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拼命想操縱猛虎掙扎,掀翻背上這個“魔鬼”。
然而,唐三藏雙腿如同鐵鉗般死死夾住虎腹,左手更是力大無窮,揪得她頭皮發麻。
更關鍵的是,她此刻是以化形之術點化猛虎,為了逼真和符合“考驗”設定,並未在虎身內注入太多法力,主要靠神念操控和猛虎本身的肉體力量。此刻面對唐三藏這不合常理的蠻力壓制,她竟一時難以掙脫!若是動用法力強行破開,必然暴露身份,前功盡棄,還可能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於是,她只能憋屈地、被動地承受著唐三藏那狂風暴雨般的拳頭!
“砰!砰!砰!”
拳頭如雨點般落下,砸在虎頭、虎背各處。唐三藏打得上頭,面目甚至顯得有些猙獰,口中呼喝連連。
“叫你犯戒!叫你攔路!叫你嚇唬貧僧!度了你!超度你!”
一旁的孫悟空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他自認也是殺人不眨眼……啊不,是降妖除魔不手軟的主兒,但像師父這樣,騎在猛虎背上,用純粹的肉身力量,一拳一拳硬生生要把老虎“超度”了的場面,他還是頭回見。
這視覺衝擊力,比他一棍子打爆妖怪還要震撼幾分!
‘乖乖……這師父……有點猛啊……’孫悟空心中暗忖,甚至隱隱生出一絲……懼怕?不對,是敬畏!‘明明俺老孫才是那個應該讓人聞風喪膽的齊天大聖,怎麼感覺師父比俺還……還狂暴?這樣的師父……似乎……也挺好?至少不用俺時時操心他安危,說不定還能並肩作戰?’
他連忙甩了甩頭,將這些奇怪的念頭壓下,出於“徒弟”的職責,他出聲提醒道。
“師父!師父!注意身份!注意身份啊!咱們是出家人,要慈悲為懷,這……這‘超度’得是不是有點……過於‘物理’了?”
唐三藏聞言,動作略略一頓,低頭看了看身下已經被打得鼻青臉腫、口鼻溢血、奄奄一息的猛虎,又看了看自己沾滿虎毛和血跡的拳頭,似乎也覺得自己有點“過火”了?但他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喘著粗氣道。
“徒兒莫要阻攔!此虎犯戒在先,貧僧這是……這是以‘金剛怒目’之相,行‘霹靂手段’,助其早登極樂,脫離苦海!此乃大慈悲!”
孫悟空。
“……”
您說得對,您拳頭大,您說了算。
那猛虎趁著唐三藏說話的間隙,積攢起最後一點力氣,四肢猛地一蹬,想要掙脫束縛,逃之夭夭。
它實在是怕了!再打下去,這點神念怕是要被活活震散!太憋屈了!
“還想跑?!”
唐三藏見猛虎掙扎,怒從心起,大喝一聲。
“破落戶!敢逃?貧僧偏不饒你!”
說罷,他又是蓄力一拳,狠狠砸在猛虎的腦門正中央!
“咚!”
一聲悶響,彷彿敲在了敗革之上。
這一拳力道奇大,竟直接將觀音附著在猛虎體內的那一縷神念,震得一陣劇烈恍惚,幾乎要離體而出!猛虎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四肢癱軟,徹底不再動彈,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觀音菩薩的那縷神念,在最後一拳的衝擊下,終於維持不住,如同受驚的兔子,倏地從猛虎屍身上遁出,瞬間隱入高空雲層之中,消失不見。
她甚至沒敢立刻現出原形,而是躲在雲後,撫著胸口,心有餘悸,久久難以平靜。剛才那一拳拳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覺,雖然不疼,但那力量傳遞而來的震撼與憋屈,卻讓她道心都起了波瀾。
“嘖嘖嘖……”
林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歎與笑意,在觀音耳邊響起。
“精采!實在是精彩!好一齣‘唐三藏拳打觀世音’……哦不,是拳打攔路虎!這劇情,這張力,這人物弧光!比那甚麼魯提轄拳打鎮關西,還要超級加強版啊!施耐庵若是見了,也得直呼內行,自愧不如!”
他語氣中充滿了“欣慰”。
“看來唐長老是真正領悟了‘金剛怒目’的真諦,繼承了部分魯和尚……啊不,是部分先賢‘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的遺志啊!而且志向更加高遠,信念更加堅定!葬天、葬地、葬眾生……嘖嘖,這格局!”
觀音躲在雲後,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黑,聽到林竹這番“風涼話”,更是氣得佛光亂竄。
她猛地顯出身形,死死盯著不知何時又悄然出現在不遠處雲頭的林竹,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與憋屈而顫抖。
“林——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你對唐三藏做了甚麼?!他為何會變成這般……這般模樣?!那力量根本不是凡人該有的!”
她嚴重懷疑,是林竹暗中對唐三藏動了手腳,灌輸了一些亂七八糟的“佛法”甚至可能用了甚麼邪門手段強化了他的肉身!不然根本無法解釋!
林竹聞言,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露出無比“冤枉”的表情,來了個否認三連。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
他一臉正色地解釋道。
“觀音大士,你這可就冤枉好人了。本座方才只是鼓勵唐長老堅定信念,勇往直前,可沒教他打老虎啊!這打虎的勇氣和……嗯,力氣,想必是唐長老自己領悟的佛法精要,或者……是九轉大還丹帶來的些許‘副作用’?
畢竟那可是太上老君出品的仙丹,藥力猛一點,改造一下體質,很合理吧?”
“合理個……!”
觀音差點爆了粗口,強行忍住,氣得渾身發抖。
九轉大還丹要是能讓人變得力大無窮、狂暴如魔,那它就不是療傷聖藥,而是煉體神丹了!
但她又無法反駁,因為確實沒證據是林竹直接動了手腳。
她只能將這口惡氣憋回肚子裡,同時暗自慶幸。
‘幸好……幸好只是化形點化的血肉軀體,打死了也不沾業力,更不會真的傷到我本體……不然今日這臉,可就丟到混沌海去了!’
“行了行了,彆氣了。”
林竹擺擺手,指了指下方。
“快看,你家唐長老……哦不,是咱們的唐長老,又開始整新活了。”
觀音聞言,強忍怒氣,低頭望去。 只見下方,確認猛虎徹底“斷氣”後,唐三藏從虎背上翻身下來,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一絲“大功告成”的滿意笑容。然後,他竟不知從哪裡摸出了一把明晃晃、看起來頗為鋒利的小刀!
在觀音和孫悟空驚愕的目光中,唐三藏蹲在虎屍旁,動作嫻熟地開始……解剖?
他手法利落,下刀精準,避開骨骼筋膜,很快便劃開了虎腹。鮮血頓時湧出,濺了他一臉。唐三藏毫不在意,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濺到嘴角的虎血,咂咂嘴,眉頭微皺。
“腥了點,不過陽氣足。”
他轉頭對著一旁已經看傻了的孫悟空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徒兒,要不要來一口?大補!”
孫悟空。
“!!!”
他猛地後退兩步,頭搖得像撥浪鼓,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難以置信。喝……喝生虎血?師父您這愛好是不是太狂野了點?!
唐三藏也不強求,自顧自地繼續忙碌。
他很快將虎皮完整地剝了下來,血淋淋的一張,拎在手裡抖了抖,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神色,對孫悟空說道。
“徒兒啊,為師見你赤著上身,雖顯威武,卻有些不斯文,容易嚇到路人。正好,這虎皮不錯,為師給你做件皮裙,穿上既威風又保暖,如何?”
他那熟練到令人髮指的扒皮技術,那面對鮮血面不改色甚至品嚐的淡定,那溫柔語氣下說著要做虎皮裙的“慈祥”,讓空中的觀音看得目瞪口呆,隨即抓狂不已!
‘庖丁解牛也不過如此了吧?!’觀音在心中狂吼,‘這手法!這利落勁!說他沒殺過一百頭老虎我都不信!金蟬子!你轉世之前到底偷偷幹了甚麼?!你是去西天取經,還是去梁山落草了?!這特麼是慣犯吧?!’
林竹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拍了拍觀音的肩膀,壞笑著說道。
“淡定,淡定。唐長老這不是情況‘不好’嘛,出門在外,自立自強,有點……嗯,小手段,很正常。你看,他還知道給徒弟做衣服,多體貼。”
“這特麼叫小手段?!”
觀音終於忍不住,尖聲反駁。
“殺虎扒皮,輕車熟路!面不改色!還……還嘗血!這哪裡正常了?!這分明是……分明是……”
她“是”了半天,也沒找出合適的形容詞,只覺得自己的佛心今天遭受的衝擊,比過去幾萬年的總和還要多!
“出門在外,有一技傍身,總是好的嘛。”
林竹繼續說著風涼話。
“說不定唐長老前世是甚麼深山獵戶呢?帶著手藝投胎,很合理。”
觀音已經無力吐槽,她狠狠地瞪了林竹一眼,又看了看下方那個正在認真處理虎屍、嘴裡還哼著不知名小調的唐三藏,心中暗暗發狠。
‘不行!此事必須查清楚!等安頓好他們,本座定要去找五方揭諦好好聊聊!這金蟬子轉世,絕對有問題!’
下方,唐三藏很快將虎屍處理“妥當”,能用的虎皮、虎骨、虎鞭等分類放好,用一塊大布包裹起來。
他看著剩下的血肉,似乎有些可惜,但想了想,還是決定不浪費。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雙臂一用力——
“嘿!”
竟然將那足有五百多斤重的剩餘虎屍,直接扛在了肩上!雖然那清秀的眉頭因為重量而微微蹙起,但他站得穩穩當當,甚至還能邁開步子!
“徒兒,走!繼續西行!”
唐三藏扛著虎屍,對著還在發愣的孫悟空招呼道,語氣輕鬆得彷彿肩上只是二兩棉花。
“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太重,免得引來其他野獸。
這虎肉……咱們路上慢慢吃。”
孫悟空看著自家那細皮嫩肉、卻能單手拽虎、拳斃猛獸、肩扛五百斤健步如飛的師父,又看了看師父臉上那溫和而堅定的笑容,以及那沾著血跡卻依舊顯得“慈悲”的臉龐,猴嘴張了張。
最終也只能愣愣地點了點頭,扛起金箍棒,默默地跟在了這位渾身透著詭異與強大的師父身後。
夕陽下,一個扛著血淋淋虎屍的俊俏和尚,和一個扛著鐵棒、神色複雜的毛臉雷公嘴和尚,一前一後,踏上了真正意義上的西行之路。只是這畫風,與預想中的“聖僧取經,神猴護法”,似乎有了那麼“一點點”的不同。
空中,觀音菩薩望著那兩道遠去的、充滿違和感的背影,久久無言,只覺得前途……一片黑暗,且充滿了未知的暴力。而林竹,早已不知何時又溜走了,只留下空中隱隱傳來的、帶著惡趣味滿足感的輕笑。
五行山下的荒涼官道上,唐三藏肩扛著那具被他“物理超度”、又被剝皮拆骨後剩餘的巨大虎屍,步履穩健地走在前面。
夕陽的餘暉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若非肩上那血淋淋、沉甸甸的“行李”,單看他那清秀的側臉和平靜的神情,倒真像是一位虔心趕路的普通行腳僧,彷彿剛才那場徒手斃虎、生啖虎血、嫻熟剝皮的狂暴場面從未發生過。
觀音菩薩隱在雲端,望著下方那違和感滿滿的畫面,臉色變幻不定。
她心中猶如掀起了滔天巨浪,唐三藏這性情與能力的鉅變,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和掌控。
她第一個念頭就是立刻返回靈山,向如來佛祖稟報這堪稱驚悚的異常情況——金蟬子轉世怕是出了大問題!這哪是取經人?分明是殺神轉世!
然而,這個念頭剛起,一個讓她牙癢癢的聲音便在她耳邊悠悠響起。
“觀音大士,我勸你……三思而後行啊。”
觀音猛地轉頭,怒視著不知何時又湊到她附近雲頭、正一臉看好戲表情的林竹。
林竹彷彿沒看到她眼中的怒火,自顧自地分析道。
“你看啊,現在的唐長老,雖然……嗯,行為藝術了點,但西行之心是不是更堅定了?面對困難是不是更勇猛了?對徒弟是不是更‘關愛’了?這說明甚麼?說明他狀態很好,很有幹勁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為你著想”的戲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