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洛杉磯地區最出名的高階中餐廳內。
託羅導演這張遠對面而坐，各類美食陸續上桌。
“張，你認識這裡的老闆？”墨西哥導演好奇的問道。
“不認識。”張遠看了眼面前的白切雞，單論模樣還挺正宗。
北美這邊“美式中餐”多，但這兒顯然走的是正派路子。
這說明了一個道理，刻意迎合西方口味，只能做中低端。
堅持自己的特色文化，才能做高階。
餐廳如此，人亦是如此。
辰龍號稱“滑動變祖器”，到哪裡都說自己有當地血脈或者當地親戚。
其實這是一種非常曲藝行的落地方式，接地氣，也好使。
但他在好萊塢可以一直堅持華夏文化，所以他才是最知名的華人影星。
李連界在這方面的眼界就差多了。
這家餐廳也一樣，做的都是相對正宗的中國菜，與國內相差不大，有個8成相似，只是在甜鹹度，酸辣度上做了點調整。
“我可知道這家餐廳，像這樣的好日子，都要預訂才能吃上。”託羅導演愈發好奇：“可我見你好像和經理說了些甚麼，對方就放我們進來了。”
“一點點小秘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關係和背景。”張遠做了個很美式的動作，用食指點了點鼻子。
墨西哥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明白這位華夏年輕人應該不簡單。
不只是有錢。
其實沒那麼複雜，張遠稍稍故弄玄虛。
這餐廳叫，其實這是音譯英文，實際翻譯過來就是“周先生”的意思。
老外分不清秋和周的發音，舌頭捋不直。
這家餐廳的老闆叫周英華。
他的親爹叫周信芳！
就是和四大名旦並駕齊驅，京劇麒派藝術的創始人周信芳。
這位的後人半數來到了海外，靠著祖輩的資本混的不錯。
基本已經徹底融入了西方世界。
他們家離開華夏倒也不能完全怪在“貪慕虛榮”，“崇洋媚外”上。
與特殊年代有關，不能多談。
但著實轉移了不少資產出去，否則哪有如今一家子又做生意，又搞收藏，還常混娛樂圈，時尚圈。
好處是，對方也沒有完全不認國內，周信芳先生的誕辰，記念活動時，一家子也常回國參與，還為周先生花錢搞了不少紀念展覽。
開飯店的是大公子，二公子在國內負責傳承，兩不耽誤。
所以張遠來時，報了袁闊成先生的名號，人家給老闆打電話問了後，便給他們放了進去。
老爺子的面子還是好使。
吃著聊著，墨西哥佬恨不得抱著烤鴨啃！
老外都愛這個，因為烤鴨是典型的糖油混合物，外加用碳水包裹。
而且和墨西哥肉卷本來就有點像。
給託羅都吃高興了，大嘴外邊，鬍子上邊，都沾著甜麵醬。
“華夏的食物太棒了，我早該來的。”老外邊吃邊說，嗦著手指。
“我們可以經常聚餐。”張遠只吃了一卷就停口。
“或者有機會，你可以來華夏玩，我帶你去最棒的餐廳吃烤鴨，比這個還能好吃一倍。”
“啊，這還不是極限？”陀螺瞪大眼睛。
要不魔都那邊有個詞叫“洋盤”，老外是真不懂行，沒吃過好東西。
張遠都懶得多吃，因為一嘗就知道，鴨子不對，是電爐子烤的，沒有果木香。
並且晾鴨坯子的時間也差了一點點，應該再多吹個半天一天。
張遠說了一堆技術細節，把老外都聽傻了。
“我們華夏祖先有云，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吃飯做菜，與拍攝電影很相似。”
“只有創作人員製作時夠精，夠細，觀眾才會覺得好吃。”
“不光要精細，製作時還得按照一定的規章制度來，再新增大廚本人的理解，才能做出一道好菜。”
“甚麼意思？”
張遠：……
他看向一臉懵逼的墨西哥佬，心說真是山豬吃不來細糠。
我和吃烤鴨都論只的主，打甚麼機鋒呀。
對方就直白的多。
“張，我知道，既然環球會請你來，那麼你一定非常有實力。”
“我想知道，你到底對《瘋狂山脈》這部戲感興趣嗎？”
“我花費了很大的盡力，經過了數年準備。”
“我保證會盡全力拍攝，完成一部鉅作。”
張遠眉頭微抬，並不否認對方的說法。
能拍《潘神的迷宮》的主，拍這種詭異風的作品自然不再話下。
應該說，他是整個好萊塢最適合拍克蘇魯題材作品的導演之一。
因為克蘇魯的核心就是未知。
還有未知所引出的冰冷，殘酷。
並且最棒的一點就是對恐怖之物的不可名狀。
任何東西可形容，可辨識後，便有應對之策，恐怖感也會直線下降。
並且創造了“掉SAN”體系，知道的真相越多，越接近瘋狂。
在某種程度上，與另一位西方恐怖大師愛倫坡有異曲同工之妙。
讓你覺得身處的環境，周遭的一切都不安全，令人恐懼且絕望。
不可名狀，不可言喻，不可觀察著三大特點用影視化手法表達很難，一般人還真做不到。
當然，現實生活中，某些極端性別組織切實做到了這三個不可。
還得說孔夫子先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但這套東西說的神秘，詭異，終究是小道。
張遠並非瞧不上，而是從投資回報方面認為不可行。
但又不能這麼說，怕打擊了託羅這位克蘇魯愛好者。
“我不願意花錢，並不是因為你和作品。”
“只是不信環球那幫人。”
“他們真的能在不加任何干涉的情況下，讓你完完整整的表達創意嗎？”
“就像我說的，讓廚師展現自己對美食的理解，而不是按照餐廳經理，投資人的想法去搭配食物。”
墨西哥佬聽完後沉默了。
也明白了這個華夏人剛才那些話的意思。
你們華夏人說話怎麼都拐彎抹角的……
“可是你一直在和環球合作。”
“那並不表示我完全信任對方。”張遠展現出了靈活的商業底線：“大公司就像一艘巨輪，只能按照既定航行行駛。”
“哪怕航線上有冰山，都會直接撞上去。”
“因為沒人想為轉舵負責。”
“可如果沒人注資，我多年的辛苦就要白費了。”
“環球很有可能會取消專案。”託羅已經察覺到對方的態度，所以才會如此焦急。
張遠不給錢，這專案大概是要涼的，已經拖了好幾年。
好萊塢八大拖殘拖死的專案不計其數。
“本來還有別的公司找我拍戲，我為了這部《瘋狂山脈》都推了。”
“如果專案被取消，那我的損失會很大。”
“SHIT！”這位罵了句。
隨即化悲憤為食慾，又開始乾飯。
張遠讓服務員加了份咕咾肉和什錦炒飯，讓對方接著造。 “託羅，在我的理解中，人永遠是最重要的。”
“專案破產沒關係，你還在不是嗎？”
“就算這次拍不成，你還年輕，有很多機會。”
“不如積攢資本和名望，總有一天能完成夢想。”他給對方灌起了雞湯。
“我不支援《瘋狂山脈》這個專案，但我很喜歡你的之前的作品。”
“所以我像支援你本人，明白嗎？”
“那你直接支援《瘋狂山脈》這個專案不就好了。”對方抬起頭來，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就和好兄弟告訴你，你在追的那個妞是個賤人，知名公交車。
可你一旦上頭了，哪怕是公交車都想買回家，壓根不聽勸。
人都這樣，就怕上頭，便不講道理。
張遠便也不再客氣，堅定的表明了自己不會投資《瘋狂山脈》。
“但我們還可以做朋友。”
“作為朋友，我對你的想法，創意很敢興趣。”
“你可以和我聊聊……對了，剛才你說，有別的電影找你，被你推了，是甚麼作品？”
他想著會不會有甚麼好東西值得入手。
“一部機甲大戰怪獸的電影。”對方無奈的回道：“我還挺喜歡的。”
“糾結許久才推了。”
張遠：……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就盯著老哥的《環太平洋》，沒想到原來就在眼前！
張遠心裡一合計，徹底明白。
那也就就是說，環球本來就想取消《瘋狂山脈》這個專案。
而後託羅沒事可幹，便會接下原本被他推掉的《環太平洋》。
那我更不能投資《瘋狂山脈》了！
萬一給植物人救活了咋辦……絕對不能讓這專案有“康復”風險。
他饒有興致的與對方詳談，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由來。
早些年，約莫07年那會兒，有一位叫特拉維斯·比徹姆的好萊塢編劇。
這位因為自己的處女作劇本在開拍前被製片公司“槍斃”而深感鬱悶。
這種事在好萊塢很常見了。
這位便來到好萊塢當地知名的聖莫尼卡海灘散心。
剛好有一天他去的早，海面上起霧了。
霧氣昭昭，看不清遠處海面上都有甚麼。
只能隱約看見有些浮標，船隻閃爍燈光帶起的點點亮彩。
還有海鳥的叫聲和航輪的沉重鳴笛。
看著，聽著，這位腦袋放空，不久後，中二病就來了。
他把那些閃爍的燈光想象成探照燈，把輪船的鳴笛當做巨獸嘶吼，腦補了一處海面上，霧氣後，正有一臺巨型機甲在和巨獸搏鬥的場面。
這種想象，很多男人，尤其是青少年男孩都會有。
可人家編劇不光想，回家就把創意轉換成了劇本。
最初一份25頁的劇本中，就有了雙人開機甲，一人死亡後另一位獨活操作的橋段。
並且他散心的聖莫尼卡海灘，就在太平洋邊上。
所以劇本打從第一版開始，就叫《環太平洋》。
這位從《變形金剛》，一路看到《高達》，《EVA》的重度機甲愛好者，憑自己的喜好創造出了一個怪獸宇宙。
在花了幾年時間，修改數版後，終於有一家大影視公司買走了他的劇本。
便是傳奇影業。
傳奇也是比較“奇葩”的影視公司，盡搞些型別風格獨特的大製作電影。
比如《斯巴達300勇士》，《守望者》，《史前一萬年》。
都挺好，但和主流好萊塢大片風格不同，帶著點含情脈脈的文藝和情懷。
但從這幾部戲能看出，這家公司是願意花錢，並把錢花在實處的。
傳奇影業在編劇的推薦下，找到了託羅。
編劇表示非他不可。
原因還是倆字，執念。
因為讓他抑鬱到去海灘散心是因為處女作被斃。
而那部被斃的處女作，原定就是有託羅來導演的。
所以編劇不服，非得再續前緣，咱們一定要合作一次。
很多大事根本不講道理，就是心念一動便決定了。
這也說明為人處世的重要性，你得好，人家才總想著你。
張遠聽完稍稍沉默。
因為傳奇影業這家公司有點特殊，背景複雜不說，還和華夏影視圈有大淵源。
這公司有名，但不是好萊塢八大，00年才創立。
也是好萊塢歷史上，第一家全部由華爾街資本投行出資建立的影視公司。
直到05年，華納出錢買下了大部分華爾街投資人的股份，讓傳奇暫時成為了華納的子公司。
之後就厲害了，來到了華夏部分。
這家公司牽扯進了華夏影視圈最大斗爭之一，也就是阿里萬達之爭！
軟銀先入股，而後萬達出手。
都想借著這家公司開發亞洲的海外市場。
並且不光如此。
最終結果是幾番交手後，萬達在巔峰期出資35億美金打算收購傳奇。
就和早3，40年，索尼等島國公司想收購好萊塢八大一樣。
可後來萬達不行了，傳奇便花差不多30億不到就贖回了自己的全部股份，又成了著名資產管理公司阿波羅資產的全資公司。
短短20多年，這家公司幾度易手。
外人看，萬達一來一回，虧了好幾億美金。
可實際上，這一來一回，20多億快30億美金可就合法的，以投資收購公司的名義去了海外。
背後的事複雜著呢。
張遠思索至此，覺得不對。
不能將眼光只放在《環太平洋》這部戲上。
而要站的更高，看的更遠。
得把目光放到背後的傳奇影業身上！
這家公司如此複雜，背後勢力盤根錯節，卻未嘗不是個好機會。
外加他還想起一件事來。
傳奇這會兒應該就在動華夏市場的腦筋，後來還建立了一家名叫東方傳奇的合資公司。
既然合資，就得在國內找合作方。
其合作方為豫地大佬建業集團。
這公司和他的老闆號稱“河南王”。
當下也在投資影視城專案。
可傳奇是家制片公司，來大陸只和建築公司合作也不成。
所以還有一家影視公司參與其中。
你猜是哪家。
張遠懂了心念。
皇帝輪流做，未嘗不可到我家！
既然剛好被我觸及了，那便別怪我插一腳。
……
與此同時，遠在幾千公里外的帝都。
某辦公樓的總裁辦公室內，小王的後脊樑莫名奇妙的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那家參與的影視公司，就是樺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