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他便和楊思維親自交待,讓她去和桌葦聯絡一下。
“怎麼個辦事尺度?”胖娘們認真詢問。
“先禮後兵。”
“你走禮的那部分,如果不行,我再琢磨怎麼用兵。”
張遠心覺麻煩。
沒嚇唬住,就很煩。
最理想的狀態當然是上回給對方挖坑後,對方害怕了,不敢再查我了。
這才消停多久。
再挖坑?
沒那麼好挖,而且人家也精著呢,未必會再上當。
他怕的是另外一種可能。
也就是自己給對方挖坑這件事起了反效果,對方被“激怒”了。
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掉淚,市面上有的是這種人。
而桌葦本身就是個挺執著的人。
他就喜歡操縱他人命運的感覺。
若執迷不悟,打算和我死磕,那就麻煩了。
處理這件事的成本會大幅提高。
而且難度也會大幅提高。
因為對方攻擊的正是他的最弱點,而攻擊弱點確實對方的專長。
相當於我是火系寶可夢,對方卻是水系的。
楊思維聽老闆這麼說放心不少。
我來禮的那部分,就不用擔心辦不好挨批。
但也清楚,這是頭等大事。
因為老闆就是公司頂樑柱,對方未必能弄倒他,但他遭遇損失,後果會在其他人身上放大。
她稍微放鬆些,還笑著問起。
“我感覺你這次好像比之前更溫和了。”
我說甚麼來著!
張遠用力點點頭,我就說我溫和,張衛平還不承認。
還是她有眼光。
“你程好姐教訓,不對,教育,也不對……疏導過我了。”
“讓我別那麼暴力。”
“要講道理。”
聽人勸吃飽飯,況且好姐姐也是在往好了勸。
這與她的性格和原則有關,自己便從善如流吧。
“還有,我最近剛演了錢學森,也得和前輩學習一下。”
“人家很講道理的。”
雖然研製真理……
就因為手握真理,所以人家才和他講道理。
“外加這是大戲,算獻禮和傳記電影,我得低調些。”
“別弄出問題來,搞得片子上不了,那就麻煩了。”
他想到這裡,覺得不行去找老韓說說這事。
先讓手下人處理,他等待回覆,再想之後的具體處理方法。
忙活了一上午,剛想歇會兒吃碗麵,就接到了郭老師打來的電話。
“晚上早點來啊。”
“晚上?”
“嘖,你忘啦!”對方立馬加重了語氣。
“哦哦哦,想起來了保準到,咱們北展見。”
他用力拍拍腦門,真給忙忘了。
因為自己最近忙的都是大事,韓韓想拍電影,能賺幾個億都算小事。
土豆,B站這種未來幾十億上百億的才算大買賣。
而郭老師這頭則與錢無關。
今年是德遠社成立15週年。
按理說連10年都沒到,但郭老師不是這麼算賬的。
首先,往大了說,分量足。
哪家店不希望自己是百年老店。
人要少的,店要老的。
郭老師88年頭回來帝都混,那會兒他和後來的郭奇林長相上有9分像,但一年就回津門了。
第二回是94年,只待了幾天,他也自稱二進帝都。
就明白他是甚麼心態了,從小說書,書裡無論三請諸葛亮,七擒孟獲,還是濟公九渡黃淑女。
都是數字越大,顯得決心越強,事情越大。
他這麼說,也是種為自己添履歷造勢的說法。
95年又來了,認識了李菁和王玥波倆人,開始說書,不到兩年黃攤。
到了97年,拉上了幾位老先生一塊,才辦了BJ相聲大會,但沒多久又黃了。
之後重開劇場,起起落落又是好幾年,但都用著相聲大會這塊牌子,也一直在大柵欄附近說相聲。
所以他就歸了包堆,從97年開始算,才有了15週年這個大數字。
今年年初他又上了《紐約時報》,說華夏相聲正在復甦,是他主導的。
讓郭老師走路時邁的步子都比以往雄壯。
這是一系列演出,今天是頭一場商演,所以早早邀請他去現場。
以他的身份,不光要去現場,還得先到後臺玩一陣。
“也是該換換腦子。”
“一腦袋美金,活的太累。”
他自我安慰著,就當調劑了。
上網查了下票價,最便宜180,最貴的1000塊。
而且只是帝都的價格,全國巡演,還要去澳洲演兩場。
別的地方還有近2000塊的天價票。
就這樣還賣的格外火爆。
在帝都常用的場子是北展劇場,也就是BJ展覽館劇場,攏共近2800張座位,這麼多位置還得搶。
一場就得百萬票房。
這收入,同行能不恨嘛。
張遠算了算,現在德遠社的商演都在他公司名下,這樣一場他也能賺幾十萬。
用力晃了晃腦袋,怎麼又琢磨到錢上去了。
吃完,收拾好,換了套休閒西裝出門。
太正式顯得外道,板的慌。
“恭喜恭喜。”
“同喜。”
“辛苦辛苦,大家辛苦。”
見面到辛苦,必定有江湖,他一到後臺就挨個打招呼。
重要人物,演員都到了。
郭老師還喜氣洋洋的說呢。
“今天會有文化部門的領導和曲協的領導會來。”
張遠挺直身子。
“我不就是曲協的領導?”
給郭老師樂的一拍巴掌。
其餘演員則都不敢說話,因為他說的對。
他還覺得理事不過癮,還想往上走。
但劉蘭芳說他平時都不幹這個,位置再高了準有人罵街,她都壓不住。
張遠心說,那就等以後有空了,我再搞些傳統評書節目。
像《哥斯拉大戰金剛》,《美國隊長大戰鋼鐵俠》,《異形大戰鐵血戰士》這類傳統曲藝,都是可以說的。
“史蒂夫見小蜘蛛迎面飛身,一個掃堂腿將其絆倒,緊接著追身而上,用手中盾牌呼滴擲向對方,那盾牌紫薇薇,藍瓦瓦,霞光萬道,瑞彩千條,當真是一件好兵刃……”
袁闊成不會的我都會,不得給我個副主席啥的當當。
又聊了會兒,郭老師還是那性子,說話做事總一副義憤填膺的狀態。
前幾天小劇場已經搞過15週年專場。
他和後臺上百號人排了一出相聲劇,費了幾個月的功夫。
結果一個半小時的劇本,半個小時才剛過,觀眾就開始鬧事要退票。
“花費了這麼多心血,卻沒人珍惜!”郭老師惡狠狠地說道。
“師兄,觀眾和市場,未必會照著創作者想的來。”
“我最近上映的那部電影,文藝片,我覺得本子內容很好。”
“但上映那麼久,攏共才一千多萬票房,還有不少人是衝著我去的。”
“結果看完了罵街,說失望。”
“您這也是一樣道理。”
人家買票是衝著郭德罡這個名字,衝著相聲來的,誰要看你們這幫相聲演員演舞臺劇。
看舞臺劇我們去人藝好不好。
人家奔著逗樂來,結果一幫本就歪瓜裂棗,還沒經過專業表演訓練的主在臺上折騰大半個鐘頭,一問,還得折騰一個點。
覺得貨不對版就鬧起來。
最後演一半停了,改說相聲才安穩下來。
“那不一樣。”聽完他的話,郭老師練練擺手。
“你那是觀眾不理解,我這個是有同行故意整我!”
反正他是這麼認為的。
張遠也懶得分析解釋,人一旦認準了就不會改,這便是本性。
對方拉著他罵起同行。
他痛快,張遠懶得聽,便找藉口避開。
“哎,謙哥呢?”
“怎麼沒看見他?”
“你今天不和他說?”
“說啊,我倆有三段呢。”郭老師提起謙哥,表情放鬆了些許。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天能趕仨飯局,過年朋友多的能在家門口排隊。”
“正吃飯呢,我讓小孟開車接他去了,一會兒就來。”
又聊了會兒,吃了份學徒買來的炸醬麵。
眼瞅著快7點開演了,謙哥還沒到。
郭老師的經紀人不停打電話,對面都說在路上了。 整七點,郭老師口中的小孟,也就是後來的孟鶴堂才急匆匆的跑進後臺。
“師傅,不行了。”
“你師大爺呢?”
“得來倆人,幫著抬一下。”
聽到“抬”這個字,就知道不好。
張遠去抽菸了,回來時,就見到後臺地板上,謙哥躺成了一整條。
邊上人都圍滿了,嘰嘰喳喳的。
“怎麼了?”
“喝了。”
“喝多少,喝成這樣。”
“謙大爺不是酒神嘛,喝的啥呀?”
張遠則小手一抖。
完了,又忙忘了!
他忘了還有這一茬。
就像郭老師說的那樣,謙哥在開演前,中午便趕去飯局。
平時也大吃大喝,上臺照樣說。
但今天不同。
平時知道要工作,他至少這一頓是不喝的。
可這回情況特殊,他今天開齋。
於老師剛剛戒酒好幾個月。
對外說是身體不好,養一養,但這話有水分。
養身體是真的,但主要目的,是為了生二胎。
戒酒生孩子,否則怕對孩子不好。
現在成功了,戒了幾個月酒蟲上來了。
本來謙哥就好酒,著名酒膩子,只要不工作,一天喝三頓,他是能喝早酒的。
現在更是想毒狗戒了幾個月,突然看到白麵一樣。
沒嘗過還好,就怕這種復發症狀。
就像許多女孩,沒談戀愛前看到一張漏點照都覺得很黃很暴力。
戀愛後食髓知味,三天不通都覺得男友不愛自己了。
接下來就容易出軌,玩玩的,那天人很多,我記不清了……
癮犯了最恐怖,攔不住。
剛好今天又是和幾個內蒙的朋友吃飯。
內蒙人分兩種,不會喝酒的和千杯不倒,特別極端。
酒量好的那是真嚇人。
謙哥一開始還客氣,覺得自己戒了好幾個月,得“康復訓練”。
就不喝白的了,喝點啤的。
中午喝完,回家休息幾小時喝點茶,晚上工作一點毛病沒有。
還挺有責任心。
然後……就完蛋了。
一沾上就沒譜了!
喝了18扎啤酒。
也就是36斤啤酒。
現在給謙哥送景陽岡去,白額吊睛大蟲見了都得捂住鼻子說一句我不吃醉貨。
蚊子咬他一口,再起飛都算酒駕。
也別甚麼回家休息了,一路喝到晚上。
上頭後的謙哥,就像每天吵著要早睡,卻刷手機刷到半夜兩點的你一樣。
要不說吃喝嫖賭抽這幾樣是畫等號的,喝酒的酒鬼和抽大煙的煙鬼沒區別。
小孟在旁拼命拉,可謙哥一擺長輩的樣,壓根不聽。
“你懂甚麼,我有數。”
“等6點再喊我。”
上車後,這位就倒後排上了。
等車到了劇場,人已經沒知覺了,抽嘴巴子都喊不醒。
若不是偶爾幾下小呼嚕,都該送醫院了。
“都閃開!”
張遠一聲大喝,雙臂擋開眾人。
“小孟,去準備溫水,多倒些給他喝。”
“小嶽,去拿個垃圾桶來,多套幾個塑膠袋,給他用來吐。”
張遠用力給他撐著後背托起來。
這會兒的謙哥和死人沒區別,直往下墜。
而他則用大拇指,出了五分力,按在他全身上下大半胃腸和腎臟的穴位上。
“哎喲!”
一聲慘叫,這位疼醒了。
“來,吐!”
“喝熱水。”
“扶著去上廁所。”
就這三個流程,開始反覆。
你想想,36斤啤酒,光撒尿都得多少回。
要不謙哥的菜地都是自家的肥料呢。
得有40分鐘,謙哥的臉蛋才白起來。
哼哼唧唧的能自己站著了。
扶他去廁所七八回的小孟已經連鞋帶褲腳都溼了。
都醉成這樣了,也別指望他能瞄準。
還有更慘的。
今天開場是燒餅和他的搭檔。
說的是《打燈謎》這種“小兒科”節目。
原定是20到25分鐘,當開場,接下來就是郭於二人這道正菜。
結果謙哥這樣了,上不了臺,只能拖。
有個人專門在上場門位置給燒餅打手勢,比劃“碼後”。
這又是江湖春點,碼前就是快一點,加快節奏,碼後就是慢一點,拖一拖。
結果一碼後,就碼了一個小時。
燒餅在臺上想死的心都有了。
老二位上去,他才下來,直接癱坐在了地上,都走不到椅子旁。
“我,我在臺上扔了一個小時。”
這位說著說著都快哭了。
“好好休息。”張遠上前安慰。
這小子抱著他的大腿發抖。
張遠心說你就偷著樂去吧。
因為有我推拿,已經提前了不少。
原本你要說90分鐘的《打燈謎》。
謙哥的本性,就和郭老師的本性一樣,一旦被激發,根本攔不住。
說完第一個節目,二人下來,謙哥繼續喝水。
喝著喝著,又睡著了,而且原本發白的開始迅速泛紅。
周圍人還誇呢。
“嘿,還得是老謙。”
“就這狀態,上去照樣說,一點不帶差。”
“何止不帶差,尺寸勁頭都好極了,比平時還放鬆。”
“嘖嘖嘖,功力深啊。”
張遠搖搖頭,你們還TM美呢!
第二場,便是《汾河灣》。
漲紅著臉的謙哥被喚醒時,倆眼珠子看人都沒焦點了。
喝酒會吐,吐完會清醒一陣。
可這陣清醒過去後,便是更強烈的醉意。
等他再上臺,就只能靠“意識流”捧哏了。
怎麼都不入活,郭老師遞的話茬他也接不住。
聲調都比平時高了好幾度,明顯整個人的控制力已經不行了。
汾河灣這齣戲說的是薛仁貴和柳銀環,他楞給搞成了薛平貴和王寶釧。
可觀眾不知道這些,人家看的是相聲,有幾個聽過京劇的老幫菜。
只覺得謙哥特別放鬆,颱風火爆。
而為了幫他遮掩,郭老師甚至在臺上翻起了跟頭。
觀眾看了嘎嘎鼓掌,覺得票太值了,二位真賣力氣。
排練了幾個月的相聲劇被人罵到停演。
謙哥喝醉後瞎說,觀眾卻愛看極了。
這就是現實。
張遠坐在觀眾席上,和光同塵,也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笑著鼓掌。
可他知道,不只是相聲,電影,電視劇也一樣。
《大明王朝1566》這麼牛逼的戲,收視率慘淡。
爽子翻拍《流星花園》,收視率爆表。
流量明星演戲,那臺詞和表演還不如喝醉的謙哥,但就是賣錢,有人看。
老戲骨費勁心力,卻連排片都沒有。
這世道啊……張遠感嘆,不光不會好,還會愈發混亂。
他也只能儘自己的力量去支援那些叫好不叫座的東西。
一整場下來,謙哥躺平回家,郭老師則瘦了好幾斤。
他則與現場直播的優庫攝像組索要了“絕版”影像。
來年謙哥過生日,就放這段。
到家已經半夜,今天謙哥情況讓他更加決心“戒酒”。
為了下決心,他睡覺前又喝了二兩。
明天再說……
次日中午,他便難得的前往辦公室,聽取楊思維的工作報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