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京辦公樓頂層,大辦公室內。
張遠難得坐到了老闆桌後的辦公椅上。
桌子一塵不染,明顯經常打掃,還行。
楊思維敲門進入,同時進來的還有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是公司法務部固定合作律所的大律師。
“張先生你好。”
“希望我可以給您提供幫助。”
帶著金絲邊眼鏡的律師與他握手後,穩穩的坐到了椅子上。
“今天請您來是旁聽,任何細節有問題,您可以總結提出。”張遠關照了一聲後,便讓手下人說話。
“昨天我和風行工作室聯絡過了。”
“以經紀公司負責人的名義聯絡的。”
“我向對方提出,有朋友向我方告知,最近有人在調查你。”
“以此為由詢問對方。”
她當然不能說是安保公司的人盯梢,這樣不就打草驚蛇了。
說的模糊些讓對方猜,效果更好。
“很好,繼續說。”
“嗯,這麼說沒問題,正規點,用公司抬頭來官方質詢,不錯。”律師也同意。
“我並沒有質問對方,而是和對方說我們這邊長期需要宣傳合作。”
“問他有沒有合作意願,可以幫助包括你在內的藝人做宣發。”
“並表示能長期資金支援。”胖娘們找了個雙方都能聽懂的藉口。
“通話錄音了嗎?”律師此時插話。
“錄了。”
“但對方說自己是獨立媒體,不與藝人合作。”
“嗯。”張遠點點頭。
無論楊思維用何種手法暗示,經過上回停業整頓,對方一定會多加小心。
沒那麼容易得。
“我還說了,也可以短期合作,或者單個藝人,專案合作。”
“我們願意高價回收對方拍攝的照片和收集的採訪稿。”
“可對方依舊錶示不合作,態度很堅決。”
張遠再度頷首,對她的辦事能力表示認可。
這麼問,對方即使拒絕,也可以確定的確在蒐集關於我的資料這件事。
就像當年楊振寧回國偶遇正在研發原子彈的鄧稼先。
楊老猜測老朋友在搞這個,但也知道直接問對方不會回答,因為這是機密。
所以在離開時,楊老問的是。
“華夏的原子彈專案有沒有外國人參與?”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問題,答案並不重要。
無論鄧稼先回答有還是沒有,都會證明華夏正在研製原子彈。
很多主持人也會這套,用陷井問題來套話。
你反應稍微慢一點點或者心虛了,立馬就會入套。
律師再度開口。
“你說短期合作,買照片和稿件時,有沒有提到自己會開出的具體金額?”
“我說了,會很高,高到讓他動心。”
“我建議你之後再遇到這種情況,直接說金額。”律師推了推眼鏡,用最平和的語氣,說著最殘酷的話。
“單筆金額最好超過五千。”
“因為五千是發達地區敲詐勒索立案的門檻。”
“如果能到五十萬以上就更好,便可以定性為數額特別巨大,可以判處3年以上刑期。”
相當專業的劃好了道。
給對方後路都算明白了。這就是法律工作者的可怕之處。
法律不光是盾,在有些人手中還是矛。
前幾年非常出名的華碩晶片案就是這樣。
一女的在帝都買了臺華碩電腦,CPU有問題,維修後對方給她換了一塊不能流通的工程用CPU,給電腦燒了。
這事裡外裡都是華碩有問題,可這女的去談判時,在律師的誘導下給出了500萬美金的和解方案。
目標是華碩年銷售額%的懲罰性賠償。
幾天後再次去談判時,被警方直接帶走,以敲詐勒索的名義關了10個月。
最後無罪釋放,還獲得了國賠。
但事情最終不了了之。
後來還有恩施問題奶粉索賠案,300萬索賠,一樣被送進去。
維權索賠與敲詐的定義其實很模糊,核心在於數額巨大這四個字上。
關鍵不在結果,就像陷阱問題一樣。
提出問題的時候你就已經上套了,然後就能走法律流程。
只需要找個理由給你送進去就成。
大公司的律師就是派這用處的。
楊思維表示明白,又學到一招。
處理不了問題,就處理提出問題的人。
“對方沒有同意?”張遠沒有制止律師“小巧思”,這都是正常操作。
“沒有,一點不鬆口。”
“看來從這條路走不通。”張遠看了眼律師:“不過您還是幫我準備一份敲詐勒索處理的方案模板。”
“萬一之後公司其他人用得上。”
“可以,我準備一套檔案方案,隨時用。”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方法嗎?”
“如果對方曝光我的私生活,影響了我的事業,比如電影,代言這類。”
“可以告名譽權和誹謗。”
“但這類官司,國內和歐美不太一樣,比較……落後。”律師又推了推眼鏡,用了個相對溫和的詞彙。
其實想說國內根本不管,妨礙他賺錢。
因為國外名人名譽公司油水非常足,可國內名譽案的賠償標準很低,因為咱們沒有保險集團等巨頭摻和,所以撈不到錢。
“走到這一步,賠償是不可能覆蓋成本的。”
“而且運作週期會很長,可以做,但不是最優選。”
“那還是防患於未然最好。”張遠深吸了一口氣。
可桌葦這邊“吃一塹長一智”,肯定防著我,沒那麼好進套。
真走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地步……
“好,謝謝周律,今天先這樣。”他打定主意,讓楊思維再聯絡,找破綻,拖時間。
就算真花點錢也行,怎麼樣也得把他和張衛平的聯盟先拆了。
“老闆,這事不太妙。”胖娘們留下和他單獨聊。
“俗話說窮寇莫追。”
“這倆都是窮寇。”
“一個剛停業小半年,一個失去了在影視圈發財的倚仗。”
還都是你搞得……這句話她沒敢說。
“早些年我演過一部馮導的戲,叫《手機》。”
“裡邊張國利老師的角色費墨有句詞,叫‘萬事就怕聯合’。”
“現在倆仇人還合流了!”
“國利老師還有幾句臺詞,‘麻煩’。”
“現在只好讓你多麻煩麻煩,再試試對方,尤其是周律說的敲詐方向。”
“明白。”
對方麻利的走後,他把龍哥而後助理喊來。
“龍哥,海南那套別墅的鑰匙找來。”
“安排一下去那邊的航班,落地後的車輛等。”
“注意安保,別讓人跟上。”
“還有,跟著張衛平和風行工作室的人再加,別怕花錢。”
“每個人去哪兒,住哪兒我都要知道,以便隨時能找到對方。”
他在找到二字上加了重音。
龍哥明白,應該不止是“找到”。
我發起法律的武器“保護”自己,你非逼我把法律放下,那就只有武器了。
“明白,我來安排。”
“還有,之前你說讓我查查橫店那頭餘正正在接觸的人。”
“查到了,一幫東陽本地富二代,領頭的是個官二代。”
“他們家原本局級的老爺子上個月退了,只是影響力還是有。”
“縣官不如現管,強龍難壓地頭蛇,這貨還挺會找人。”
他看出了餘正的精明。
有背景,有錢,能幫助自己。
但也不是太強,不至於徹底吞了自己。
這貨很雞賊,但同時又有點“小富即安”,不是非得天下第一的那種性格,喜歡攥住手裡這點東西不放。
“我知道了。”張遠規劃著,既然如此,人家都找地頭蛇合作了。
不行我就退吧,免得成天有麻煩,還得盯著這頭。
他打算讓舒唱去好好查清楚賬目,算明白錢就得,大不了好聚好散。
畢竟桌葦這邊更麻煩,不能分散精力。
“好,你先去安排吧。”
張遠單獨留下助理。
“丹丹,聯絡你茜茜姐了嗎?”
“說了。”
“東西送過去了嗎?”
“送了。”
東西就是他在巴西買的那一大坨天然透明水晶,給她生日禮物用。
“好,你和她定好時間在海南見。” “我們準備好就出發……剩下的東西?”
“準備好了。”助理拍了拍胸口,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樣子。
晚上臨出門前,謙哥給他來了個電話感謝,同時道歉。
並表示之後有工作時再也不喝酒了。
昨晚……應該說是凌晨,三四點他緩過來就給郭老師打去了。
犯錯就承認,這點已經超過了半數成年人。
謙哥很沮喪,覺得這是自己藝術生涯的汙點。
但當他知道這汙點的影片在張遠手裡時,他就不沮喪了,表示想帶些“禮物”來他家,找他吃飯。
他則一溜煙就上了飛機,溜了溜了。
……
海南那套別墅買了好些年,他去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房子沒毛病,所有設施一應俱全,想去沙灘玩還有專車接送。
這地方的海鮮也不算太貴,比帝都便宜。
當然,最正宗還是東北菜……
“來啦?”
他早早準備好,開門迎接劉家母女倆。
不是趙玬玬通知錯了,是他特意讓小龍女帶上老媽一塊來度假。
“歡迎,一會兒晚上海鮮大餐。”
“我去挑瓶好酒,咱們一塊分享。”
他說著就要去地下室的儲酒室。
“我和你一起去。”茜茜放下行李箱,主動跟上他。
下了臺階,張遠回看一看,她老媽沒跟來,便摟過她的小腰。
她也很配合的往自己的放下一靠,同時抬起下巴。
“好了。”吻了一陣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我也很想你,但還是先挑酒吧。”
因為親朋好友隨便用這房子,所以架子上的就都是大路貨。
好酒都被他鎖在了恆溫櫃裡。
“你的禮物我收到了。”她捧起一瓶瓶子長的比較特殊的紅酒。
好賴不清楚,好看就成。
“哪有人送一塊那麼大的原石的,別人都送加工過的工藝品。”她斜眼笑著,看似責怪的說到。
“所以才特別啊,我怎麼能和別人送一樣的東西呢?”
“雖然有點遲,但還是祝你生日快樂。”
她過生日回老家找老人去了,也很北電以及圈內的一些朋友唱歌吃飯,他都沒參與。
“而且我是希望你能像這塊石頭一樣,永遠透徹,自然。”
“不需要人工雕琢,加工,只需經過時間的自然沉澱,就能綻放出最美的光彩。”
“呀,你好會說呀。”她樂呵的親了他一下:“東西八十分,你的話加二十。”
“勉強算你一百分吧。”
“我打算放在客廳,當裝飾用,自己再做點綵帶,迭些小星星甚麼的掛上邊。”
張遠想象了一下,好看不了。
就這搭配理念,和她的穿衣理念差不多。
“你這是甚麼表情?”回過神來,對方正眯眼看向他。
“沒甚麼,我想說一百分太高了。”
“因為是你送的,才有一百分。”她相當真誠的表達心意。
“呀,你也好會說呀。”
“不過還有別的禮物,在給你準備的臥室裡,你一會兒去看。”
“等甚麼呀,現在就去吧。”
拉著他一路小跑,來到二樓。
推門進屋,看了一圈。
“哪兒呢?”
“床上。”
她上前,拿起翻了翻。
“這都甚麼呀?”
“你不本命年嘛,紅色套裝。”
她用手指開啟包裝袋,掐著肩帶,將一條大紅色蕾絲半透性感款的內衣提了起來。
另一隻手掐起了一條同樣大紅色,更透的蕾絲內褲,類丁字褲款的,後邊沒有,前邊有點遮擋,但不多。
“就這紅色套裝啊?”她已經過了見到這些就會臉紅的年紀,但面頰依舊粉粉的。
“還有襪子呢,本命年不得來雙紅襪子。”
她剛想說總有點正常的了,便見他舉起了一雙紅色蕾絲邊的漁網襪。
“那這是甚麼?”她嘆了口氣後,舉起一個紅色貓耳頭飾。
張遠砸吧了兩下嘴,他讓助理去買的,難得聰明瞭一回,但有點太聰明瞭。
“你不是喜歡貓嘛。”他解釋到。
“變態。”她低聲罵了句。
我都和B站那兩位說了我喜歡COSPLAY,也不算食言。
“你不喜歡嗎?”
“先說好,這些不能和你平常那些衣服一樣,和你媽混穿。”
劉茜茜:……
她憋了半天,才罵了句“去你的”。
“中年人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和情趣。”
“我媽誰都瞧不上。”她將紅色套裝都收起來,堆一堆扔進衣櫃。
“而且不是人人都像你這樣,成天就知道玩。”
“那你陪不陪我玩?”
“我考慮考慮……”
晚上吃完飯,她老媽說起自己日常生活。
她們家把後院改造成了流浪貓救助站,現在有4,50只貓在。
有錢嘛,做些公益也好,總比花天酒地強。
而且她們也不是那種只管動物不管人的“動保表演藝術家”。
平時各類給人的捐款也不少。
“對了,你家挺大,有沒有耗子,需不需要養貓的?”劉阿姨問起。
“你放心,我們這兒都做好絕育,打好針,把錢都花到位了再往外送。”
“一般人還不給呢,得有條件,人品還過得去的。”
張遠摸了摸下巴,早些年裝教父時被家門口狸花撓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
“我是挺喜歡貓的。”
“一般的貓我還不喜歡呢。”
他說完,看了眼茜茜。
小龍女柔柔的瞪了他一眼。
“可我家不是別墅,院子上不封頂,會不會跑出去?”
“再走丟了,又成流浪貓。”
“哦。”劉阿姨沒再多說。
“要不我問問朋友,有喜歡的幫忙介紹。”
“那行,你認識的條件都好。”
吃完飯回房。
他洗完澡就溜到了對方臥室門口。
敲了敲門,沒多久開啟一條縫。
“你不是不養貓嗎?”
“來幹嘛來了。”
“我就養你這種,聽話,脾氣好,不撓人。”
“而且你們家的貓都絕育了,我還沒絕育呢。”
“趕緊開門,再不開我可鬧貓了。”
對方抽了抽鼻子,隨後臉頰升起些紅暈,鬆開門把手。
進屋一瞧,她穿著白色的棉浴袍,應該也剛洗完澡。
眯眼瞥了下,浴袍裡透出一點點紅色來。
“試過啦?”
“合身嗎?”
“要不我幫你參考參考……”說著就上手,當起了扒衣老爺。
嘴上說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早早就配合的換上了衣服。
她還照鏡子自我欣賞呢。
換上這套,再帶上貓耳,這一晚上,只能用一部馮導的電影來形容。
《沒完沒了》。
次日,他倆中午才醒。
劉曉麗很識趣的壓根沒找女兒,自己去附近沙灘曬太陽了。
“你看看你,折騰的中午才起。”
“一會兒見到我媽多尷尬呀。”她起床後,換下喜慶套裝,梳著頭髮。
“你媽也年輕過,她有甚麼不明白的。”
“否則哪兒來的你。”張遠則滿不在乎。
你媽說不定玩的比你花多了,你不知道而已。
“我一會兒就出門,你和你媽媽可以去免稅店逛逛。”
“車庫有車,敞篷保時捷,你可以自己開,去海邊兜風。”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
讓劉曉麗一塊來,就是因為得有人陪著落單的茜茜。
張遠自己可不光來度假。
他還得去參加同在三亞舉辦的一場婚禮……(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