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天馬山賽車場。
一輛華夏房車賽標準的改裝車輛正在賽道上飛馳。
魔都一共就倆大賽道,天馬山賽道的使用成本比上賽道便宜不少。
吱……一道劇烈的剎車聲傳來,隨後又是一道車輛滑出賽道與砂石磨擦的聲響。
“沒事吧?”
車中的對講機響起,傳出一道語速不快,卻帶著一絲絲擔憂的男聲。
“沒事。”身著全套賽車裝備的張遠回了句。
“不好意思,剛才分心了。”
“沒有碰撞,但不清楚砂石對地盤有沒有造成影響。”
“沒關係,你人沒事就好,能開回來嗎?”
“沒熄火,應該可以。”
張遠甩了甩左臂,有點麻。
被方向盤震的。
賽車大多沒有方向助力或者助力非常弱。
所以發生事故時,標準的防護動作是雙手在身前交叉,而不是死握住方向,容易傷到。
老派越野車也是,握方向盤時不能和駕校教的那般,握住時用拇指勾住方向盤,否則遇到大坑或者巨大起伏方向盤迴旋,嚴重的有可能會把手指打斷。
他勻速將車輛駛回車庫,上架檢查。
人在魔都,便與約好的韓韓見一面。
這位也夠忙的,搞雜誌,寫書還玩車參加正規比賽。
臨時找他,他還未必有空閒。
便索性來到了他所在的魔都大眾333車隊,免得他脫離訓練來回跑。
閒的沒事便弄了輛備用車玩玩,也是為了散心。
昨天聽到龍哥的報告後,他的情緒不太高漲,心裡有事。
因此,剛才才會失誤,幸好反應夠快,沒出大事故。
“有問題嗎?”
“我可以賠償。”
“沒事,沒斷沒漏,多了幾條劃痕而已。”技師檢查後回覆。
“有問題一定要和我說,不用客氣。”
張遠又強調了一遍,因為他看見另一位技師在旁和韓韓嘀咕了些甚麼。
而韓韓則向他瞄了幾眼。
其實人家嘀咕的不是車壞了。
“他在失誤之前的那兩節,只比你慢了0.3秒。”技師看著行車資料分析道。
這結論給韓韓嚇了一跳。
我可是專業的!
他就比我慢了這點點?
韓韓不知道,張遠的駕駛技術,可都是從頂級賽事的世界冠軍哪兒薅來的。
與那種人相比,韓韓也就是個小把戲。
倆人找了處看臺位置隨意地坐下,邊喝水邊聊起來。
“你說想要涉及影視圈,現在初步的想法是甚麼?”張遠隨口問道。
“是打算改編,還是原創。”
“主演還是參演。”
“我想要自己掌控全域性。”韓韓用稍微帶著一點點口音的普通話回道。
這位是魔都郊區,也就是JS區的人。
那裡有非常著名的金山石化工廠,位於魔都靠海的邊緣地帶。
就像帝都郊區人提起去王府井會說“進城”,而不是“去市區”。
韓韓小時後說起去魔都市區,那叫“去上海”。
他們知道自己生活在魔都郊區,但口頭上又會預設自己不是魔都人,而是郊區人。
這就是大城市的割裂。
所以韓韓即使是魔都戶口,但在市區人眼裡也是“鄉毋寧”。
張遠覺得,這貨骨子裡除了悶騷外,還帶這些微微的自卑,可能就是從這兒來的。
要說韓韓從小出名,那麼牛逼還會自卑?
就這麼說吧,前不久全家送去祭天的南方白家,那白少爺前些年牛成啥樣了都。
可他初高中在魔都私立學校上學時,被魔都有錢人家的孩子欺負的嗷嗷哭,人家壓根瞧不上他。
臭猴子,上魔都要飯來了……
給了他億點點滬爺震撼。
韓韓這人非常聰明,有頭腦,野心也很大。
但總有股“憤怒”在身上,文青常有這股勁。
聊下來,他想自己當導演,編劇,製片……心的確夠大的。
“那發行和出品你想不想幹?”張遠斜眼看向他。
這位沒答,但看錶情,也都想。
“第一次接觸,想法不要太多,太滿。”
“貪多嚼不爛,你應該做你擅長的事,搞你擅長的題材。”
他擅長甚麼?
車。
但凡他手中出去的,和車相關的影視作品,質量都還成。
他很興奮,想法特別多,有許多之前作品中內容都想搬上熒幕。
“我想拍一部公路片。”
“嗯。”
“漫漫人生路,總結一下我的人生。”
“你這話說的好像隔天就要掛一樣。”
“誰又說得準呢。”
倆人就這麼淡淡的聊。
張遠知道,他所謂的公路片,就是那部《後會無期》的雛形。
的確夠文青,有種流浪詩人的質感。
他回憶了一下,參與的幾部國產公路片,如《無人區》,《落葉歸根》。
其實故事的根本與《後會無期》近似,都是在說時間與生命。
就像本山大叔所說:人好比天上流星,來匆匆去匆匆,唰,說沒就沒啊。
生命是短暫而可貴的,這一生我們該怎麼度過,該如何與生命和自己相處,便是大部分這些公路片的主題。
聽他說著自己天馬行空的各種想法。
這貨的本質,半數是個悶騷段子手。
不斷和他聊著自己那一大堆瑣碎想法。
想要表達的東西太多太雜,這也是《後會無期》的問題所在。
但瑕不掩瑜,還是尤其優點的。
只是聽著聽著,給他聽走神了。
“你……覺得不好?”
許久後,唾沫橫飛的韓韓見他表情嚴肅,眉目深沉,弱弱的問了句。
“啊……沒有。”張遠晃了晃腦袋。
“最近心煩,事情多。”
“你有沒有遇到過被狗屎黏上的經歷。”
“你是說陸穿還是矮大緊?”這位問道。
“這倆好弄。”張遠壓根瞧不上這哥倆。
“不談這個了,我對你的意見就四個字。”
“放手去幹!”張遠調整情緒,中氣十足的說到。
“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人氣。”
“預算只要別太誇張就行。”
“需要甚麼都可以跟我說。”
“場地,人員,裝置。”
“想去不能去的地方,我幫你聯絡。”
“想用但覺得太貴或者不認識的藝人,我幫你安排。”
“甚至你如果想要的話,我親自上都行。”
“真的!”韓韓聽到這話,頭腦發熱。
支援力度這麼大嗎?
若有他在,尤其是出演,那市場壓力會小很多。
畢竟韓韓看了《鋼的琴》這種型別的片子因為主演是他,都拿了上千萬票房。
“我會幫你找團隊把關。”
“你現在該做的是抽空琢磨劇本,再推預算。”張遠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著急,寧願慢點,也要一炮而紅。” “還有,我可以投資,但要和你個人簽約才行。”
“咱們要繫結在一塊。”
他打了個招呼便離開,沒有繼續聊下去,也沒有和對方吃飯。
心裡還是放不下帝都那頭的事。
下飛機,回家放下行李,稍微歇了會兒,龍哥便找到他。
“跟上了。”
“好,這就出發。”
晚間。
他的那輛輝騰停靠在一處僻靜私房菜館外邊的小路旁,月光被烏雲遮擋,好似不久便要下雨。
在這深沉的帝都夜色中,這車看著更像帕薩特了,一點都不引人注意。
他就在車子的後排坐著休息,閉目養神。
直到龍哥敲了敲車窗。
“老闆,人出來了。”
“帶過來。”
他才微微睜開雙眸,輕聲回了句。
一兩分鐘後,伴隨著扭動掙扎的聲響,車門開啟,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人被塞進了他的車輛後座。
張遠一提鼻子,皺了皺眉。
一股酒氣,外加油膩男人的夾生肉味。
但他很快平穩下心緒,開口道。
“張總好,好久不見。”
這位還想罵街,高喊“綁架”。
一見是他,立馬愣住了。
“你個小王八蛋想幹嘛!”
發出怒音的這位,正是老謀子的老搭檔張衛平。
“我想找您聊聊。”
“聯絡不上,就只好親自找上門了。”他雙眸半睜,語氣平靜。
“甚麼意思,和我玩橫的?”
“我告訴你,我玩這套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襠褲呢!”
對方起手就是一套標準的老登發言。
“你玩這套的時候,企鵝的馬化騰也在穿開襠褲。”張遠反唇相譏:“看起來,本事不是按年齡算的。”
人家現在幾百億身家,光年紀大有毛用啊。
年紀大還死的早呢。
張遠一點不客氣,也沒有為自己的行為抱歉。
“你對我有甚麼意見嗎?”
“呵呵呵,艹!”張老闆罵了句:“你她媽少跟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斷人財路,殺人父母!”
“老謀子孩子的事,是不是你找人放的!”
“你不要惡人先告狀。”張遠沒有一絲情緒變化。
對方會這麼問,就說明不確定也沒證據。
幸好,自己當時是找帝都臺那位合作,而不是找桌葦這類人。
否則早把我賣了。
無論如何,現在老謀子是他的人,他的確佔了大便宜。
對方恨他。
因為離了老謀子,張衛平在影視圈根本玩不轉。
以前誰見他都客氣,院線大老闆們在酒桌上都喊他一聲張哥。
現在呢?
沒了老謀子,路邊一條。
誰還搭理他?
再說了,現在的影視圈和十幾,二十年前可不一樣了。
那會兒拍商業片都沒處拉投資。
馮導的大作《不見不散》都找了當年的頂級“倒爺”牟其中花錢。
片子裡要給喜馬拉雅山炸條口子的想法可不是馮導自己琢磨的,是這位放衛星吹牛逼的真實案例。
給長城貼瓷磚,給太平洋加蓋,就沒有這位不敢說的。
90年代電影沒人投錢,張衛平才有機會撈到老謀子這種頂級大導演。
混沌時期,這幫暴發戶,非專業人士才有機會。
現在莫說老謀子這種級別的導演,郭凡這樣的都不找他合作。
嫌他外行,還強行提一堆影響作品的要求。
就像王威一樣,他成功過,但在這個行當,他已經沒有更多機會了。
“張導現在很好,你應該明白好聚好散這個道理。”
“而且你們也沒好聚,他被罰款那麼多錢,你有幫過他嗎?”
“現在還有一堆分紅卡在你手裡沒拿回來吧。”張遠冷笑道,又輕飄飄的說到。
“沒事,我會幫他要回來的。”
“透過法律手段。”
“艹,我還怕打官司,來啊!”這位酒勁上頭,嗓門愈發的大。
就連百萬豪車的強大隔音都無法徹底消除,車外站崗放哨的龍哥聽到後,緊了下拳頭,隨時準備出手。
“你不怕就好,咱們慢慢來。”
“但這是後話,您最近和桌葦接觸,是甚麼意思?”張遠直視他的雙眸。
“呵……”這位兇惡的笑了起來。
“關你屁事!”
“無論你們在計劃甚麼,幹甚麼。”張遠沒有被對方的態度影響:“最好現在就停手。”
“我不想讓事情變得很難看。”
“小老弟,做錯事是要付出代價的,懂不懂,老哥我教教你。”這位大言不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咔嚓!
一道炸裂響徹天空,白光打在張遠的面龐上,讓他的容貌顯得格外冷峻。
“所以,你的意思是沒有和解迴旋的餘地。”
“你是甚麼東西,和我談!”
“怎麼,你有本事動我一個試試。”
“我艹……”隨後便帶著酒氣,說這些骯髒不堪的言語。
“我今天找你,是希望你能收手。”
“我想再確認一下,您一定要這麼幹?”
“我提醒您,我並沒有看上去那麼溫和。”
這話把張衛平說懵了,甚至停下了汙言穢語。
溫和?
你能叫溫和?
張遠自認為溫和內斂,嬌羞大度。
“艹!”
這位一句沒回,推開車門便邁了出去。
車外的龍哥和他對了下眼神,張遠搖搖頭。
這動作讓張老闆心頭一緊,加快了腳步。
不是……你真打算動手啊。
張遠覺得沒意義,還落人口實,便示意龍哥放他離開。
“張總,您在考慮考慮,不要幹危險的事。”
龍哥坐上駕駛位,揚長而去。
雨點落下,打在玻璃天窗上。
“龍哥,明天洗一下後排內飾。”
他嫌棄剛才那位。
同時也明白,自己拉走的老謀子,對方即使不確定是他搞的鬼,但也把一切損失都算到了他的頭上。
你毀我,我也要毀你!
而對一位藝人來說,最大的打擊,應該就是公眾形象了。
這是張遠猜測的,他找桌葦的原因。
這時候,張遠想起了小鬼子的一句老話。
皇國興廢在此一舉!
一定不能讓他們做到想做的事。
“龍哥……算了,你就盯著張衛平和桌葦兩頭。”
聯絡狗仔之王的事,還是交給胖娘們幹吧。
他的心情,隨著這場大雨一塊落下。
希望不要鬧出大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