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敬羅衫不敬人，這是名利場的常態。
以張超陽的身份地位，在今天這場眾星雲集的婚禮上都是受人追捧和尊敬的物件。
哪怕不認識的，一提起搜狐那也得多敬三分。
尤其現在的搜狐還沒有徹底衰落，仍是四大門戶之一。
走到哪裡都被人捧著，這就是張超陽的生活常態。
這還是外部條件，從自身來講。
清華物理系畢業，拿著李政道中美物理研究基金的獎學金去麻省理工，連讀物理碩士和博士。
物理可不是那些文科專案，一點折扣沒有，絕對的智力超群。
而後又建立搜狐，成為全華夏第一家用風投資金成立網際網路公司的企業。
還成為了麻省理工在亞太地區的聯絡負責人，錢和榮譽都拿到了。
當然這個MIT聯絡人的身份，也讓他從國內“蒐羅”了不少物理人材送往北美。
因何盛，因何衰。
在公司上市後想要擺脫西方股東的控制，最後付出了極大代價後才成功，但也失去了西方企業的支援。
這是搜狐衰落的其中一個原因。
這場持續數年的清理股東行動也成為了一場聲勢浩大的內鬥，讓搜狐疲憊不堪，在影片平臺競爭中落了下風。
同時也帶來了另一個嚴重後果，讓張超陽本人患上了非常嚴重的抑鬱症，這會兒才稍微好點。
本就是天之驕子，眼高於頂，當然，人家的智力和學歷的確有這資格。
高學歷的人本就比低學歷的人更容易得抑鬱症，想的越多，越容易抑鬱。
驕傲加抑鬱，讓他的性格愈發乖僻。
現在，這位與他對面而坐。
張遠點了杯金湯力，這位則讓酒保給他來了杯單一麥芽的威士忌。
“我看張總從儀式那會兒就一直盯著我。”
“我沒想到自己的魅力這麼大。”張遠玩笑道。
“先說好，我喜歡女人。”
張超陽用力閉上嘴，才沒讓酒噴出來。
你意思我是蓋……
那誰知道呢，這位一直不結婚，也幾乎不和女性交往。
“一點小玩笑，今天是小非的喜慶日子。”張遠看到這位表情猙獰，心裡很舒服。
“聽說您和張蘭老闆很熟，是好朋友。”
“還可以。”這位隨口回到。
一般人這時候應該回關係很好，這位說還可以，多少有點不太給面子。
“既然關係還可以，那您這麼幹是甚麼意思？”
張遠提了下酒杯。
“甚麼甚麼意思？”這位斜眼看向他。
“我是說，這婚禮明明早就通知過，不接受媒體採訪。”
“所有來賓也不得私自拍攝，尤其不能上傳媒體。”
因為賣了各類版權，並且這些平臺還為婚禮提供了部分贊助。
比如S一家都是包機從寶島來的，這錢是媒體方出的。
婚禮策劃找了島國團隊，S一家還是那麼喜歡島國。
島國人提前好幾天就到場，把這地方圍了個嚴嚴實實，並讓酒店所有工作人員都簽字畫押，不許洩密。
現場安保也嚴格檢查，不讓媒體溜進來。
然而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張超陽作為嘉賓，還是貴客，帶著助理一塊來。
大老闆帶助理出門也很合理。
但這個助理，其實是搜狐影片媒體部的人偽裝的。
進來後一通咔咔拍。
不光拍，張超陽一會兒還會在婚禮並未結束的時候就發微博，用照片直播。
同時助理會在搜狐影片上發現場婚禮影片，為平臺拉流量。
張超陽就是這麼個人，他要做事的時候，是不會考慮其他人感受的。
他只管自己，你們怎麼想是你們的事。
因為這事，後來汪小非和他吵的翻天，還說要告他。
除了版權問題外，還有大S發飆，覺得張超陽把她拍的很醜。
老姐只在乎自己的形象。
張老闆把她鞋拔子臉招風耳的本來面目拍出來了，也沒修圖，給她氣壞了。
張超陽後來還發了一份“不道歉宣告”，公開表示自己沒問題，我就拍了咋滴。
在網際網路上鬧的很僵，大家吃瓜吃了個夠。
實則私下兩家在汪小非和大S離婚後就和解了。
後來汪小非二婚，這位又去了。
二婚就低調些了，在帝都的一座私人四合院中辦理。
這房子還有說法，所有人是周受資，就是和小米合作過，後來又去了抖音的那位。
他不算這些公司的員工，其實是背後投資集團的代表人。
這套院子號稱曾是郡王府，有3700來平。
相當於張遠那套房子去掉東西兩跨院。
有意思的地方是，大S去世後，張蘭一直在直播裡蹭這件事的熱度，抖音就把她給封了。
順帶把汪小非的抖音也封了。
汪小非就發癲，跑到華人企業家群裡給周受資拉黑了……
再把這事發到網上。
其實還是藉著前妻離世搞熱度，順便立深情人設。
這娘倆的作風的確不太上檔次。
又是媒體上鬧一通，顯得自己厲害極了，然後私下找人道歉去。
周受資也沒和他計較，還把房子借給他辦婚禮。
誰和二逼動氣啊……
情況和現在的張超陽差不多。
“尊重婚禮本家是賓客的禮儀和義務。”張遠直接點破了對方的小心思。
“不過你和他們家好到甚麼程度，我不太清楚。”
“所以，我會替你保密的。”
張遠狡黠的在嘴前比劃了一下：“因為這個，你是不是算欠我一個小人情。”
張超陽相當無語，才坐下幾分鐘，我就欠你了……
但心裡也是一怔。
這貨的眼神太賊了，現場安保都沒看出來，他卻看出來了。
而且故意不宣揚，單獨和我說。
你個糟老頭子壞滴很！
給對方上了點小壓力後並佔據談話的主動權後，張遠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
“張總，這個小人情不如現在就還。”
“你放心，我不會提甚麼過分的要求。”
“大喜日子，大家來慶賀，也是為了開心。”
“不如就陪我玩一場小遊戲吧。”
“您會飛牌嗎？”
張超陽冷笑一聲，說起這個他可不困了。
這位從小看《水滸傳》，喜歡沒羽箭張青，10來歲就開始練“飛刀”。
他沒有刀，就用石子砍樹，號稱一年就練到了摘花飛葉。
學物理的嘛……
“好啊。”這位抱著肩膀回道。
張遠點點頭，便朝不遠處喚了聲。
“謙哥。”
“甚麼事？”正喝酒的餘謙跑了過來。
“不是，我喊錯了……”張遠撓撓頭。
“我不是找您，我找會變魔術的那個謙兒。”
雖然餘謙也會變魔術，畢竟能從屁股後頭變出手機，寶劍，榴蓮等……
但他這算是古彩戲法，他找的是會現代魔術的那位。
沒一會兒劉謙老師趕來。
“甚麼事啊？”
“找您借點紙牌。”
“哪有啊，落水時都浸透了……哎！”這位邊說，邊伸手在他耳旁一打響指。
“不過你這裡還有一張哦。”
張遠非常給面子拍巴掌。
這位都職業習慣了，沒事就得來幾下。
“咱們就玩飛牌。”張遠從大魔術師手中接過一副牌，指向長條吧檯末端處的一個果籃，裡邊裝著各色熱帶水果。
香蕉，火龍果，橙子，椰子…… “每人三次機會，看誰砍中水果。”
“輸了的喝一杯……”張遠轉過頭去，看了眼吧檯的酒架：“生命之水，怎麼樣。”
就是那種著名的波蘭伏特加，區區96度……
“哇哦，有意思哦。”大魔術師在旁炒氣氛。
“來，我當裁判，絕對公平公正。”
張遠聽到這話差點沒繃住，表演魔術全靠托兒的主說公平公正……
“您是前輩，您現在。”張遠客氣的讓過。
“先試幾下。”
“隨便。”
要說張超陽飛刀是童子功，果真沒完全落下。
飛紙牌是門技術活，要穩準狠，不光要有勁，還得有技巧，要靠腕子發力。
飛了十多張後，這位便開始屏氣凝神。
唰的一聲！
手腕一晃，一張紙牌豎著飛出，擊中了一串香蕉……旁的椰子。
力量還行，準度不夠。
再來，又是猛的一飛。
啪的一聲微響，這次打中了香蕉，可紙牌卻被彈開了。
準度夠了，力量不夠。
“很接近了哦。”劉謙在旁鼓勵，論飛牌他可是專業的。
最後一擊，只聽到噗呲也一聲，張超陽起身揮舞雙臂。
紙牌穩穩的插進了香蕉，得有一公分左右的深度。
“哇，我們張總好厲害哎。”
“我看你要是轉行玩魔術的話，我恐怕就沒飯吃嘍。”劉老師依舊情緒價值拉滿。
“客氣，小時候練過，如果是彈珠的話，我還能打的更準……”
他正打算裝一波，可這準字還沒出來，就聽見一道刺耳的破空聲，伴隨著一張帶有完美的黃金迴旋的紙牌，擊中了那根被他砍到的香蕉。
身旁的張遠吹了吹自己飛牌的那兩根手指，做西部牛仔狀。
隨著他口中哨聲響起，那頭的香蕉應聲斷成了兩截。
對方三次才砍中，他一下就給打斷了。
還沒完！
還有兩次機會。
他依舊做牛仔狀，從後腰抽手，飛出第二張紙牌。
張超陽盯著一瞧，水果沒事。
呵呵呵，打偏了……
他剛這麼想，就聽到噗呲一聲。
吧檯不遠處放置著的一罐易拉罐裝的可樂被一張紙牌深深插入軀體，褐色的氣泡噴湧而出。
金屬罐子可比香蕉堅硬多了。
張老闆眼睛都瞪大了，這要是切身上，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就這檔口，又見到張遠將一張紙牌折了下，和迭紙飛機似的，把頭部弄尖。
隨後大概瞄了瞄，便揮動大臂，帶動小臂，颳起一道勁風，隨即出手。
這次的動靜不同，只聽到嗖的一聲，如一道利箭出弦，在空中留下一簇殘影。
而殘影的盡頭則傳來了一記悶悶的輕動。
張遠邁步前去，很快折返。
手裡多出了一隻插著一根尖頭紙牌的椰子。
是削去青皮，露出白色內裡的椰子。
否則他用再大勁也啄不透。
“張總，我聽說椰汁配伏特加別有一番風味。”
他“拔下”紙牌，發現沒扎透，便對準位置手指發力，使勁一扣！
噗呲一聲，這下透了，用順著孔洞流出的椰子水給對方滿上了一杯。
張超陽的眼珠子瞪得老大了，差點掉杯裡。
這要是扎身上，怕不是青一塊紫一塊能形容的。
那手要是扣腦袋上，不成保齡球了。
自己引以為傲，常在企業家聚會時用於飛鏢等遊戲的技術，今天在對方面前顯得格外小兒科。
遊戲和殺人技的區別。
哦，對。
他是拍動作片的，肯定練過。
只是沒想到練到了這個程度。
“剛才的賭注是玩笑，這酒挺烈的，咱們一起喝吧。”
“順便喝酒時，我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張遠給倆人都倒上生命之水和椰子水的混合雞尾酒，又向酒保借來水筆，同時取過一張紙巾。
“剛才飛牌時，我最後本想著折迭的紙牌能更深的刺入椰子。”
“但效果並不理想。”
“您是麻省理工的物理學博士，我想問問，是甚麼原因造成的。”
“是我折迭後的特徵面積不行。”
“還是三亞的溫度影響了空氣密度，造成升力係數不夠。”
“或是周圍跳舞的人群帶起的微風影響了側力系數。”
“又或是攻角或者紙牌的表面粗糙程度影響了空氣動力系數。”
張遠邊說，邊在紙巾上寫出了剛才那張紙牌的空動推導公式，並將紙巾推給了張朝陽。
張老闆見此，眉毛抬得老高了。
紙牌是現場隨便挑的。
而且是劉謙隨手拿出來的。
不太會提前準備。
就算提前準備，可這公式也寫的沒毛病。
忽悠別人行，忽悠我……
張老闆的物理學主攻方向是電動力學，還涉及了一些量子力學和天體物理學的內容。
空氣動力學不算他的專長，但也略懂一二。
在全球企業家中，他是物理學水平最高的那批人。
亞馬遜的創始人貝索斯也是物理學專業的。
但這位在一次計算偏微分方程時，發現自己算了三個小時卻依舊毫無進展後，便明白自己天賦不夠。
要知道，錢學森，餘敏這幫人都是可以心算偏微分的，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距。
他明白自己在理論物理學上若不能做到全球前50的水平，那就是白瞎。
才轉去了電子工程學，為了日後建立亞馬遜打下了一定的基礎。
這玩意你會就是會，不會的話，把頭髮都熬光了，照樣不會。
張超陽平時最愛乾的事，就是吃飯，玩耍時，隨手拿起一件東西，然後開始分析其物理特性，從質能方程，電子物理特性入手，整出一堆高難推導來，引得周圍叫好聲一片。
以他的智力和能力，如果一直走科研路線，現在早就是一等學府的教授了。
運氣夠好，再走走關係，沒準混到退休前後能搞個名譽院士噹噹。
正因為他懂行，才明白張遠沒跟他扯淡。
不是……你真會啊！
他真能看懂，但又不擅長空氣動力學，所以想張嘴還不太好張。
他是頭回在生活中遇到這種情況，在物理學方面被別人當面裝了一波。
“這個問題很複雜，今天沒空詳細討論了。”
他沒法當場給出回答，外加也沒心情。
一開始抱著耍猴的心態，想看看這小子能玩出甚麼花樣來。
結果這些花樣他一個都沒想到。
飛刀和物理學知識是他的兩個強項，並且是類似打麻將於王非得這種“強項”。
你說我做生意一般，我不和你計較。
你說我飛刀玩的不好，不懂物理，那我就得和你掰扯掰扯了。
職業是比不過喜好的。
張遠針對的便是他的喜好。
老子打的就是精銳！
他這麼幹，就是要讓對方感到挫敗。
論武，我比你強。
論文，我也會。
自信，高傲。
沒問題，那就從削弱你的自信開始。
“那好，有時間咱們單獨討論。”
“我對物理學很感興趣，一直在自學。”
張超陽：……
我被一個演員上了一堂物理課。
還是被自己最瞧不上的，文化水平低下的，人格諂媚的藝人行當的一員上了一課。
這一課的內容叫，人不可貌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