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情況!”
“甚麼情況?”
“甚麼情況!!!”
“呵呵呵……啊,胡萬!”
“怎麼會是胡萬?”
“麻匪呢?”
“麻匪呢?”
“胡萬就是麻匪,麻匪,就是胡萬!”
吧嗒吧嗒吧嗒……姜紋吼著粗嗓門,上到鏡頭前,腳底下全是鞋底與泥濘道路相觸時發出的,讓人感到不適的黏膩聲響。
“好,再來一遍。”
“我覺得發哥的狀態還能再調整。”
“可以可以,我再試試,拔高一點。”發哥回道。
“三巨頭”商量起了這場戲。
就是前幾日因為月光太好而沒拍的那場。
這三位是爽了,可躺地上的張遠卻沉默不語。
他甚至都懶得起來,已經麻了。
裝死人,混身泥,還得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能眨,甚至得屏住呼吸。
純受罪。
劇組是有替身的,比如發哥就用替身,因為黃四郎有替身。
只是所有露臉鏡頭他都會自己演一遍。
也有假人模型,馬邦德剛剛被抓時,想逃跑,被老三騎馬捉回來的鏡頭,就是用的假人。
因為真人太重,不可能單手拎著就走,而且也不安全。
但他這鏡頭,是會露臉的,不親自來不行。
“敬業敬業,起來先歇會兒,我們估計還得商量一陣。”
姜紋想扶他,被他拒絕了。
之前跪著要人扶,但現在他一身泥,就罷了。
再給人家弄髒了,化妝師和道具師倒黴。
“那我先去歇會兒。”張遠自己小心翼翼的從地上爬起來,拒絕了助理遞來的毛巾。
擦了泥,一會兒開機還得往臉上抹,白瞎。
這會兒F小姐已經不給他送毛巾,關切了。
給人家買了一個大金鐲子作為禮品,並再次表明,自己無法接受女友拍大尺度戲份。
他說的很真誠,因為這是實話。
只是“女友”這倆字虛了點。
算給對方“追封”一個名號,讓人家好受些。
反正就動動嘴皮子,又不花錢。
直奔休息區,想喝口熱茶,暖體提神。
劇組拍到哪裡,哪裡的攝像組後邊,就會有臨時休息區。
就是由幾張便攜椅,茶水桶,小桌等物件組成的。
一般有咖位的藝人,會自帶休息椅。
普通藝人,或者不講究的,劇組也會提供一些。
因為《讓子彈飛》劇組在粵省,所以提供的休息椅就很有地方特色了。
是那種淡藍色,迭在一塊的塑膠凳。
就是每次使用前,光拽開就要費老大勁的那款老廣最愛。
張遠當然有自己的休息椅。
但渾身泥,所以沒打算坐,便從椅子堆中路過,直奔茶水區。
可剛拿上自己的保溫杯。
雖然有一次性紙杯,但他一般不會用。
一定要注意,只能用自己的杯子,助理時時刻刻別身上,一秒都不能離開視線。
片場人多嘴雜,真不知道有沒有仇人或者神經病。
剛拿起杯子,擰開蓋子要喝水,就聽到一道尖銳的,帶著老廣口音的暴鳴。
“哪個撲街弄的!”
“給我站出來!”
張遠轉頭望去,連水都忘了喝。
“是不是你!”
一回頭就有人抬手指向了他。
這會兒張遠,除了渾身泥漿外,因為演死人,臉蛋還塗得雪白,白上還畫了腮紅。
反正他都不敢照鏡子。
外加夜間除了鏡頭前的打光區域,別的地方光線都一般。
指著他的這位,估計都沒認出來他是誰。
“用手指人很不禮貌。”他皺眉抱怨了一句。
於此同時,龍哥已經動身,一把薅住了對方抬起的食指,往下一掰。
沒斷,因為龍哥收力了。
“啊!”
隨即傳來一道更為尖銳的喊叫聲。
一鬧,人都來了。
連姜紋等幾人也來了。
粵語口音的這娘們立即找到周閏法告狀。
“發哥,這人弄髒了你的椅子。”
“還打人!”
“誰弄的啊?”發哥沒說話,發嫂先開口。
並指向了一張休息椅側面的一道大約一兩公分長的泥痕。
“我!”張遠輕聲回了句,隨後從樓房的陰影中,緩步邁出。
“片場嚴禁喧譁,不要大喊大叫。”他捧著杯子,邊走邊說。
“還有,我可沒有打人。”
“發哥你是瞭解我的,如果我想打人,絕不會有人站著告狀。”他看了眼椅子上的泥痕,又看向發哥等一行人。
就像胡萬這個角色,為虎作倀者,往往比老爺還囂張。
可惜,這位遇到了全劇組最“囂張”的人。
“你是不對……”這助理還犟嘴呢。
因為發哥無論走到哪裡,大陸的各大劇組都捧著他。
所以給他和他手下人都養刁了。
“不就碰到一下,大不了賠你一張椅子嘍。”
“沒甚麼了不起的,你喊甚麼?”
“這劇組上上下下都是我在花錢。”
“從吃到用,再到你住,都花的我的錢,你有甚麼資格和我吼。”
“喂,你不能這麼說話,大家都是說好的條件,你現在講這種話是甚麼意思?”
張遠直白的表達事實。
可話一出口,發嫂不幹了!
人最怕心虛。
早年拍攝《滿城盡帶黃金甲》時,他和發哥其實就上過勁。
這次又要碰頭,尤其接戲前知道是他參與投錢,發哥和發嫂猶豫過。
但楊受晨等人勸話,外加劇本很好,給的又多,提出的苛刻條件也都滿足了。
所以對方欣然接受。
這些天,自打張遠來了後,他們也一直提防著,生怕他搞事。
畢竟他的“名聲”,尤其是最近的“名聲”,那是相當好的。
但一直風平浪靜,直到現在……
張遠一說條件的事,都是自己花錢,對方應激了!
發嫂不知道自己提出的條件有多苛刻?
全劇組發哥的食宿條件都是獨一份的。
還有單獨的房車供休息和上廁所。
發哥不用公共廁所的。
之前不說別的地方,光張衛平就因為發哥夫妻倆的待遇問題當眾炮轟過。
可以說,全國都沒有第二個人這種條件的。
因為辰龍沒有那麼講究,他甚至比李連界的要求都多。
但張遠承認,發哥開工後的狀態和能力都很棒,尤其是這部戲。
他也融入了劇組,適應了姜紋這種需要現場碰撞的表演方式。
所以他並沒有理由搞對方。
我自己的投資,再搞出點事來,不賠了?
賺錢嘛,不寒磣,以前的事都是小事。
超級待遇我也能忍。
但大家都不提,沒事。
你非要和我提,那我就得和你掰扯掰扯了。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而且我告訴你一件事,上一個拿休息椅搞事的香江藝人叫張衛劍。”
“也是從我手裡走出去的。”張遠絲毫不客氣。
你敢回嘴,那我就得擺一擺投資人的架子了。
“現在不是椅子的事,是你不尊重我們,不尊重合同。” 發嫂可是新加坡富家女,這種出身,脾氣當然不會小,也不相讓。
“哎,沒這麼大事,不就一點點嗎。”
“擦了就好了。”姜紋難得打圓場。
“姜導,這個事情要講清楚,我們來之前就說好了一切條件。”
“現在拿這種事情說事,我不能接受。”
“我認為阿發值得這樣的條件和待遇。”
“如果你們不滿意,我們可以不拍。”
張遠:……
他轉頭看向姜紋,姜紋也看向他。
陳慧連這話一出口,現場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趙玬玬扭了扭脖子,龍哥正在熱身。
“所以。”張遠從姜紋這邊挪開視線。
“你現在是想用罷演威脅我?”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在講道理……”
啪啪!
張遠拍了拍巴掌,龍哥直接一嗓子,這就有十幾位高頭大漢圍了上了。
“可是我不想講道理。”張遠異常直白的回道。
之前和龍哥說,要刺激一下盯梢的人。
所以臨時調集了一批安保過來。
龍哥想的刺激,但不能太刺激的方法,就是加人,並展示給對方看。
這叫挑逗。
但又沒有直接接觸,不會動手。
這個尺度拿捏還是很棒的,不愧是老手。
結果現在用上了。
這會兒發嫂才緊張起來。
但也沒有服軟的意思,拿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張遠一努嘴,龍哥上前一秒奪過。
“你幹甚麼!”手機一被搶,對方還惱了。
發哥這會才想起來護到老婆身前。
他帶的兩個保鏢也趕緊衝上來。
“我要幹甚麼,很明顯。”
“但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
“你回答好了,今天就甚麼都不會發生。”
“第一,在20年前的香江劇組,你敢說這種話嗎?”
20年前,就是梁家揮收到夾著子彈的劇本,劉德樺被槍指頭的年代。
“第二,不用20年前,就現在,你會和楊受晨,江志牆這麼說話嗎?”
“回答我!”
我給你面子,喊你一聲發哥。
不給面子,你就是爛仔發,軟飯發。
理在我這邊,勢在我這邊,人在我這邊,你還敢這麼和我說話。
真是被寵昏頭了。
看來我還是長的太嫩,外加平時太好說話,所以總有人忘了我才是老闆。
發哥底層出身,其實很會審時度勢。
但發嫂不一樣,大富之家出身,出國留學,高文憑,還學過專業的格鬥術,擒拿術。
在和發哥結婚後,產生了婆媳矛盾,導致發哥的老媽搬家自己出去住。
絕對不是善茬,有種上等人的自傲在。
“龍哥,把手機還給發嫂。”
“讓她打電話,我看看她要打給誰。”
“我看她能和誰回答我的兩個問題。”
這就把手機重新放到了對方手中。
張遠的意思很明白,你在當年的香江不敢這麼幹。
在香江大佬面前不敢這麼幹。
卻敢在我面前這麼幹?
那意思是,非得逼我用點“老香江正米字旗”手段嘍。
發嫂愣住了,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該給誰打電話。
“都是玩笑,不必這樣。”
“先休息一下再說。”姜紋又上前打圓場。
同時向他使眼色。
張遠揮了揮手,圍上來的安保人員在龍哥的指揮下有序退去。
但並沒有退太遠。
還是不動手好。
因為動手了,難免影響拍攝。
他始終覺得就是一張椅子的事,不明白為啥香江演藝圈的人會把椅子看的那麼重。
真就是封建餘毒未清,拿椅子當身份地位比。
“葛大爺,我問你件事。”他笑著轉向葛憂。
優哥一直沒說話,在旁抱手看著。
他不好摻和這種矛盾。
“夫妻最重要的是甚麼?”
葛憂想了想,這是我的詞啊!
“恩愛!”
“那當官最重要的是甚麼?”
“忍耐!”
“呵呵呵,不愧是老演員,詞真熟。”
張遠笑著往回走,回到了茶水桶前。
“做事要多動腦筋,先動腦子後動手,明白嗎?”他“教訓”了一下龍哥。
“哎,是我衝動了。”龍哥答道。
但那對常年練武而掛上凶氣的眸子,卻緊盯著“恩愛”的二位。
“丹丹,去給發個買一張新椅子,要最好的牌子,最貴的。”
“能用一輩子的那種。”
“不用不用,擦一下就好了。”發哥這會兒露出標誌性的憨笑。
用一輩子,就是記一輩子。
當然,依照張遠的性格,是不會記一輩子的……
“真的不用了?”
“不用,小事罷了。”發哥依舊笑著。
這就叫今時不同往日。
又或者說,今時同往日。
畢竟上回在《黃金甲》,張遠也沒吃虧。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那就沒事了,小誤會而已。”張遠吸溜著杯中茶水。
“好,沒事了,沒事了,大家繼續工作。”製片人馬珂趕忙喊道。
同時心有餘悸。
這就是我前幾天,還想用不讓他和我手下女人交往來“制衡”的人?
沒給我圍上,是不是我走大運了?
“忍耐好啊。”姜紋則上前,誇道:“忍耐是美德。”
“那是,我可有德了。”張德遠如此回道。
“你不記仇吧?”
“之前和你說了,劇組要來探班的人,可得注意,不能搞出剛才這種事。”姜紋心有餘悸。
“家裡還是得老爺們當家,女人當家,不像話。”他又補到,同時看向發哥發嫂。
“我記甚麼仇啊,再說了,人家都不用我賠椅子了。”
張遠無比真誠的說到。
騙你的,不用賠也記。
“作品要緊。”張遠大氣的回道。
“不過你得記得,這次是我忍耐了。”
“記得,一定記得,你啊,雖然雞賊,但是有大局觀。”
張遠思來想去,覺得這好像不是在誇我。
“不扯這些,記得就好。”
“記得,就得回報我。”
“我姑娘還小。”姜紋皺眉。
張遠:……
他又思來想去,這不光不是在誇我,我還總覺得,好似在佔我便宜。
明明甚麼都沒做,但輩下去不少。
“一郎雖然抽菸喝酒燙頭,但她是個好女孩,你這個當爹的不能這麼開玩笑。”
“而且我要的回報,另有他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