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15章 第500章 大同是要謀反嗎?

2025-01-02 作者:肉絲米麵

對於朝廷能在自己手上,鬧出百官群毆於宮門前的事情。

高拱已經徹底看淡了。

他是真的平靜了。

甚至就來有人將西安門前的自由搏擊賽稟報過來,高拱現在也能處之泰然的坐在內閣頭把交椅上,安安靜靜的喝了一口皇帝賜下的貢茶。

然後。

首輔又吃了幾顆紅棗。

國事沉重而又繁雜,首輔覺得自己得要先保重身體。

袁煒、李春芳、趙貞吉三人也是默默的打量了高拱幾眼,便安心低頭處理各自手頭上的事情,票擬各部司及各地呈奏上來的奏疏,給出意見,整理成冊,而後移交司禮監批紅。

這時候又有人走了進來。

“元輔,西安門那邊停下來了。”

“司禮監的黃錦帶著東廠番子,將參與鬥毆的官員都押在宮門前。”

高拱看向來人。

是內閣這邊派去西安門查探訊息的制敕房中書舍人蘇愚。

蘇愚,字君明,南直隸如皋人,嘉靖四十一年壬戌科二甲第三十一名進士。

座師現任太子賓客嚴紹庭。

而高拱聽完最新的訊息,也不過是嗯了一聲,抿了一口茶:“情況如何?可有人被毆死?”

蘇愚點點頭:“死了七人,重傷者二十餘人。”

當蘇愚說完具體的數字。

班房裡的袁煒、李春芳、趙貞吉三人,紛紛抬頭側目看向首輔。

高拱眉頭微動了下。

“死人了……”

他嘴裡唸叨了一句,而後掃向內閣三人,最後目光落在了袁煒身上。

袁煒如今貴為內閣次輔,等同於當初的徐階。

收到高拱的目光注視。

袁煒開口道:“既然死了人,這事便小不了,也不能輕易處置。黃錦帶著東廠的人過去,皇上定然是已有聖諭。如今……元輔也該出面過去一趟的。”

內閣作為朝堂中樞,首輔又是總領朝綱文武百官。

現在事情落定,是要走個過場。

不然真要是嚴格算起來,今天百官毆鬥於西安門下,高拱和內閣都是要承擔責任的。

高拱卻皺眉道:“如何處置?皇上歷來聖心深邃,臣下揣測不明。此番鬧出這等事情,只怕也是讓人猜不出聖心如何。”

朝廷已經變了。

變得讓高拱都有些陌生了,尤其是皇帝的轉變帶來的陌生感。

自己想要促成虛君實相的志向。

恐怕只能落在新君身上了。

在高拱看來,自己不是奸佞,也從不是想要做權臣,只是想要讓天下和朝廷能按照規矩去做事。犯錯的人接受懲罰,忠臣良將得到提拔,如此天下自然能承平強盛起來。

蘇愚送來訊息,默默的站在一旁,悄悄的觀察著內閣中幾位輔國之臣的神色反應。

先生當初說過,制敕房的中書舍人雖然不起眼,遠不如翰林院、六科、都察院那般清貴,可中書舍人卻有一項旁人無法企及的優勢。

知情權。

中榜之後,自己被選派到了制敕房充任七品中書舍人,甫一開始蘇愚還是有些不解,但後來也終於是明白了先生所說的真意。

而袁煒則是開口說:“不如……先讓三法司的人上疏,打死那七人的人,自然要以命案問罪下獄,其餘參與毆鬥之人,皆停職待罪留三司會審,吏部罰貶?”

打死人的官員,自然是罪責難逃,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被貶為庶民乃至於流放充邊。其他人,那自然是要三法司審議出一個罪刑輕重大小,然後吏部就可以照此給出意見,該罰俸的就罰,該貶斥的就貶出京師。

袁煒給出的算是很中允的意見了。

但趙貞吉卻是忽然開口:“恐怕聖心非是如此……”

當這位新晉內閣輔臣說完話後,班房裡幾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

屋外又有人走了過來,站在班房門口。

是西苑那邊的太監。

“元輔,諸位閣老,宣邊來人警報,皇上召諸位見駕。”

宣邊,即是九邊之一的宣府鎮。

這些年,九邊警報也大多是宣府和大同沿線,朝廷為此已經在這兩地佈置了十數萬的大軍,甚至還免了兩地稅賦留於原地使用,朝廷更是每年額外發銀數十萬兩。

保住宣府、大同,即是保護了京師無虞。

可是……

往往也會成為宣大兩邊要挾中樞的依仗。

袁煒等人看向高拱。

宣大兩邊可都是晉人為重,如今的兵部尚書楊博,更是晉地出身。

而高拱和晉人以及晉地出身的楊博,同樣是關係密切。

在這個時候宣邊奏急。

很難不讓人覺得,這裡面是有甚麼貓膩。

高拱自然清楚幾人心中所想,沉著臉道:“皇上急召,我等還是快些起身去萬壽宮見駕吧。”

他不願多說甚麼,但心中卻是沉甸甸的。

如今自己要整飭朝堂,推行新政,如今朝中更是因為這樁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甚至今天都已經因為前段時間的百官情緒積壓鬧出了毆鬥的事情。

在這等關鍵時刻,宣邊似乎又出事了。

這不得不讓高拱無名惱火。

起身,率先走出班房。

高拱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著,宣邊這一次究竟又是出了甚麼事情。

袁煒、李春芳、趙貞吉三人則是跟隨在後。

一路無語。

四人不多時便已經聯袂進了萬壽宮。

這種只召見內閣大臣,皇帝自然不會升坐前殿。

四人由萬壽宮這邊的太監引路,便到了內殿殿門前。

剛一到此處,四人便聽到內殿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很有些痛苦難忍的感覺。

高拱眉頭微微一皺,袁煒三人則是對視一眼。

“皇上,元輔和三位閣老都來了。”

太監入內通傳。

咳嗽聲小了些。

呂芳邁著步子到了殿門處,看向高拱四人:“元輔,三位閣老,還請入殿吧,主子爺正等著四位呢。”

四人入內。

入鼻,便是一股比之過去濃郁了些的草藥味。

這又讓四人心中一沉。

很顯然,皇帝的身體似乎出了問題。

入殿之後,高拱率先抬頭快速的看了一眼亦如過去坐在道臺上的皇帝。

只見皇帝今日雖然依舊是穿著道袍,卻明顯更厚實了些。

皇帝本人更是雙手蜷縮在道袍下,臉色似乎是因為先前的咳嗽而變得有些漲紅,神色頗為難受的側臥在軟枕上,下半身還蓋著一張毯子。

這可是很少見的樣子。

而見到四人進來了。

側臥在道臺上的嘉靖,卻只是微微抬頭:“元輔,閣老們都來了……”

“臣等拜見陛下。”

“臣等聞宣邊急奏,陛下召見,趕至聖前,躬請聖訓。”

嘉靖軟綿綿的抬起一條手,招呼了一下。

呂芳便將已經拆開的來自宣邊的急奏送到高拱面前。

高拱急忙接到手上開啟細細審閱,袁煒三人也是驅步上前,在旁觀看。

不多時。

四人臉色皆是有變。

高拱更是抬頭看向面前的呂芳:“宣邊西路來報,大同東路邊牆之外東陽河上游,宣邊西路夜不收探得賊軍屯駐?”

九邊制度,乃是大明朝廷在北方邊疆地帶設立九處軍事邊鎮,各以總兵官坐鎮。

而在各鎮,也會因地勢地形分出各路守備。

宣府鎮西路,大致就是以萬全諸衛城和洗馬林堡、新河口堡、新開口堡等沿線為範圍。

對了。

當年武宗登極之處的虞臺嶺之敗,其實就是發生在宣府西路的新河口堡與新開口堡之間。

在這裡還有個著名的地點,就是野狐嶺。

而大同鎮北路,則是指與宣府鎮西路接壤的,以鎮虜衛、天成衛、高山衛、陽和衛等以及永加堡、新平堡、瓦窯口堡、白羊口、虎峪口、陽和口等邊堡為範圍的地區。

這裡同樣有一個著名的地點,即白登。

在這一片地區,因為地形緣故,歷來就是中原王朝和草原遊牧對決征戰廝殺的地帶。

但是高拱之所以會如此面色突變,全是因為這道邊鎮急奏不對。

東陽河上游,屬於直面大同鎮東路的,東陽河下游才是流經宣府西路。

如今賊軍,也就是俺答部的大軍駐紮在東陽河上游,就該是大同東路急奏入京,而不該是宣府西路來奏。

袁煒亦是皺眉道:“俺答此次屯駐東陽河上游,便是大同東路外貓兒莊、晾馬臺一帶。如此……何故不是大同急奏入京?”

他算是替高拱說出了眾人心中的疑惑。

道臺上。

嘉靖輕咳了幾聲,臉上又是一陣不自然的緋紅。

李春芳亦是開口:“大同巡撫張志孝何以不奏?大同總兵官孫吳又何以無聞?卻將宣邊來奏,今歲陝西延安等處皆有奏報虜犯,宣大一線如何不有警惕?”

高拱當即側目看向李春芳,眉頭微皺,心中有些不滿。

現在事情還沒有明瞭,李春芳就已經開始將罪責扣在大同巡撫和總兵頭上了。

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趙貞吉側目看了眼高拱的臉色,而後緩緩說道:“既然是軍情兵備,想來皇上也已傳召兵部,不如等兵部來了再議。”

此言一出。

高拱立馬投來了一個感激的目光。

李春芳也是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道臺上,嘉靖又接連咳嗽了好幾聲。

呂芳說道:“主子爺已經派人傳召兵部了,想來這會兒也應該是要到了。”

他這話剛一說完。

便聽殿外有腳步聲傳來。

“臣兵部尚書楊博,奉諭見駕。”

“臣胡宗憲,奉諭見駕。”

殿門外,楊博和胡宗憲兩人面色凝重。

宣邊這時候急報入京,定然是關外的俺答又有異動。

如今朝廷正在推行新政,一旦這個時候俺答大舉進犯,必然會牽扯整個九邊山西、大同、宣府乃至於薊州一線。

到時候京師必然要調兵遣將,諸事都要因為邊事而延緩。

這雖然是必然會出現的事情,可一旦邊牆被賊軍攻陷,進逼京師。

那麼楊博這個兵部尚書只怕是要吃掛落的。

而胡宗憲雖然不掌兵部事,可要是九邊出了大問題,朝廷勢必要將錢糧傾向九邊,到時候東南的戰事自然會受到牽連。

這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影響全域性的問題。

“進。”

當楊博和胡宗憲兩人各自憂愁的時候,呂芳已經在殿內出聲召進。

不過是兩個兵部尚書,呂芳自然不用如先前迎接內閣大臣們一樣去到殿門處。

楊博和胡宗憲兩人入內。

楊博最先開口:“皇上,臣聞宣邊有急,如今正值秋防時刻。前番宣邊便因俺答數路大軍進犯,致使一路兵馬衝入京畿。朝廷當時便下令整飭,總兵官馬芳更是負罪入京述職,皇上寬仁,罰其戴罪回鎮宣邊。如今宣邊又有急奏,朝廷該當降旨嚴斥馬芳,命其嚴守邊牆,不可使賊虜入得一人!”

他算是搶先開口以兵部尚書的身份做出應對。

但是當楊博話音落地,殿內眾人卻是目光復雜的看向了他。

楊博神色一愣。

難道是自己說錯了甚麼?

趙貞吉默默無聲一嘆,而後開口道:“今日雖是宣邊來奏,卻是言大同東路邊牆之外,東陽河上游一帶,有俺答賊軍屯駐。”

楊博頓時臉色一緊。

他是兵部尚書,便是不用看圖,腦袋裡也有一張大明九邊堪輿地形。

自己顯然是說錯話了!

但是瞬間,楊博卻又心中頓生不安。

大同那邊防守區域出現賊軍屯駐,奏報卻是宣府發來的,這裡面的問題他又如何不明白。

一時間弄不清楚邊牆情況。

楊博當即開口:“大同巡撫張志孝,總兵官孫吳,可有奏報?”

殿內寂靜無聲。

無人回答楊博的問題。

可楊博卻是臉色肉眼可見的變白了幾分。

高拱回頭斜覦向楊博,冷哼一聲:“九邊起自國初,初為防備元人,供應朝廷北伐關外草原,驅逐元賊。後常設百餘年,歷來為朝廷防備蒙古各部南下。九邊各鎮,坐守邊牆,各司其境,內安邊地百姓,外御漠南賊子。各鎮哨探、夜不收無數,每歲每月每旬皆要出關查探敵情,如今大同邊外賊軍屯駐,卻有宣府來奏,而大同無聞,此乃何以?”

作為首輔。

高拱完全有資格說這話。

而下一秒。

高拱更是冷哼一聲:“難道他們大同是要謀反嗎!”

…………

月票月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