也太像了吧,就連喜歡陰陽怪氣這一點都很像。
放學。
下課鈴聲一響,凜凜就如一支離弦的箭飛出教室,然後在學校門口等著。
這段時間,她都已經摸出經驗來了。
如果等乙骨憂太離開教室再跟上去,會很容易跟丟。因為放學的時間點走廊裡的學生會很多,他們大部分都要去參加社團活動,手裡拿著各種各樣的器材,非常攔路擋視野。
雖說她知道乙骨憂太去地鐵站的路線。
但那段路很短的呀。
每次她追上去,乙骨都已經走了四分之三了,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路程,沒幾分鐘就結束了。
所以還不如干脆先乙骨憂太一步到校門口。
在校門口‘偶遇’他。
可這次她在校門口等了很久,都沒看到乙骨憂太。路過的學生幾乎每一個都要將視線放在她身上一段時間,然後小聲議論。
“她就是一年級二組新轉來的那個稚名。”
“果然很好看啊。”
“也不知道有沒有男朋友。”
“這麼漂亮,肯定有了吧。而且就算沒有,你也肯定沒有機會。”
“村田你找打!”
……
又過去二十多分鐘後,凜凜開始自我懷疑,難道是因為出校門的人太多了,所以錯過了?
她快速搖頭。
絕不可能!
這個世上有人會因為耀眼而萬眾矚目,不管走到哪裡都吸人眼球。但像乙骨憂太那樣陰暗到地溝裡的陰角,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到了令人無法忽視的地步了。
所以只有一個可能啊,他肯定還在學校裡沒出來。
至於原因……
是又被堵在哪裡霸凌了嗎?
凜凜仔細想了想,覺得完全有這種可能。
畢竟他長得就是一張好欺負的臉啊,再配上他那副任人拿捏的氣質,很多時候在路上邊走邊用元氣滿滿的聲音跟他聊天,她都有些壓不住內心的陰暗,想立刻馬上把他欺負得亂七八糟。
她將垂到身前、略微遮住視線的一縷長髮捋到耳後,轉身重新走進校門。
*
“都說了啊最近手頭有點緊,只是問你借點錢又不是不還你。真小氣啊你這小子。”
教學樓一層的最裡面那間教室裡,有四五個人,這一行不良裡的老大是三年級的木下,長得五大三粗、還打了一排耳釘,他狠狠踹了角落裡那個人一腳。
傳來一聲破碎的悶哼。
這是一間廢棄教室,窗戶全部被封死了,燈也壞掉了打不開。唯一的光源只有虛掩著的門。但從門縫裡透進來的光全被不良們的後背擋住了,晦暗裡,不太能看清角落裡被狠狠踹了一腳的人。
但能聽得出來是個少年的聲音,像被凍得奄奄一息般微弱。
見怎麼打都不出聲求饒後,木下逐漸覺得有些沒意思。他蹲下身去,將傷痕累累的黑髮少年的頭髮抓住,強迫他抬起頭。
首先映入眼簾的。
就是他瘦尖的下頜,白得近乎病態、稍微觸碰一下感覺會跟冰一樣冷的面板,以及被額髮遮住大半的眼睛。
木下將他的額髮粗暴捋上去,徹底暴露出他那雙裝滿疼痛眼淚的墨綠色眼睛來。
周圍頓時傳來一陣爆笑。
“這傢伙長得像個女人似的,真噁心啊。”
“他怕不是生錯性別了吧?”
“如果真的是女人,這張臉說不準還真有人願意保護他呢。他現在估計巴不得自己是個女人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木下也哈哈大聲嘲笑著,扯著乙骨憂太的衣領,笑著質問:“說啊,你是不是巴不得自己是個女人。”
“對、對不起……”
木下懷疑自己聽錯了,問旁邊的人:“他說甚麼?”
“他在說對不起?想起來之前也是,把他揍得爬都爬不起來了,他也像現在這樣在那裡神經似的說對不起。所以他的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別是被我們揍成白痴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啊——”
木下將嘴裡叼著的煙取下來,瞄準乙骨憂太從被扯得崩掉幾顆釦子的衣領裡露出來的鎖骨,準備將還沒完全滅掉的菸頭摁上去。
乙骨憂太墨綠色的瞳仁顫啊顫的,汗滴順著他的太陽穴流到了脖子,呼吸也越來越燙,越來越急促。他喘著、喘著,滾燙的空氣灌進喉嚨,讓肺部越來越緊縮、緊縮到發疼,以至於他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很微弱的聲音:
“裡香……不要出來。”
眼看那根菸頭越來越近,無止境的黑暗和窒息要將他淹沒,教室門卻忽然傳來“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