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兩天後,大連片場。
“喊甚麼都行。”
“直接叫名字。”
“甚至喊小張也可以,我不講究。”
張遠對著面前瘦高個女生回道。
對方好似帶這些膽怯,輕笑了一聲,露出了不算太整齊的一口白牙。
“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張遠領著女生繞過片場走廊,來到正在屋裡來回踱步,默唸臺詞的蘇友朋身旁。
“哦,這就是你說的朋友啊?”
“叫老師!”張遠故意一板臉。
“對,老師……老師好。”友朋哥也玩笑道。
張遠側目瞧了眼女生的狀態。
也許是蘇友朋的長相更具親和力,外加是從小看到大的明星,女生面對他時,相較於面對自己,明顯少了幾分緊張。
由於蘇友朋表現不佳,被高群舒好好約談了一番。
友朋哥便順從了張遠的說法,決定讓他幫忙找一位崑曲陪練。
他說自己是曲協理事。
既然都這身份了,肯定在曲藝行見多識廣,人脈深厚。
蘇友朋這麼想也沒錯。
張遠若是想的話,聯絡幾位專業崑曲演員並非難事。
但辦事沒有白辦的。
張遠不可能問友朋哥要錢,哥倆沒必要,自己也不差這點。
所以他不“白辦”,是另有打算。
因為他沒走曲藝行的關係聯絡崑曲藝人,而是找上了榮幸達。
李小碗接到他電話時非常意外。
張遠在過年時說“害”陳琨的另有其人,這事也順理成章的傳到了李小碗的耳朵裡。
李少宏依舊不信,覺得張遠是在故弄玄虛,想要洗脫自己的嫌疑。
這就是性格決定命運。
李少宏這種人過份強勢,以至於偏聽偏信。
她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
李小碗作為大經紀人就要相對“溫和”一些,至少表面溫和。
否則就沒法拉攏藝人了。
她們那輩的女經紀人,普遍做法是塑造“母親形象”。
好母親可以嚴厲,但一定要有慈愛的一面。
所以李小碗聽到這訊息後,反倒覺得證實了自己的猜想。
可依舊不太明白張遠要做甚麼。
直到他寒暄完,開始聊正事。
“李老師。”張遠稱呼的相當親切,沒叫李老闆或者李總。
“我這次打來,是想向您借一個人。”
“借人?”
“對,我這邊……”張遠將情況一說,對方就明白了。
“對,她是這行的。”
“是的,我聽說了這事,所以才會想起她。”
“若不忙,不耽誤你們工作的話,能不能借一陣用用。”
李小碗很痛快的答應下,表示時間自己會調配。
然後,就有了面前這位長相清秀姑娘的出現。
“這位就是我說的李氵心。”張遠這次沒開玩笑,很認真的介紹到。
“你好你好,李氵心老師。”蘇友朋低頭握手。
“不用客氣。”女生練練擺手:“喊我小沁就好。”
為甚麼找她來呢。
因為人家是專業的。
李沁是姑蘇人,出生於姑蘇治下的崑山市,巴城鎮。
巴城這地方,有兩樣特產。
其一,為大閘蟹。
巴城就位於陽澄湖東岸。
那裡的大閘蟹宴相當出名,好這口的去哪兒是再合適不過。
其二,便是崑曲。
崑曲的昆,就是崑山的意思。
巴城是這門藝術的正根。
直到19世紀中葉之前,崑曲都是國劇。
在乾隆帝召集四大徽班進BJ前,崑曲才是國粹。
在此之後京腔形成,並逐漸成為主流。
落下了“高雅不過崑曲,國粹不過京劇”的俗語。
崑曲可是漢民族最古老的戲曲劇種之一。
但老的未必好,也未必讓人喜歡。
崑曲落到後世無人看,無人懂的境地,最大的誘因,就出在他的最大的特色,也就是“雅”上。
最簡單的道理,知道雷諾阿,莫奈,波提切利的人多,還是知道蒼井,波多野和三上的人多。
前面三位是西方美術界的大神,雅的很。
後三位是……俗的緊。
主要是緊。
雅到了一定的程度後,其實是不利於傳播的。
就像明星也一樣。
女藝人和誰戀愛了,被誰包養了,臉上動刀了,一出訊息便會引起無數關注和討論。
但若是捐錢了,做公益了,那沒幾個人會搭理和記得。
越俗的東西,百姓越愛看。
崑曲的欣賞門檻太高了,被京劇所取代。
京劇又被欣賞門檻更低的電影取代。
電影則被門檻更低的網路影片取代。
連網路影片都因為時長被嫌棄,最終被短影片取代。
文藝的發展方向,往往是水往低處流。
為了擴大受眾群,而主動降下身段。
畢竟誰都得吃飯,總不能守著高雅藝術餓死。
李氵心小姐姐,這會兒真是小姐姐,還不到20歲。
這位從11歲開始學習崑曲,是一位專業崑曲演員。
到如今也有七八年了,水平不賴。
小小年紀便在這行裡拿了不少獎項,更被魔都崑劇院看中。
成為了能夠飾演《牡丹亭》這出崑曲名著女主角杜麗娘的未來之星。
基本把她當下一代大角來培養的。
並且她學的行當也不易,叫閨門旦。
是旦角的一個分支,所謂閨門,就是戲曲舞臺上未出閣的青年女性形象。
崑曲演員本就少,閨門旦對身臺形表的要求可不低,長相身材都不能次了,能入眼的更少。
自然把這難得的好苗子重點培養。
也是因為她的崑曲功底,才會被李少宏相中,選去拍《紅樓夢》。
她演的是少年薛寶釵。
首先珠玉在前,一提薛寶釵,所有人的印象,肯定是87版張莉老師的小圓臉大眼,靈動中透著幾絲俏皮。
李沁和她比,自然比不了。
可李少宏這版選角問題多了去了,成年薛寶釵用的是白冰。
白老師雖然號稱“京城四美”,的確身材臉蛋都不錯。
但在這個美女如雲的時代,美的不夠有特色。
其實李沁這閨門旦的底子,更應該飾演林黛玉。
因為她作為魔都崑劇院指定下一代杜麗娘,杜麗娘這個角色的設定,本就和林黛玉很像。
但李少宏這版的女一號都給關係戶佔了。
成年林黛玉用的是蔣夢婕,播出後被罵慘了,說看著不像林黛玉,像杜十娘。
意思說她身上有風塵氣,豈可飾演絳珠仙子。
少年林黛玉,則由林妙可飾演。
那就更不像了,奈何人家背景硬,都能上奧運開幕式唱歌去。
張遠一直覺得,若是李沁飾演林黛玉的話,觀感會稍好一些。
至少她身上是真有清純和青春氣的,而且有常年浸淫戲曲所帶來的優雅氣質。
“之後你便陪著有朋哥每天練習吧。”
“你吃飯住宿,衣食住行都我來包,畢竟你是我調來的人。”
“不用的,我有零花錢。”女生推脫道。
“這你就別拒絕了,你是客人。”
“只需一塊學習便好。”
“哎,我知道了。”
李沁淺淺一笑,答應道。
“這女生看上去挺秀氣的。”
帶她去放行李,整理房間時,蘇友朋用手肘推了推他。
“你把她找來,不會是想泡她吧?” “我看人家一臉單純的模樣,你可別瞎來,鬧出事情。”
“嘖!”張遠雙手叉腰。
“我好心幫你找陪練,你還這麼說我。”
“你憑甚麼一看到漂亮姑娘就懷疑我要對人家下手?”他氣鼓鼓的說到。
蘇友朋則把雙手背在身後。
“《三國演義》中,赤壁大戰前,為了吳蜀聯合,孔明先生是怎麼讓周瑜支援伐魏的?”
“甚麼意思?”張遠難得遇到一個能給自己說懵的主。
“諸葛亮說曹操要對大小二喬下手,深深的刺激到了周瑜。”
哦,是……張遠明白過來,早期諸葛式電信詐騙嘛。
“那為甚麼孔明一說曹操要搶奪二喬,周瑜立即就信了呢?”
有朋哥抿嘴道:“還不是因為曹操喜好人妻的名聲在外。”
張遠:……
好好好,學霸這麼罵人是吧!
當面蛐蛐我,還引經據典。
要不是我倆關係好,我早揍你了……
“怎可憑空汙人清白!”張遠抱著肩膀回道:“再說了,這姑娘未必像你說的這般單純。”
蘇友朋不知道,他清楚。
李沁從小學戲,又受魔都崑劇院的重視,所以她進入大學的渠道和常人不一樣。
她是走特殊路線的。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定向委培!
是魔都崑劇院發起定向委培申請,把她送進了上戲深造。
沒錯,又是上戲……為甚麼要說又呢。
她是在上戲附屬的戲曲學院學習的,並不是常見的表演系。
定向委培的合同期很長,得有十年時光。
出來後就是魔都崑劇院的挑梁。
可半路遇到了李少宏和《紅樓夢》。
隨後,她便不出意外的違約了。
賠錢了事,放棄戲曲,轉戰影視圈。
也不能說她做的錯。
畢竟袁荃,秦海路,曾梨這幾位都是從曲藝行轉去影視行的。
李沁與這三位一樣,身上都帶著曲藝行特有的那種沉穩。
因為學戲曲藝是一件非常辛苦枯燥的事,能磨鍊人的心性。
總之,這女生看著純純的,其實野心一點不小。
嗨,來娛樂圈打拼的女生,有幾個是真傻白甜。
大多骨子裡都剛強著呢。
這也是張遠找李小姐來的原因。
首先,蘇友朋是他的朋友,同時還是他看好的合作伙伴。
他會離開樺宜,也一定會離開樺宜。
那離開後會與誰合作。
顯然,可以是我。
蘇友朋的智慧,不光體現在唱跳,表演上。
他後來當導演,製片,經手的片子基本沒有賠錢的。
聰明人就是幹啥都能成。
所以適當提供一些幫助,賣個人情是必要的。
私交是合作的前提。
自己必須網羅更多人才,才能向上前進。
同樣的,李氵心也是他的目標。
她終有一天會離開榮幸達。
張遠下這步棋,除了提前接觸這位小花旦外,還有順便摸底榮幸達的意思。
晚上下了戲,他便去蘇友朋的房間,看著倆人一塊唱戲練習,還順便拍著巴掌打板。
白小年的這個人物,要的便是那種陰柔秀氣的感覺。
同時這種陰柔中還得透露著一點點剛強。
李沁陪他唱的便是自己最熟的《牡丹亭》,演的就是杜麗娘。
而杜麗娘這個角色本身就帶有點反叛精神,剛好合適。
“痛快了!”
“感覺回來了不少。”
蘇友朋也是刻苦,一練就是好幾個小時。
張遠的巴掌都拍紅了,他才停歇休息。
看來聰明人不光靠天賦,努力和專注也遠超常人。
或者說這種遠超常人的努力和專注,就是他們的天賦。
趁著休息,李沁從自己的小包裡掏出兩份包裝過的小禮物。
“感謝二位老師給我來這種大劇組見世面的機會。”
“即使只是看看,我就已經覺得很幸運了。”
嚯,張遠接過禮物,心說女生年紀不大,卻還挺會來事。
“多謝。”張遠把東西放到一旁。
禮輕情意重,對方送甚麼他其實不在意。
能有這份心,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
就像李金茗過年就送了幾捆大蔥,不值多少錢。
害的他連吃了好幾天煎餅。
但心意在了,張遠覺得自己當時就沒白照顧她。
所謂人情,就是這樣。
“明天有機會,我帶你在劇組逛逛,給前輩演員,導演介紹一下你。”
“哎,多謝!”
一聽這個,李小姐趕忙鞠躬,被甩的來回亂跳的馬尾辮,清晰表達著她的歡快。
能多認識幾個人,尤其是業內高人,可賺大了!
“對了,最近你們榮幸達不太平。”
“坤哥甚麼情況,你有了解嗎?”張遠順勢問道。
他找李沁來的其中一個緣由,就是與榮幸達交往一下。
雖然只要鋤頭揮的快,就沒有挖不塌的牆角。
但在正式開挖前,首先不能暴露目的,二來得把挖牆的準備工作做好。
與李小碗交往,就是煙霧彈,得穩住人心。
而和李沁交往,就是做挖牆的準備工作。
李小碗一點沒覺得有問題,還挺感動。
之前給陳琨介紹那麼大個普拉達的代言……雖然現在陳琨塌房後,正面臨對方的天價索賠。
現在又給咱們這兒年輕演員接觸蘇友朋這種演藝圈老資格的機會。
這小子辦事真是帝都軌交,太地道了!
張遠的想法是讓榮幸達先養著幾人,自己慢慢接觸,一點點埋種子。
就比如現在,李沁念誰的好?
當然是他啦。
“陳琨哥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我和他接觸不多。”
“公司裡有謠言,但我覺得只是謠言。”面對他的問題,對方目視側方答道。
回答問題時目光往一旁偏,中等機率是在說謊。
張遠有數,對方並不是甚麼都不知道,但覺得在背後嚼舌根不太好。
還行,人也不賴。
“那沒事,我有空親自給他打電話。”
“你也唱累了,休息一下吧。”
張遠給他遞了瓶水,招呼她坐下。
女生很規矩的道謝後,坐下休息,同時揉了幾下自己的腳踝。
“不舒服?”張遠指了指她的小腿。
“穿著拖鞋邁雲步,有點彆扭。”
“也怪我,最近疏忽練習了,發力不對。”李小姐解釋道。
“沒事,我哪兒有常備的金瘡藥。”
“一會兒我給你一點,你自己抹一下。”
張遠剛說到這裡,稍微緩了緩後,又改口道。
“我會點按摩推拿的手法。”
“早些年在劇組給友朋哥也按過。”
“要不一會兒我幫你抹藥,順便按一下吧。”
“啊……”李沁猶豫了一下,轉頭看向蘇友朋。
五阿哥點點頭:“他可厲害了,當年我們武術集訓,受傷了都找他按。”
“是,高媛媛,陳紫寒,賈婧雯,我哪個沒上過……藥。”
“都按過,按過……”
張遠差點說禿嚕了。
他之所以突然改口,說要親自按,是因為想起了一件事。
網傳李沁的腳丫子挺好看。
張遠目前雖沒有足控癖好,但他想挑戰一下自己的軟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