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間,總裁辦公室內。
咚咚咚……
屋裡隱隱傳來一些衝擊聲。
章紫怡正好來到辦公室門口,聽到了這動靜,又見到趙玬玬這個助理守在門外。
“別進去。”
她想敲門,助理抬手攔住。
“啊?”
“我有事找老闆。”國際章張嘴。
說話態度很隨和,客氣的像是和朋友對話。
老闆身邊人,惹不得。
關鍵還打不過。
“張遠哥有事,不方便。”助理一板一眼的答道。
我管你是甚麼國際明星,在我老闆面前也就那麼回事。
“不方便?”章紫怡提起耳朵又聽了幾下。
裡邊依舊傳來有節奏的衝擊聲。
不光有咚咚咚的聲音,是不是還會傳來幾道“啪啪啪”的動靜。
聽著好像是有人在用巴掌扇著甚麼,應該是肉……
不方便。
國際章琢磨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
呦西!
“哦……我懂了!”
“誰在裡邊啊?”
“挺刺激。”這位一臉賤兮兮的樣子打探道。
老闆身體挺好,剛開了一天會,還有精力玩這個。
不過也是,在帝都的豪華地段,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夜色。
胯下騎著寶馬,一定很有徵服感!
章紫怡想起了之前同學聚會時,曾梨和袁荃說起張遠後的神情。
肅然起敬。
能評米其林和黑珍珠三星,華夏娛樂圈女星必吃榜。
都是同學,她們都行,為啥我不行。
吾可取而帶之!
不為了搶資源,純過癮也行啊。
“和我說說唄?”
“是公司的人嗎?”
“哪位啊?”
“漂亮的,還是身材好的?”
國際章想接著聊八卦這事和助理套套近乎。
這招在女人間很管用。
若是遇上關小彤這小老妹,現在已經論上乾姐們了。
“讓她滾進來!”
房間裡傳來一聲怒吼。
助理一聲不吭,面無表情的讓開條道。
讓我進去……國際章想了想。
兩人一起飛,也不是不可以。
不就那點事嘛。
不過得和我“平級”的,怎麼著也得是影后級人物。
要是讓我和實習生一塊玩,我可不樂意。
想著她就往裡走。
趕緊去,背後的房門便被助理關上。
國際章眯眼瞧著,眼睛快速掃了圈。
沒人?
沒人能出這動靜?
莫非……
她又看了眼老闆的辦公桌。
正經實木老闆桌。
張遠不太喜歡,覺得土氣,老氣。
但那時程好說,這樣沉穩。
大老闆最重要的不是時尚,你是明星,人人都知道你時尚。
會來這兒和你談事的,不是屬下,就是合作商,得給人家留下穩定的第一印象。
他覺得是山東女人習慣了“官桌”,好這口。
反正這種桌子很大,而且腿部有擋板。
他坐在後邊,底下躲個人,只要不走近了,都看不出來。
所以國際章很快笑眯眯的看向了他的辦公桌。
張遠用力皺了皺眉。
“首先,沒有漂亮的,也沒有身材好的。”
“你和這兩樣也都不沾邊。”
“其次,你給滾過來。”
讓她看看有沒有人。
窗簾都拉開了。
“你要是敢誹謗上司,汙衊領導,在公司裡瞎說話,後果自負。”張遠警告道。
國際章趕忙擺手。
沒人你咋咚咚咚又啪啪啪的……
現在湊近了,發現張遠額頭和臉頰都有點發紅。
張遠沒好氣的看著國際章,她有這種想法,也不能全怪她。
畢竟她從不到二十歲就在這行裡泡著,成年後的三觀塑造與這行牽扯太深。
她應該沒少見這種事情。
以前煤老闆時代,見面按著女人腦袋就開乾的不罕見。
也就是網際網路時代,資訊愈發透明和公開,大家才收斂了。
就說一個事。
老謀子早幾年拍戲時接觸過一位香江導演。
張譯謀連軸轉是常事,體能驚人。
但也有累了,乏了,靈感枯竭的時候。
那位香江人就一直推薦老謀子用晃腦丸,說吃了之後來精神,來創意。
還是老謀子這種頂級大導演,都有人在旁邊玩命勸他吸。
小演員,小導演,你不吸就進不了圈子,就給你封殺了。
章紫怡運氣很好,遇到老謀子這個三觀相對比較正的導演。
此時張遠突然想起了軍兒。
軍兒告訴他,他給公司裡的規矩是,男領導的辦公室一定要全透明,不能拉簾子。
彙報工作有異性,至少兩到三人陪同,不能單獨進屋。
張遠猜測,他準是聽過或見過甚麼事。
但轉念一想,他是武大畢業的,合理。
剛才房間裡帶著節奏的聲音,以及他臉上紅腫,其實是他在“自殘”。
以頭搶桌,用額頭撞實木桌子。
邊撞還邊說。
“讓你浪!”
“讓你裝逼!”
“讓你帶人去長城!”
給自己說急了,還抬起腦袋,左右開弓給自己來了幾個大嘴巴。
啪啪啪啪……
“給他媽的老外勾的靈機一動!”
“讓你再耍!”
悔啊!
你說我把老外帶去長城幹嘛?
給圖爾這個“點子王”整機靈了。
看到長城就想拍大片。
想要拍大片,就想到自己買了哥斯拉的版權,還有《環太平洋》中也有怪獸。
那就不如拍個華夏版的怪獸故事。
再結合長城這個世界八大奇蹟之一的標誌性建築。
他聽完,在八達嶺長城上懵逼了十來分鐘才緩過勁。
也就是說,你要拍《長城》?
到這一步,他也只是心頭髮顫。
還在想法子找補。
可到了第二天開會時就更不妙了。
因為老謀子來了!
圖爾:我非常想見張譯謀!
這是人家來之前提的要求。
特意把老謀子喊來見面商談。
人家願意合作,老謀子也佔很大分。
沒辦法,老外就認他。
然後問題就來了。
圖爾:我有個創意,想拍一部以長城為主題的電影,做成中美合拍,找兩國明星出演,如何?(大聰明表情)
老謀子:一言為定,雙喜臨門!
我就愛拍大片。
這是我的專長。
而且我就想搞中美合拍。
沒有六老師的命,染上了六老師的病。
一聽說能和傳奇影業合作,以好萊塢班底拍攝,老謀子興奮極了。
老謀子;我想搞一部電影中美合拍,是不是很大膽?
就圍繞長城這個主題,中美合拍。
他一這麼說,圖爾,史密斯他們都很興奮!
所有人都覺得,哇,太厲害了。
張遠想勸他放棄。
但他們都很興奮!
已經開始討論要不要請萊昂納多,還是湯姆·漢克斯。
就很興奮!
張遠:我滴媽呀。
“張導,這麼搞的話,成本會非常驚人。”
他趕緊找理由。
“而且這個設計很大,劇本也會非常難處理。”
“我有信心能做好。”老謀子雄心壯志。
“這是我的一個願望,要拍一部華夏主題,與世界接軌,讓好萊塢震驚的作品!”
“可《英雄》這幾部已經做到了。”
“哎,那不一樣!”老謀子連連擺手。
接著便嘰嘰歪歪的扯了一大通。
說起來,老謀子還算張遠的“前輩”。
因為他是第二屆東京電影節影帝。 沒錯,老謀子還是影帝。
憑藉《老井》這部戲拿下的。
當年《有話好好說》這部戲裡,他和趙本衫倆人都是客串,但演的比主角姜紋都要好。
導演,攝像類獎項就更不用說了。
國內的百花,金雞,華表,香江金像,那都是拿的不想再拿了。
膩了。
柏林銀熊,金熊,威尼斯銀獅,金獅,
就戛納金棕櫚一直沒拿到,只憑借《活著》拿過評委會大獎,所以正在拍攝的《歸來》,就是想衝戛納。
老謀子的節奏是一部衝獎,一部賺錢,輪流來。
剩下的甚麼布魯塞爾電影節,辛巴威電影節,瓦亞多里德電影節,巴利亞多利德電影節。
能參與拿獎的他都拿遍了。
唯獨北美這頭的奧斯卡和金球,他都沒拿過。
老謀子是那種爆肝全成就玩家,不服氣。
他把電影當刷成就幹。
要不說他野心大!
在藝術上的野心,陳詩人和馮曉剛倆人攏一塊都不及老謀子一個人。
現在見到有好萊塢製片方主動提出合作,還願意找好萊塢明星參與,是個打入奧斯卡和金球的好機會,他豈能錯過?
“上次拍《金陵十三釵》的時候,你為了成本把貝爾換了,改用凱奇。”
“國內票房是還行,但收不到北美觀眾和獎項的認可。”
“這件事我一直很遺憾。”老謀子舊事重提。
張遠想說就算讓貝爾來,人家也不認可。
但沒發生的事,說了不算。
反正他就認為不是自己的問題,是演員和拍攝規模有問題。
老謀子也是個犟種,上頭了說不聽的。
圖爾那邊又“煽風點火”,表示會出錢出力,不光找演員,還幫忙找一流視效團隊,並負責北美髮行和衝獎。
給他聽得,帶上了痛苦面具。
關鍵參與視訊會議的那幫香江佬也看好這專案,連連表示贊同。
最最關鍵的,是老韓聽到這事,一拍桌子。
中美和拍好啊,北美技術得學啊!
又戳中這老小子好大喜功的癖好了。
等於最終公司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就他一個人反對,別人都同意。
呃……十級痛苦。
所以才會把自己鎖辦公室裡“自殘”。
我滴個天爺!
這玩意要是拍了,得賠多少錢?
虧損上億是沒跑的。
而且不是虧一兩個億的問題。
可能總虧損會達到上億美金!
華夏電影史上的著名慘案之一。
我總不能明知山有屎,偏向屎山行。
可現在大家都覺得這是座“金山”。
金汁澆成的山,也算金山吧。
給他愁的,眉心都快起皺紋了。
“老闆,煙。”
這會兒國際章有眼力見了,趕緊拿起桌上的煙盒和火機給他點。
但有點太熱情了,自己用嘴抽點燃了再遞給他。
“換一支。”張遠揮手。
“你愁甚麼呢?”
今天的會議,國際章也參與了部分,但沒參與中美合拍的事務。
“你別多管。”
他都懶得說,甚至無法和人傾訴。
看來,天才總是那般孤獨,與他人格格不入。
“你找我啥事,趕緊說,說完趕緊回家休息。”他煩惱著回話。
“中戲那頭我聯絡過了,找了我的老師常莉先生。”
張遠一聽這名字,抬起頭。
常莉是女老師,但當得起先生二字。
不止國際章她們,陳寶國也是她教的。
中戲教授,碩士導師,並且享受國務院特殊津貼。
官方認定的德藝雙馨。
國際章這沒文化的主,當年考中戲,連藝術類的文科成績都達不到。
是常莉看中了,給她申請了文化課免考。
“我記得老太太退休了?”
“學生遍天下。”國際章驕傲的說到:“校內從業的,不少也是她學生後輩。”
“有數了,改天你陪我去見一面,我拜訪拜訪老前輩。”
“多謝,早點回去吧。”
“幫我和撒貝南老師問個好。”
讓她回家和小撒纏綿去。
“不行!”
張遠覺得不能再“自殘”了。
逢這種事,得找朋友散心解悶。
思來想去,這時候得找嘴嚴的明白人。
於是給謙嫂去了個電話。
“喂。”他悄咪咪的問道:“嫂子,謙哥在家嗎?”
“沒在家,你有甚麼事?”
他倆帶著小朋友在天精地華玩呢。
張遠扔下手機,坐車就往禮賢趕。
到地方時,謙哥已經把串串上,雞燉上,正在做小冷盤。
“兄弟來啦。”
“我徒弟呢?”
“他媽哄著睡覺去了。”
“就我倆吃。”
要不說謙哥是大明白人。
聽說他從望京那兒特意過來,就明白準有事。
若是急事,電話裡就說了。
非跑來郊區,準有難言之隱。
“怎麼回事啊?”
酒過三巡後,他倆蹲在菜地旁,一人手持一卷手紙。
謙哥的小冷盤還是那麼通暢。
“有些煩心事。”
“被女人發現別的女人了?”
張遠:……
“你就不能想我點好?”
“開玩笑,你這人腦子靈活,還能有啥煩心事。”
謙哥半誇半問。
“有個專案,別人都看好,但我不看好。”
“這裡頭很麻煩,牽扯到不少人,我一人也做不了主,不能和所有人唱反調。”
傳奇影業的老闆提出,把這部戲當做合作內容之一,寫在合同裡。
“我明白了,你覺得有錯,但別人覺得對。”
“不聽你的,孤木難支,是這意思吧?”
“差不多。”
謙哥抽了口煙。
“有時候,大家都犯錯,唯獨你清醒,反而會被當成敵人。”
“就不如隨大流,等大家都知道錯了,再幫著一塊處理,別說風涼話。”
“這樣,大家反而認你。”
張遠聽著,琢磨著。
相聲社內部有很多事,謙哥準覺得不對。
但他肯定不會說。
真出了問題,他要不就事不關己,要是關係好的,就出手拉一把。
所以甭管在的,走的,和郭老師結仇的一大把。
但提起謙哥,從沒人罵街,都說好。
“這叫從善如流。”張遠答道。
“差不多吧。”
“不對啊……我是老闆,出了損失怎麼辦?”
“誰來承擔?”
“那我就不知道了,看來你這事太大,我的想法未必管用。”
謙哥又開始退一步,說靈活話。
倆人蹲完了,回桌旁繼續吃。
拿起筷子,張遠愣了一下。
“你這拌黃瓜的黃瓜,是不是我們剛蹲的那片菜地裡摘的?”
“昂!”
謙哥不假思索。
“都是我親自施肥,絕對沒有農藥。”
“是沒有農藥,但不如有農藥。”張遠的痛苦面具又加深了。
又吃喝了一陣,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起來。
一想到下午還得和傳奇的人開會,開會就會聊起長城的事,他便陣陣頭疼。
走到屋外,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見到早起的謙哥正帶著草帽,穿著跨欄背心,給菜地澆水。
用一切兩半的葫蘆舀水,也叫瓢。
純天然,不用塑膠的。
張遠看了眼菜地,有點太天然了。
沒做聲,就這麼靜靜地看著謙哥一瓢一瓢的把水甩出去,滋養著菜地。
耳旁是蟲鳴鳥叫,倒是讓他有了種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感受。
甚麼都不想,就呆坐著,挺放鬆。
可看著看著,他眼皮一跳。
反覆觀察謙哥灑水的動作。
嘩啦啦,嘩啦啦。
水從桶裡舀出,撒的滿地都是。
他點上根菸,好似想到些甚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