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頭猛虎,也只具備普通山林猛虎的實力,原意是讓孫悟空小露一手,輕易降服甚至打死,既展示徒弟的本事,也能進一步堅定剛剛收徒、心緒未平的唐三藏西行的決心和安全感——看,有這等利害的徒弟保護,還怕甚麼妖魔鬼怪?
計劃原本是很好的。
然而,她忽略了一點——剛剛被林竹那通“正道之光”和“同在”承諾激勵得熱血沸騰、幾乎要原地飛昇的唐三藏,此刻的心態,已經和原本那個膽小怕事、一心依靠徒弟的聖僧,有了天壤之別!
只見唐三藏被猛虎攔路,非但沒有像預想中那樣嚇得躲到孫悟空身後,反而眼睛一亮!在林仙君“同在”的信念加持下,他只覺得渾身充滿了無窮的底氣與動力,甚至隱隱感覺雙臂有使不完的力氣,彷彿自己一拳就能打死一頭牛!
‘好機會!’唐三藏心中激動,‘林仙君方才說很快會有寶物機緣,需擦亮眼睛!
這荒山野嶺,突然跳出一頭猛虎,豈不蹊蹺?定是仙君所說的‘考驗’或‘機緣’來了!我若能獨自將其降服,展現勇氣與智慧,仙君一高興,說不定賜下的寶物更厲害!’
他正愁沒機會表現呢!
這時,旁邊的孫悟空見猛虎攔路,猴臉上閃過一絲不耐,金箍棒已然提起,冷哼道。
“哪來的不長眼的孽畜,也敢攔俺師父去路?找死!”
說著就要一棍子砸過去,將這“未臣服”的野獸打成肉泥。
“徒兒且慢!”
唐三藏猛地出聲喝止,聲音洪亮,中氣十足,把孫悟空都喊得一怔。
只見唐三藏上前一步,攔在孫悟空和猛虎之間,他皺著眉頭,仔細打量著眼前這頭對著他齜牙低吼的猛虎,眼神銳利,開始了一番“縝密”的分析。
“徒兒你看,此地荒涼,草木稀疏,飛鳥絕跡,顯然非是尋常野獸棲息之所。
這猛虎體型雖巨,毛色雖亮,但出現得太過突兀,不合常理。”
他頓了頓,彷彿福至心靈,猛地一拍大腿,斬釘截鐵地說道。
“為師斷定!此虎絕非尋常野獸!定是……定是有人以力暗中點化所造!故意放置於此,作為對我等西行決心的考驗!”
孫悟空抓了抓臉,有些疑惑。
“考驗?誰這麼無聊?”
“還能有誰?!”
唐三藏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語氣無比篤定。
“定是林仙君!仙君方才離去前,特意提醒我等會有‘機緣’,需擦亮眼睛!仙君神通廣大,點化一頭猛虎易如反掌!這定是仙君變化而來,親自考驗我等是否真心西行,是否有勇氣面對艱難險阻!仙君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之中,對林竹的“崇拜”與“信任”達到了新的高度。
暗處,剛剛鬆了口氣的觀音,聽到這話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又是我?!不是,怎麼甚麼事都能扯到林竹頭上?!這金蟬子轉世後是中了林竹的毒嗎?!憑甚麼好事都算他的?!這明明是本座辛苦變化來給你送信心、送徒弟表現機會的啊!委屈!天大的委屈!
林竹。
“……?”
關我啥事?我只是隨口一說。
孫悟空也是嘴角抽搐,看著自家師父那副“我已洞察天機”的得意模樣,又瞥了一眼那猛虎,覺得師父這腦補能力……也是沒誰了。不過他懶得拆穿,反正老林背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師父英明!”
孫悟空很配合地豎起大拇指,然後問道。
“那這‘仙君考驗’,咱們是打還是不打?”
“打!當然要打!”
唐三藏氣勢洶洶,捏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嘎巴”脆響,眼中燃燒著鬥志的火焰。
“不過,不是徒兒你打!”
“啊?”
孫悟空一愣。
“仙君說過,西行千災萬劫,需磨礪本心!若事事依賴徒兒躲於身後,如何能鍛煉出堅韌不拔的意志?如何能求得屬於自己的正道?”
唐三藏義正辭嚴,彷彿林竹附體。
“更何況……”
他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以前不知從哪裡聽來、或者自己瞎編的佛門清規,煞有介事地說道。
“佛門有八戒,其中一戒便是‘戒殺生’,更有一戒是‘戒任何生靈殺我’!啊不,是‘戒任何生靈無故加害於我’!這猛虎無故攔路,意圖傷人,已然犯戒!貧僧身為佛門弟子,理當親自上前,將其……將其‘超度’!送它往生極樂,以全我佛慈悲之心,同時也算替它消了這犯戒的業障!”
孫悟空。
“……”
他聽得一愣一愣的,這都甚麼跟甚麼?戒殺生和戒被殺?還有這種戒律?師父你這佛經是跟誰學的?不過……聽起來好像還挺有道理的樣子?
暗處的觀音已經在虎體內抓狂了!戒任何生靈殺你?!佛門哪有這種鬼戒律?!金蟬子!你轉世一趟不僅膽子變小了,腦子也壞掉了嗎?!還超度?你要怎麼超度一頭猛虎?用拳頭嗎?!
“徒兒,你且退後,為為師護法!” 唐三藏不容分說,擺開一個自認為很威猛、實則漏洞百出的起手式,對著那猛虎怒喝一聲。
“孽畜!林仙君派你來考驗貧僧,貧僧已知曉!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取經人!看招!”
話音未落,他竟然真的揮舞著王八拳,主動朝著那頭五百多斤的斑斕猛虎衝了過去!步伐……還有點凌亂。
觀音徹底懵了!劇本不是這樣的啊!應該是孫悟空輕鬆打虎,唐三藏崇拜依賴啊!怎麼變成唐三藏要親自打虎了?!還認定是林竹變的?!
這怎麼辦?真讓這失憶的聖僧上來打?萬一他真把自己打死了怎麼辦?雖然只是一點神念法力,但丟人啊!被唐三藏徒手打死,西天顏面何存?!
電光石火之間,觀音做出了一個在她看來最“穩妥”的決定——跑!趕緊操縱猛虎跑路!脫離這個失控的場面!至於孫悟空展示實力、堅定唐三藏信心甚麼的……以後再說吧!這唐三藏已經“堅定”得過頭了!
於是,就在唐三藏揮舞著王八拳衝過來的瞬間,那頭原本威風凜凜、作勢欲撲的斑斕猛虎,突然猛地一轉身,夾起尾巴,頭也不回地就朝著旁邊的山林深處竄去!那速度,比出來時快了何止一倍!簡直像是背後有洪荒兇獸在追!
“想跑?!”
唐三藏見猛虎要逃,更是確信了自己的判斷——這定是仙君考驗,見自己勇猛無畏,考驗透過,便要收走變化了!不行!怎能讓你如此輕易走了?我還沒表現夠呢!
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大吼一聲。
“呔!孽畜休走!貧僧唐三葬!今日便要葬天、葬地、葬眾生!豈能讓你這小小虎妖逃了?!給我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唐三藏猛地一個加速,竟然真的追上了倉皇逃竄的猛虎,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猛虎那粗壯的尾巴末端!
暗處操控猛虎的觀音,此刻正全神貫注於逃跑,冷不丁虎尾被人抓住,她下意識地就想甩脫。
然而,就在唐三藏手掌接觸到虎尾的瞬間,觀音猛地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沛然莫御的巨力從虎尾傳來!
那不是法力的波動,也不是神通的威壓,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蠻橫到極致、彷彿源自洪荒遠古的……肉身力量?!就像是被一頭人形暴龍給攥住了尾巴!
“吼?!”
猛虎發出一聲驚恐的咆哮,四爪拼命刨地,卻絲毫無法前進半分!反而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拖得向後滑去!
五百多斤的斑斕猛虎,竟然被一個看起來文弱的和尚,用單手,給硬生生拽住了?!拽得四爪離地,原地打轉?!
觀音懵了!徹底懵了!這……這是甚麼情況?!唐三藏甚麼時候有這般恐怖的力量了?!他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僧嗎?!難道九轉大還丹還有改造肉體的副作用?!不對啊!沒聽說過啊!
更讓她心驚肉跳的是,唐三藏剛才吼出的那句話——“貧僧唐三葬!今日便要葬天、葬地、葬眾生!”
葬天?葬地?葬眾生?!
還有這匪夷所思的蠻力……
一個極其荒謬、卻又讓她心底發寒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來。
這金蟬子……轉世之後,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了?!
暗處,並未真正遠離、只是隱去身形看熱鬧的林竹,看著下方那畫風突變的暴力場面,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眼神裡滿是“這瓜真甜”的興致盎然。
他摸著下巴,心中也是有些納悶。
‘這金蟬子轉世後,到底是受了甚麼刺激?九轉大還丹還有激發潛藏暴力因子的副作用?還是說……他本就憋著一股勁,被我一通忽悠徹底釋放了?嘖嘖,這哪是取經的和尚,這分明是下山還俗的武僧啊!’
他樂得做個吃瓜群眾,看得津津有味。
而場中,最受震撼的莫過於孫悟空了。
這猴子此刻站在原地,張大了嘴巴,一雙火眼金睛瞪得溜圓,手裡的金箍棒都忘了杵地,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自家師父抓著猛虎尾巴,如同掄破麻袋一般狂甩!
‘這……這真是那個在九層天牢裡看起來文文弱弱、被自己嚇暈過去、剛才還嚇得要跑路的唐三藏?’
孫悟空感覺自己幾百年的猴生認知受到了嚴重衝擊,‘這力氣……這氣勢……這狂暴勁頭……俺老孫要是不用神通法力,單憑肉身力量,想如此輕鬆掄動這五百斤的猛虎,也得費點勁吧?’
他看著唐三藏那因為用力而略顯猙獰的側臉,以及那口中唸唸有詞“犯殺戒”、“妄稱三葬”的狠話,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敬意?還有一絲慶幸?
‘早知道這和尚……啊不,是師父,這麼生猛,俺老孫當初在五行山下,哪還敢對他齜牙?說不定還得客氣點,叫聲‘師父好力氣’?’
孫悟空抓了抓臉,忽然覺得,跟著這麼一個能徒手打虎的師父去西天,似乎……也挺帶勁?至少不用時刻擔心他拖後腿被妖怪抓去燉了。
他肅然起敬地站在一旁,暫時忘記了出手,決定先觀摩一下師父的“表演”。
此刻,被唐三藏攥住尾巴、如同流星錘般在空中掄了幾圈的“猛虎”,其內裡的觀音菩薩元神,已經徹底懵了,腦子一片混亂,如同被一萬頭太古蠻牛踐踏而過!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觀音在心中瘋狂吶喊,‘金蟬子轉世之身,明明就是個文雅柔弱、手無縛雞之力的凡僧!就算九轉大還丹藥力強悍,修復肉身元神,也絕無可能賦予如此恐怖的肉身力量!這力量……這蠻力……簡直不合常理!’
她感覺自己的三觀正在碎裂。文雅的聖僧變成了狂暴的武僧,還要“物理超度”自己?這劇本到底是誰寫的?!是道祖喝醉了,還是佛祖睡糊塗了?!
“孽畜!今日貧僧不度了你,便妄稱唐三葬!”
唐三藏一聲怒吼,將掄了幾圈的猛虎狠狠摜在地上!“砰”的一聲悶響,地面都微微震顫,猛虎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唐三藏大步上前,一腳踩在猛虎背上,將其牢牢按住,口中還唸唸有詞,氣勢洶洶。
“來!東南西北四條街,你打聽打聽誰是爹!敢對貧僧齜牙?今日就讓你知道知道,甚麼叫佛也有火,僧也會怒!”
說罷,他竟真的翻身騎上了虎背,左手揪住猛虎後頸皮毛,右拳高高舉起——那拳頭白白嫩嫩,看起來毫無威脅。
然而,下一秒,這白嫩的拳頭便如同重錘一般,裹挾著令人心悸的破風聲,狠狠砸在了猛虎的鼻樑上!
“嗷——!!!”
猛虎發出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鼻血瞬間飆射而出,糊了一臉!那狼狽悽慘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山林之王的威風?
觀音捱了這一記重拳,雖然只是神念感應,但那傳遞而來的、實實在在的恐怖衝擊力,依舊讓她“眼前”一黑,神魂都為之震盪!她震驚到無以復加。
‘這力量……絕非普通凡人能有!即便是一些專門煉體的煉氣士,沒有幾十年苦功也休想達到!他一個剛復活的和尚,哪來的這般力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