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接個電話。”
張遠看到楊天寶的來電後,拿起手機。
“女朋友?”對面的高小姐見此,抿嘴問到。
“不是,私人電話。”他晃了晃胳膊。
“你先喝茶,我馬上回來。”
張遠離開後,獨坐在茶室裡的圓圓灌了一滿杯花茶,潤了下剛才喊啞的嗓子。
又抬起胳膊,聞了下袖子,上邊沾染了不少剛才友誼賽留下了氣味。
她努了下嘴,有些不滿的哼了聲。
我好心好意來提醒你,結果你給我按倒了就是一通收拾……
不過。
她又聞了下袖子。
高小姐都有點懷疑自己。
我今天非得來,是不是潛意識裡就是想見一見對方,看看還有沒有續費的可能。
……
另一邊,張遠躲到不遠處的一間屋子裡,接起電話。
“喂?”對面立即響起了一道賊溜溜的女聲。
“甚麼事?”張遠簡短的問道,態度非常公事化。
“張老闆恭喜發財啊。”這妞卻嬉皮笑臉的。
說話時有迴音,張遠懷疑她躲在洗手間或者衣帽間之類的小空間與他通話。
“你在哪兒?”張遠問了句。
“我在小明家,你放心,他睡著了,聽不到。”這娘們說道。
張遠看了眼手機,才7點多就睡了。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睡完累睡了。
不是……你揹著男人和我偷偷打電話,這麼刺激嗎?
“行吧,有事趕緊說。”他揉揉眉。
“我看到你最近重映的電影大賣,一定賺了不少錢。”
張遠點點頭,重映只算收益,幾乎零成本,一把就是幾千萬進賬,爽歪歪。
但這關你甚麼事?
“我也想演這種觀眾喜歡的戲。”
“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些合適的角色?”
對方直白的說著。
他想著,個人是個人,公司層面上,他們並未與樺宜徹底切斷,人員上互有往來。
難免一部戲會涉及兩家公司的藝人。
這女人張嘴就要好處,還是那麼功利。
難怪男人就在隔壁也要給自己來電。
她若不是這性子,也許還能紅的更長久些。
作為一頭風口上的豬,卻沒有身為豬的自知之明。
也好,這樣的人好用,心思容易猜。
“沒甚麼事我就先掛了。”
“哎哎哎,你等等。”楊天寶趕忙喊住。
明白自己心急了。
這位和自己男人不同,可狠心了,絕對不吃撒嬌賣萌那套。
更明白自己完全拿不住這種男人,所以沒有一點想上位的心思。
還是小明好哄。
“我剛剛和小明一起參加了一個飯局。”
“局上的大咖是王總,還有萬達院線的老總。”
“他們說起了你的事。”
這位趕忙和盤托出,先拿出自己的籌碼。
聽完她的話,張遠先輕笑幾下。
首先從她的話語間,自己能感受到,樺宜哥倆對他的態度有所變化。
之前一直拿他當“25仔”,“師門叛徒”。
所以自己但凡做些甚麼,對方都會暴跳如雷。
這種情況類似啥呢?
你爹在單位唯唯諾諾,回家後對你重拳出擊。
其底層邏輯在你爹對人的不同認知。
單位裡最低的也和他地位平等,而你這個兒子在他心裡就是比他低階別。
高等級欺負低等級,理所當然,並且不需要遵守任何道德和法律觀念……大致是這種想法。
白人也是這麼想的,白人至上,你們都比我低等,我奴役你們不光應該,還是給你們帶來文明。
而鬼子則把自己排在白人之下,萬人之上,覺得其他亞洲民族和牲畜一樣,我殺雞宰羊有甚麼問題?
人在不同的環境中,會不停改變自己的地位。
到家了,我是老子,打你這個兒子就是打著玩。
樺宜之前對他也差不多是這個想法。
所以兒子敢“忤逆”老爹,天理不容!
並且對你使啥手段都正常。
老子騙兒子又怎樣?
多少家長說好考試結束買手機,買電腦,真到了當口便賴掉了。
孩子若鬧,他還先惱羞成怒,再揍你一頓,還得說你不懂事。
總把自己當老子,就會有這種心態。
可按照楊天寶的說法,對方的態度有變。
找萬達的人吃飯,是為了商談日後合作事務。
尤其是年底檔期,一直到春節檔的排片。
院線多排5%,多給幾天排片,可能就會多數千萬收益。
如果樺宜把自己當爹,那萬達這種頂級院線就是爺爺。
大王是退伍軍人出身,用自己的身份與萬達套近乎,開口就是老班長,老領導。
上來就盤道,各說自己當年在哪個軍區,那個營房值班。
就像喊人,也得說“金陵副將馬國成,原順天府尹隆科多”。
有字號,自然親近些。
套近乎的目的也很簡單,單位時間內,院線的坐位數量是恆定的。
此消彼長。
大王知道《葉問》重映大賣這事後,首先反應和陳詩人那邊差不多。
這小子運氣怎麼那麼好?
這種神運,是不是有說法?
而後看到之前冷眼的萬達也不得不排片,立馬腦筋一轉。
是個機會!
他知道,對方是硬著頭皮排的,所以心裡一定不痛快。
不痛快,就有機會。
自己拉攏一下,順帶挑撥一番。
給張遠的排片少了,我們不就多了。
這就是楊天寶給他透露的資訊。
從中他敏銳的發現了對方的態度。
想要從排片上獲得優勢。
無論是乘人之危,還是專攻院線的心理弱點,反正這是正規手段。
和自己正規競爭,是對方品德高尚嗎?
是沒法子了!
這就是態度轉變的由來。
他要是篤定能打死你,才不會和你廢話的,天兵早到了。
見微知著,他由此感受到了對方的投機中,其實帶著些對自己的恐懼。
沒錯,就是恐懼!
還有對方對這次賀歲檔很看重。
畢竟股價實在繃不住,股東成天罵街。
但張遠還是更在意對方心態變化這件事。
心態一變,就不好騙了。
至少以前那套不好使。
人家現在雙腳離地了,聰明的智商又佔領高地了。
而且此時找萬達這件事做的很對!
的確是個恰當的機會。
就曾總和撕蔥那脾氣,估計心裡正窩火。
只不過,我也有後招。
“很好,我知道了。”
“謝謝你來電告訴我。”
“就這樣吧,日後常聯絡。”
“哎,那我……”
“我會給你安排的,但不能私下安排,要公開公正。”
“先這樣。”他說完就掛了。
我直接硬給她安排一部大戲,她公司那邊也不是傻子,不瞬間明白了。
“女搜查官”暴露後,很危險的。
“傳奇影業這事上陰我一把,可沒完。”他掰著手指頭算到。
“可又變聰明瞭。”
其實樺宜找院線和楊天寶找他還有一個共同誘因。
那部馮德倫導演的《太極》上映了,成績一般。
就像張虎找基努裡維斯拍電影一樣,這幫搞武術出身的,總以為自己能成為下一個李連界。
《太極》這部系列片的男主袁曉超就是正宗武行出身,在自己行當裡厲害極了。
全運,亞運,奧運三項武術比賽長拳冠軍。
可比賽和拍戲是兩碼事,奧運冠軍拍戲也沒人看。
這戲還是靠著堆明星才拿到了破億票房,投入成本很高。
三部戲一起套拍,總成本超過2個億。
結果因為票房不行,直接砍掉了第三部。 邊琢磨邊回到茶室。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沒事,我看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先走了。”高圓圓抬手縷了下頭髮,同時看向一旁,沒有直視她。
這種姿態就是違心。
“怎麼能,你來一趟光喝茶不行。”
“我得請你吃飯。”張遠搓了搓手。
“要不我下面給你吃?”
高小姐想著剛才不是已經吃過了……
“我做的炸醬麵還可以,挺正宗。”
“再炒幾個菜。”
“這個下面啊……”
“甚麼意思?”張遠探頭問道。
“沒啥,行,就炸醬麵。”
吃完看似簡單,做起來挺麻煩的一頓。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圓圓拿起紙巾擦嘴。
“人長大了,就會開始學習生活。”張遠也放下筷子。
“我也在嘗試一些能夠養心的愛好。”她溫和的捧起茶水。
覺得面前這男人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
又聊了會兒,送她離開。
“今天我來你這兒,別告訴其他人。”她特意囑咐。
“圓圓,你也不想陳導知道你和我聊天吧。”張遠則露出邪笑。
“開玩笑的,下次有空再來。”
“我一定保持冷靜,不會再衝動了。”
下次的事下次再說,主要看她身邊有沒有人。
次日他約了兩位手下來自己家。
人還未到,馮導就給他來了個電話。
因為這次陸穿的事他看在眼裡,慌在心裡。
隔了好幾年,還被他捅一刀。
這回傳奇影業的事我出工不出力,還話裡話外有問題,這小子會怎麼幹?
馮曉剛之前一直在等他打來,想著罵一通,吵一頓反而好。
一直沒等來。
現在看到路太郎最近的慘狀,他憋不住了。
“我看陸穿最近在網上被罵的挺狠。”他故意提起。
想以此試探張遠的態度。
“是嗎,我沒太關注。”
馮導心說在微博上諷刺他的不是你?
還沒關注……和我裝大尾巴狼。
“大家畢竟都是影視行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他假裝幫陸穿說好話。
“你這是甚麼意思?”張遠立馬反駁。
“說的好似是我整他一樣。”
“不是我害了他,是這亂世害了他!”
馮曉剛:……
別人都是自己犯錯怪世道。
頭回聽說整人怪世道。
“馮導,我看這世界太平不了,可得亂好些年呢。”
“我最近在開一本叫《三體》的科幻小說,其中有個外星球擁有兩種不同的紀元。”
“一個叫亂紀元,一個叫恆紀元。”
“亂紀元難以生存,得熬到恆紀元才能福壽安康。”
“我看,咱們就處在亂紀元。”
馮曉剛沒完全聽懂,但心說娛樂圈亂不亂,還不是得看你?
多少亂子都是你搞出來的。
“在亂世,大家要報團取暖。”
“馮導,咱們有機會再合作。”
“青山不倒,綠水長流。”
張遠笑著說完,打了個招呼便結束通話。
馮導放下手機,心臟噔噔跳。
看著明顯知道我做了甚麼,並且還要“綠水長流”。
他和陸穿好像就是“綠水長流”。
作為樺宜的臺柱子,張遠不會去動馮曉剛。
這種大導演,外力強行搞他會引來很大的反噬。
自己扛不住的。
倒不如讓他慌著,自己日後還有用。
“遠哥!”
就這會兒,邀請的人到了。
兩個肥頭大耳的貨邁進了他家院門。
不是平時常見的那些位。
今天找來的,是如今他產業鏈中最低端,最角落一行的兩位話事人。
也就是劇組餐飲的負責人趙進和曹建軍。
說起來,自己認得他倆最早。
如今倆人大變樣。
“瞧你們肥的!”張遠朝著這倆,一人拍了下肚子。
邦邦作響,這瓜保熟。
典型的中年油膩男,土大款樣。
“坐下,有事和你們說。”
倆人對視一眼,挺客氣的落座。
並且主動聊起最近的生意,向他報賬。
他們這頭的生意,張遠幾乎不管。
對現在的他來說,就是點蚊子腿。
聽倆人嘰嘰喳喳的說,沒多大興趣。
直到他們說完,張遠才開口。
並且一張嘴就是王炸,差點給倆人炸傻了。
“我不打算做這生意了。”
“啊!”X2。
倆人目瞪口呆。
今天被邀來,本就緊張,怕捱罵。
萬沒想到,得到的結果比捱罵可怕多了。
他倆為甚麼怕捱罵呢?
因為劇組餐飲的生意不升反降。
明明影視市場蓬勃,他們卻賺的變少了。
這倆倒沒有貪汙,另起爐灶。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就是張遠不管。
這行是靠關係吃飯的。
他懶得在這種小事上耗費人脈,煩得很,又賺不到多少。
外加這行熱,所以各類大小關係戶都來了。
總結就是,市場增長比不過分蛋糕者的增長。
如此,他們的競爭力反而下降。
又是亂世害了他們。
“遠哥……”
“直接喊名字就成。”張遠朝著眼珠子通紅的趙進說道:“咱倆認得多少年了。”
“是啊,多少年了,咱們都靠著你吃飯。”
“這身衣裳,鞋子,車子,房子,都是跟著你賺的。”
“你要是不幹,我們怎麼辦?”
張遠看向他,時過境遷,人的確會變。
是比以前會說話多了,直到先捧自己。
“反正我意已決。”
“我會撤出這份小生意。”
“至於你倆,想幹的話就繼續幹,但我不會再幫你們。”
“我沒有時間,精力去處理這種小事。”
“這種產業鏈底層的活,費力不討好。”
“早些年還能為我帶來不少現金流,現在不夠看了。”
這倆聽完他的話,如喪考妣。
臉色都灰了。
他若不管,生意只會更差。
連他投資的劇組生意都吃不到。
得了,關張吧。
“一點沒商量嗎?”趙進哭喪著臉。
“沒有。”他堅決的答道。
“不過呢……”但又給了個口子。
“咱們相識多年,東邊不亮西邊亮。”張遠用狡黠的目光望向他倆。
“我可以再給你們另外謀條出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