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時候跑去跟如來佛祖說，‘佛祖不好了，金蟬子轉世變成暴力狂了，一拳能打死老虎，還愛喝血扒皮’……你猜，剛剛經歷靈山被拆、家底被掏、功德大出血、還得強顏歡笑重啟西遊的如來佛祖，聽到這個訊息，會是怎樣的心情？”
林竹攤了攤手。
“他老人家本就心力交瘁，再被你這麼一刺激，萬一氣急攻心，金身不穩，道心崩潰，直接抽過去了怎麼辦？到時候，年底……哦不，是西天上下下下的‘薪水’誰來發？你觀音大士來發嗎？你發得起嗎？”
這一連串反問，如同冷水澆頭，讓觀音瞬間冷靜下來。
她想到了靈山如今的慘狀，想到了阿彌陀佛老師那陰沉疲憊的臉色，想到了如來佛祖強撐的平靜下那深深的無力感……是啊，佛祖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是西遊順利推進的好訊息，而不是這種足以顛覆認知、讓人更加絕望的“異常”報告！
如果此時稟報，非但可能得不到有效的解決方案，反而可能讓本就脆弱的局勢雪上加霜，甚至真的把佛祖氣出個好歹來……那後果，她承擔不起。
想到這裡，觀音如同洩了氣的皮球，滿腔的驚怒與擔憂，只能強行壓下，化作一聲無奈而沉重的嘆息。
她開始自我安慰。
‘或許……這只是金蟬子元神與肉身剛剛融合，九轉大還丹藥力過猛，加之先前受驚過度，導致一時心性不穩，魔氣未清的後遺症？待西行路上，歷經魔難，滌盪心靈，自然會慢慢恢復常態？對，一定是這樣！’
她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貼身收藏的那捲緊箍咒，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只要給那猴子戴上這個，至少能確保一個強大的打手聽話。至於唐三藏……暫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看著觀音那副糾結萬分、卻又不得不強行說服自己的模樣，林竹在暗處差點笑出聲來。
這女人，也是不容易啊。
就在這時，林竹的意識中，悅耳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叮！支線任務‘順水推舟’完成！成功協助觀音菩薩完成金蟬子元神歸位、孫悟空正式拜師流程，確保西遊取經專案順利重啟。】
【任務獎勵。五萬功德神水已發放。】
【叮！檢測到西遊後續劇情出現‘有趣’波動，觸發連續任務。戲如人生。】
【任務內容。請宿主繼續‘觀摩’西遊程序，但需讓觀音菩薩為留下你‘觀戲’付出些許‘代價’。任務完成後，可繼續停留‘觀戲’。】
【任務獎勵。五萬功德神水。】
【任務備註。看戲不買票，可不是好觀眾哦。請讓主辦方表示一下誠意。】
“嗯？還有連續任務？看戲還得買票？”
林竹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興趣。系統這是嫌熱鬧不夠大，還想繼續加碼？而且這“代價”……形式不限？自由度很高嘛。
他本就打算看看唐三藏這“陰間佛法”能發展到甚麼地步，如今又有功德可拿，何樂而不為？只是這“買票錢”……得好好琢磨一下，怎麼讓觀音“心甘情願”地付出來。
他按下心思，繼續隱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趕路的師徒二人。
官道上
扛著幾百斤虎屍走了一段，唐三藏面不紅氣不喘，甚至還有閒情從包袱裡掏出一根烤得外焦裡嫩、香氣撲鼻的虎腿，邊走邊啃，吃得滿嘴流油。
孫悟空跟在一旁，起初還對自家師父這“生猛”做派有些適應不良，但走著走著，看著唐三藏那副輕鬆自如、甚至帶著點“這才是生活”的愜意模樣，心中那點彆扭竟漸漸消散，反而生出一絲奇異的認同感。
這師父，雖然路子野了點，但……真實，不裝，而且確實有本事。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弱不禁風的酸腐和尚，強了不知多少倍。
“徒兒啊，”唐三藏啃完一塊虎肉，抹了抹嘴，忽然興致勃勃地開口，打算跟這個新收的“高徒”交流一下心得體會。
“為師修佛多年，近日方才被真正點醒，明悟了上乘佛法的真諦！回想前半生，循規蹈矩，恪守清規，簡直如同……如同那被繩子拴著的看家狗，不得自在，修的都是皮毛！”
他嘆了口氣，語氣隨即又變得激昂。
“如今不同了！為師要將這真正的、無上乘的佛法精要，傳授於你！讓你也早日開悟，得大自在！”
孫悟空本來對甚麼佛法毫無興趣，正琢磨著前路會不會有更厲害的妖怪可以打，聞言只是敷衍地“嗯”了一聲。
但唐三藏卻不管他聽不聽，自顧自地、越講越起勁。
“首先，你要明白，佛家真正的精髓，在於‘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酒肉是甚麼？是天地精華所聚，是大補之物，是大好東西！強身健體，滋補元神，乃是修行之良助！那些讓人戒酒戒肉的清規，都是對修行者的束縛，是外道！”
孫悟空耳朵動了動，這話……好像有點意思？酒肉是大補？好像……沒毛病？他在花果山當美猴王的時候，可是酒池肉林，快活得很。
見孫悟空似乎聽了進去，唐三藏更加來勁，壓低聲音，彷彿在傳授甚麼不傳之秘。
“修佛，得有偏方！講究一個‘不破不立，常修常新’！甚麼意思？就是要敢於打破那些陳腐的條條框框，那些清規戒律，都是佛祖對弟子們的考驗！
看你有沒有勇氣掙脫束縛，明見本心！你越是守著那些規矩不敢越雷池一步，就越是離真正的佛法越遠！”
孫悟空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打破束縛？這個他喜歡！他當年大鬧天宮，不就是因為受不了天庭的規矩嗎？
“具體來說，”唐三藏開始掰著手指頭，細數他的“佛法”。
“比如佛門八戒，你可知其真意？”
孫悟空搖頭，他只知道好像不能殺生偷盜甚麼的。
“錯！大錯特錯！”
唐三藏一臉“你被誤導了”的表情，正色道。
“那八戒，戒的不是自己，是眾生！是讓別人遵守的！內容其實是。
一、別人不準殺我；二、別人不準偷我東西；三、別人不準不讓我……呃，參歡喜禪；四、別人不準對我說謊騙我；五、別人不準不讓我喝酒……以此類推。總之，核心是保護自己權益，約束他人行為！明白了嗎？”
孫悟空聽得目瞪口呆，猴嘴微張，半晌才喃喃道。
“還……還能這麼理解？”
他忽然覺得，這佛法……好像挺對自己胃口？
“還有四大皆空！” 唐三藏趁熱打鐵。
“不是讓你甚麼都看淡，甚麼都不要！而是指。
道要空；天要空；地要空；人要空。總之，就是要目空一切，有‘爺爬的’……有超越佛陀羅漢的勇氣和自信！日後行走江湖，牢記這八戒與四大皆空之法，保你無往不利！後續為師再教你五蘊、六賊以及對待七情六慾的正確態度……”
孫悟空聽得如痴如醉，只覺得一股全新的、狂野不羈卻又彷彿直指“本心”的“佛法”洪流沖垮了他以往的認知！這佛法……太猛了！
太對他這隻無法無天的猴子的胃口了！簡直是醍醐灌頂，讓他猴性都彷彿得到了新生和“昇華”！他之前那些桀驁、反抗，在這套“佛法”裡，似乎都找到了“理論依據”和“神聖光環”！
“師父！牛逼！”
孫悟空忍不住脫口而出，一雙火眼金睛裡閃爍著興奮與認同的光芒。
“徒兒聽懂了！這佛法……得勁！”
暗處雲端，將這番“佛法講座”一字不落聽在耳中的觀音菩薩，此刻臉色已經不是發白，而是慘白如紙，身軀微微顫抖，彷彿隨時可能從雲頭栽下去！
她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只覺得道心震盪，神魂不穩，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和荒謬感幾乎要將她吞噬！
‘陰間佛法！這是徹頭徹尾的陰間佛法！歪理邪說！褻瀆至極！’觀音在心中瘋狂吶喊，氣得幾乎要吐血三升！金蟬子！
你到底是從哪個魔窟裡學來的這些東西？！這哪裡是佛經，分明是土匪強盜、混世魔王的行事準則披上了佛法的外衣！
她猛地轉頭，用殺人的目光死死盯向旁邊一臉“與我無關”但嘴角掩飾不住笑意的林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顫抖的質問。
“是……是……是你教他的，對不對？！”
林竹立刻舉起雙手，一臉“冤枉”。
“別瞎說啊！我這麼純潔善良正直的三好青年，怎麼會教人這種……嗯，別具一格的佛法呢？這分明是唐長老自己悟性高，在經歷了生死、得到了仙丹、聆聽了正道箴言後，頓悟出來的獨特修行法門！
正所謂‘佛法萬千，各有殊途’，你不能因為人家的佛法跟你們西天的標準答案不一樣，就說人家是錯的嘛！”
“放……！”
觀音差點爆出粗口，強行忍住，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頂門，眼前陣陣發黑。
她心中遷怒。
‘五方揭諦！你們這群廢物！平日裡是怎麼監控金蟬子轉世的？！讓他接觸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滿耳荒唐言，一把辛酸淚！西遊……西遊還沒正式開場，取經人先歪到魔道上去了！’
她深吸幾口氣，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對林竹怒目而視。
“林獄神！你……你到底想怎樣？！西行之事，乃我佛門內務！你為何一直在此窺探攪擾？！立刻離開！否則……否則本座便要去請如來佛祖主持公道了！”
這話說得色厲內荏，她自己都知道沒甚麼威懾力。
林竹掏了掏耳朵，一臉“你這就沒意思了”的表情。
“嘖，剛才需要我‘調解’猴子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趕我走？用得上我的時候叫人家‘小甜甜’，用不上了就讓人家滾？你們西天就這麼對待熱心幫忙的友邦人士？”
他作勢欲走，語氣帶著委屈。
“行行行，我走，我走還不行嗎？好心當成驢肝肺。你們這破戲，本座還不稀得看了呢！”
觀音見他真的轉身，心中竟莫名一喜！這個瘟神終於要走了！只要他離開，或許……或許唐三藏和孫悟空還能慢慢扳回正軌？
然而，就在林竹身形微動，氣息似乎將要徹底遠離的剎那——
下方官道上，正聽得津津有味、對“新佛法”崇拜不已的孫悟空，忽然猛地停下了腳步！他那雙能洞察虛實的火眼金睛，以及敏銳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林竹氣息的“遠離”！
孫悟空臉上的興奮與認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桀驁與警惕。
他一把拉住還在滔滔不絕講述“五蘊皆可破”的唐三藏，沉聲道。
“師父，等等！”
唐三藏一愣。
“徒兒，何事？”
孫悟空目光掃過四周空寂的山野，又抬頭望了望看似平靜的天空，猴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獄神……林仙君的氣息，離開了。”
“離開了？”
唐三藏有些茫然。
“仙君日理萬機，自然不能一直跟著我們。
他方才不是鼓勵我們堅定西行嗎？”
“鼓勵？”
孫悟空嗤笑一聲，語氣變得尖銳。
“師父，您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獄神在，西天那些禿驢才有所顧忌，不敢明目張膽地給我們使絆子，玩那些‘考驗’、‘磨難’的把戲！獄神一走，誰知道前面等著我們的是甚麼？
說不定又是哪個菩薩羅漢變的妖怪，來‘考驗’咱們，然後把咱們當猴耍！”
他越說越激動，想起了自己五百年前被如來算計鎮壓的往事，想起了兄弟慘死的疑點，心中的怨氣與新學的“佛法”中的反抗精神結合，徹底爆發。
“俺老孫跟著您西行，圖的是甚麼？圖的是獄神那句‘與你們同在’，圖的是能有機會，用自己的方式，踏平靈山，出口惡氣！順便……響應獄神號召，求個自己的‘正道’！”
他猛地將金箍棒杵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斬釘截鐵道。
“現在獄神不在了，沒了靠山，誰知道西天會怎麼折騰我們？俺老孫可不想再做他們的玩偶，被他們安排的‘劫難’耍得團團轉！這經，不取了！俺老孫要回花果山，繼續修煉俺的七十二變去！等哪天修為通天了，再打上靈山不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