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謙的全身而退給老臣們吃了一顆定心丸,覺得老朱家也不是傳言中的那麼的刻薄寡恩,這個皇帝可以跟。
然後,朝廷開啟新一輪的整頓吏治,于謙曾經羽翼下的文臣武將,在失去于謙庇護之後都被查了一遍。
潘筠一直對於謙的識人能力存疑,而,因權勢、利益聚集在一起的勢力,不管出發點是好還是壞,一旦形成必成黨派,既成黨派必有利益輸送和爭奪。
即便他們號稱清流,在皇帝、一部分朝臣、甚至是百姓眼中,都不算啥好東西。
失去于謙的庇護,不少人落馬,當然,亦有不少人趁機改換陣營,或完全聽命於皇帝,或是投到薛韶門下。
薛韶代替于謙成為內閣首輔,皇帝對朝局的掌控力更大,直到此時,他才上門求潘筠出關幫他。
潘筠:“你想讓我幫你甚麼?”
朱見濟:“老師曾經說過,大明人口增長迅速,要養活他們,必須得發展經濟和科技,以更少的資源和人創造他們生存所需之物,經濟自有薛韶,科技就要拜託老師了。”
潘筠:“科技的發展從不是靠一人可以支撐的,工部、太學的工院、天師府和學宮,這些年為大明的科技發展付出許多,陛下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尊重和支援,我想,出現的人材只會越來越多。”
朱見濟:“但他們都不是老師,老師一人可抵千軍萬馬。”
朱見濟垂首,一臉傷感:“老師是生氣了嗎?因為學生這幾年不像從前那樣親近您?”
潘筠靜靜地看他。
朱見濟連忙解釋道:“老師,朕是皇帝,所有的疏遠都是表面上的,是為了朝堂平衡……”
“我知道,”潘筠目中漸漸浮現笑意,頷首道:“你是我教出來的,我怎會不知?”
朱見濟大鬆一口氣。
潘筠嘴角輕輕挑起,溫聲道:“你做得很好,為師沒有可以教你的了,至於科技,貧道過後會時不時的去工部看看。”
朱見濟更加高興,殷勤的給潘筠倒茶:“老師,妙和師姐和陶師兄現在何處?可否請他們回京任職?太醫院院正一職正缺。”
潘筠:“他們如今正是增長醫術之時,還是不要打攪他們歷練了,等他們學成,到時候太醫院若還有官職,你再聘他們就是。”
朱見濟眨眨眼,探究的看潘筠:“師父是還在生學生的氣,所以不想讓師兄師姐們進宮嗎?”
潘筠手中拂塵一甩,直接拍在他腦門上:“再敢胡亂揣測我,你也不用來這裡了。”
朱見濟立刻喜笑顏開,一迭聲應下。
他留下陪潘筠用過晚飯才離開。
他一走,潘小黑就從房樑上蹦下來,橫了潘筠一眼:“這就是你精心教出來的學生?”
潘筠:“你就說他是不是好皇帝吧?”
“我還是更喜歡他父親,他父親對你多尊敬啊,你說東,他從不往西,更不會懷疑你。”
潘筠:“所以他是明君,但不是千古一帝。”
潘小黑嘲笑:“難道朱見濟是?”
潘筠肯定地道:“他是!”
“那你怎麼不讓妙和他們進京給他幹活?”
“他們不適合朝堂,”潘筠道:“先帝在的時候,他們有我護著,沒人能傷害得了他們,而現在,連我都要淡出朝堂,所以他們最好留在民間。”
她道:“民間亦大有所為,一點不比在朝堂上弱。”
潘筠很快證明了這一點。
她重新入工部,卻是以教學為主,於是接下來,借用陣法、符籙的器物增多,這些東西不僅應用於百姓生活,更應用在軍事上。
潘筠再次名聲大噪,這一次,卻不是以國師之名,而是以各種各樣便利百姓生活的東西,以及大明軍隊威震四方之名。
潘筠每日都能得到海量功德。
民間,一個母親帶著剛成年的孩子拜過國師的石像之後就把一把鑰匙交到他手上,道:“從今以後,你也是有飛踏車的人了,你既已成年,就要學著自己養活自己了。”
才年滿十八的青年一臉興奮的應下:“娘放心,我向國師發誓,一定努力工作,不僅要養活自己,還要給您買地,讓您安享晚年。”
母親橫了他一眼道:“我才三十八,用不著你養,我現在做織工,每月的月錢比你高多了,我不指著你給我買地,只要你能養活自己就行。”
飛踏車是近幾年研發出來的車,車身雕刻了風陣,內部置了可以儲存能量的電池,只要輕輕一踩,車就可以快速前進,多餘的力還可以儲存到電池裡,在上坡,或是不想出力的時候,可以把裡面的能量取出來用,比腳踩車省力很多。
而且飛踏車可以攜帶車廂,車廂不僅可以載客,還可以載貨。
此車一經問世立即得到所有人的喜愛。
畢竟,牛馬貴重且難養,用人的腿力就方便多了。
此車問世之後迅速取代馬車和牛車,成為大明百姓工作生活中極其重要的工具。
再比如,南海的水師中,指揮使們每到初一十五都要給士兵們上思想課,其實就是帶著大家去國師石像前唸叨,希望她能日常保佑他們,也是為了給士兵們科普船上的各種科技,比如:
“這門大炮是胡尚書聯合國師所造,射程增加了三百九十八米,最大的訣竅便源於炮筒和炮彈一體的風陣,可惜炮彈上的風陣不能加入聚靈陣,否則炮彈的射程還能再增加。”
又給介紹他們這艘大船。
“去年,我們這艘船能在海上風暴中倖存,就是因為載入了國師給船舶設計的盾陣和風陣……”
潘筠參與設計的船隻,尤其是戰船,比原先的船大出五倍左右,行駛平穩,速度快,還耐操,是所有水師的夢中情船。
本來,潘筠只在陸軍中聲望極高,自她設計的船配備到水師之後,她在水師中的聲望就沒下過。
最熱鬧的時候,水師還和陸軍一起爭奪,要比國師跟誰最親近。
當然,此事沒敢鬧大,畢竟皇帝在上頭鎮著呢。
但,人心攔不住。
所以潘筠重新出關十年不到,她在大明的聲望就獨一無二了。
從上到下,幾乎家家戶戶都供著一尊潘筠的石像或者木像。
浩大的民意湧向潘筠,民生髮展帶來的功德,人類快速進步造成的環境破壞的罪孽都匯聚於她一身。
潘筠不得不一邊增進修為,一邊重構人與自然的關係。
自古先賢便有話,人亦是自然中的一環,人與自然要和諧相處,不管是與飛禽走獸、還是草木,都不能趕盡殺絕。
但這還遠遠不夠。
在煤和石油未被大量採用之前,人類取暖全靠木柴,所以柴米油鹽,柴排在第一位,由此可見柴的重要性。
所以,在需柴量龐大的北方,每到冬天就要砍伐大量的樹木,以至黃沙漫天,入目之處多荒涼,並沒有後世的綠樹成蔭。
尤其是黃河一帶,草根都難趴住土,黃土總是被捲入河中,攪弄成黃色的泥水,所以黃河是名副其實黃色的河流。
潘筠只是說一句“天道主和,多植草木便是做功德,可得功德長生。”
然後,從朝廷到民間,開啟了轟轟烈烈的植樹造林,植草固土的活動。
朝廷開始每年投入一筆資金改善生態,並立法保證生態安全;
民間則是自發的在每年春天植樹造林,更是養成了,砍一棵樹,必要手植一樹的習慣;
而有錢的富商、士紳們,更是熱愛慈善事業,每年必付出一筆金錢請人植樹造林,尤其是黃河邊上,先是在兩邊種植大量的草,然後種植灌木,最後植樹造林……
有錢人愛好做功德是自古有之,不然寺廟的放生活動怎麼會那麼受歡迎呢?
現在國師傳授了這樣好一個積攢功德求長生的法子,他們怎能放棄?
他們從未懷疑過潘筠的話。
而植樹之後,國人的整體壽命的確有所上漲,資料出來,大家更相信潘筠了。
如此一來,來自萬千生靈的功德金光皆飛向潘筠。
此時,潘筠年紀已不輕,卻依舊是十多歲時的少年模樣,功德加持之下,她的修為已經到達臨界點。
盛嘉二十三年六月,正是夏雨增多,時不時劈一個響雷的時候。
潘筠預感到靈境封印的鬆動。
果然,在六月末,黃河一帶大雨傾盆,但因植樹造林,黃河流沙減少,加之多年來對黃河的治理,這一次黃河水雖氾濫,卻沒有造成決堤這樣的大禍。
但雨水之多,依舊讓皇帝和群臣心焦,潘筠都不由地跑到黃河邊,帶著天師府弟子以法術協助工部疏通黃河水。
暴雨之中,士兵、百姓皆扛著沙袋而來,在這場罕見的天災中,不是靠一人能夠解決的,每個人都付出了自己能付出的。
他們看到冒雨立於半空中的潘筠,既尊敬又心疼。
在他們心疼的目光中,潘筠忍著半空中不斷遊移而下的閃電,以風推動天上的烏雲,讓它加速離開這片區域,往南飄動,去京城、河南的東南方向……
這兩個地方近兩月都有些旱,好像所有的雨水都跑到這片來了。
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潘筠幾乎耗盡元力,還真把天上的積雲給移到了缺水之地。
就是她也被劈得不輕,天上閃電雷動,她整個人都焦黑了一圈。
下面不少百姓都看見了,一時間,世人對潘筠的讚頌到達頂峰,所過之處皆是跪拜之人。
靈境的功德條急速飛漲,在潘小黑的一聲驚呼中,靈境“啵”的一聲,潘筠身上累積的功德終於助力她靈境突破封印,衝出她的泥丸宮,重現朝華……
三瓣葉片在她面前層層展開,光華流動,潘筠的意識瞬間穿透靈境進入它的世界。封印衝開,內裡世界大變,潘筠才發現,原來曾以為開放了不少的世界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三瓣三世界,每一個世界都煥然一新,曾經堆積在靈境空間裡的東西散落世界各地,渺小得像是滄海里的一粟米粒般。
三界,每一界都有名字。
“欲界、色界、無色界?”潘筠一把握住懸在眼前的靈境,低聲問道:“你不是道家所造嗎?怎麼以佛家三界命名?”
潘小黑在封印破開的一瞬間進入靈境,它的靈與體結合,如今靈境無人能敵。
它自得道:“我的創造者佛道雙修。”
潘筠:“難怪你能帶著我投胎重生卻還不失記憶,這是參用了佛家的轉世吧?”
潘小黑驕傲道:“轉世而已,於我並不艱難,如今我封印已除,若你想,我還可以帶你進上一界,大明靈氣雖未斷絕,卻也難支撐你修煉到地仙,不如早日離去。”
潘筠抬頭看向天空,喃喃道:“不必你帶,我也可以。”
潘小黑也看向天空,整個靈境都一顫,覺得整個靈都不好了。
它大聲嚷嚷道:“怎麼來得這麼快?你你你,你能撐住嗎?”
潘筠金光繞身,淺淺一笑:“不進則退,而我,沒有可退的後路。”
既然沒有退路,那就拼盡全力,往死裡幹!
她不信,這是必死的結局!
隆隆雷聲在頭頂炸響,大殿中的朱見濟驚得領百官站到殿門口抬頭看,他心頭有股不好的預感。
他連忙去看大臣們,沒在人群中發現熟悉的身影,這才想起,薛韶這五年被一貶再貶,半年前才被調回京中戶部處理海外大明錢莊的事宜。
上個月,海外大明錢莊的事終於被他縷清,還定了一套很嚴苛的規矩。
因為這套規矩執行起來很難,得罪了不少人,面對海量的彈劾摺子,終於,上旬,薛韶終於因為上早朝時先邁左腳而被罷官。
但滿朝文武中,親歷潘筠上次渡劫現場的只有他。
皇帝連忙讓人去請薛韶,同時派人去欽天監看情況。
但此時誰敢靠近欽天監啊~~
頭頂那烏雲壓頂,雷電閃爍的,這個時候人走在底下,頭髮絲都要豎起來。
沒看欽天監裡的人都在慢慢的往外挪嗎?
此時,出租屋裡的薛韶也正走出門,抬頭看著緩緩聚來的烏雲。
喜金也撐著一把鋤頭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見主子出來就咧嘴笑道:“少爺,國師又要渡劫了。”
薛韶面容難老,但在朝為官,他不能像潘筠那樣一直不老,所以早在入閣那年他就開始蓄鬚,如今鬍鬚垂胸,也因此被人戲稱美髯公。
也只有喜金,頭髮都花白了,也依舊不願改掉稱呼,一直稱他為少爺。
看著這片壓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烏雲,薛韶似有所感,轉身走進屋內,不多會兒拿出一個盒子給他:“喜金,這是你的身契和戶籍,裡面還有一個八十畝的小莊子,在密雲,地方有點遠,好在田好,房子是用青磚砌的,我身後物不多,書籍和手札這些,你讓問道留想留下的,餘下的給薛家送回去吧。”
喜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眼淚滾落:“少爺,您,您要去哪兒?”
薛韶輕笑道:“我這一生至高時拜相,曾權傾朝野,至低時當過江湖俠客,甚至與人乞討過銀錢,可以說人生百味嚐了九十九,此生無悔矣。”
“不論我此時是隕落,還是飛昇,韶這一生都不虧,你該為我高興才是。”
“少爺——”
薛韶抬頭看向天空,喃喃道:“我得走了,得先她一步趕去,京城人太多,她一定不會在這裡渡劫。”
喜金也抬頭,心慌問道:“少爺您修為遠不及潘道長,您能做甚麼呢?”
薛韶輕輕一笑道:“你還不知道吧?道體也是一道法器。”
喜金愣住。
薛韶將盒子塞給他,轉身進屋,很快便手持佩劍出門。
喜金的兒子叫問道,今年才十五歲,半大的少年從外面狂奔回來,一進門就大聲嚷嚷:“爹,老爺——京城要下大雨了!”
一進門就見老爺一副要出門的樣子,他瞪眼:“老爺,這時候出門要淋雨的。”
薛韶輕笑的拍了拍他腦袋道:“不打緊,京城很快就一片晴天。”
說罷挎劍出門,一閃眼便到了巷子口。
喜金追上去,一路跟在他身後,卻怎麼也追不上,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爺在眼前消失,最後抹著眼淚哭哭啼啼回家。
薛問道一臉懵,不太理解:“爹,你哭甚?”
喜金不語,只是一味的抹眼淚。
薛問道被他哭得跟著傷心起來,只能圍著他不斷問道:“爹,你到底哭甚,老爺幹甚麼去了?”
喜金就覺得他好煩,果然,少爺那麼聰明的人都不娶妻生子,他為甚麼會覺得這是一件好事,當年屁顛屁顛的娶妻,生了這麼一個煩人的小子?
喜金被吵得不能專心哭,只能轉身衝他大吼:“閉嘴!滾一邊去!”
薛問道一點也不介意,還扯袖子給他爹擦眼淚:“爹,你別跟娘似的,怎麼這麼黏糊老爺?快下雨了,老爺會回來的。”
喜金哭得更大聲了:“少爺不會回來了,他不會回來了!”
薛韶出了城,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他眼睛裡的世界五彩斑斕,各種氣團旋轉交織,他最後選了一個大氣團,悶頭朝那遙遠的方向而去。
薛韶速度極快,咻忽之間便在四五里之外,若有道家弟子在此,便能看出他用的是“縮地成寸”的法術。
就在薛韶出了京畿,一路向西,出現在寧夏衛時,宮裡的潘筠也走出了欽天監的大門。
她無視雷動的雲層,直接升空,居高臨下地看向幹清宮大殿。
師徒倆人遙遙相望一眼,朱見濟臉色鉅變,踉蹌著上前。
“陛下——”
朱見濟推開身邊人,眼含熱淚地仰望半空中的人:“老師——”
潘筠衝他輕輕一笑,頷首道:“我說過,我們會是更古至今最完美的師徒,沒有之一。”
在該隱身時隱身,在該出山時出山,在該消失時消失,還有比她這個老師更貼心的人嗎?
朱見濟嘴唇微抖,緩緩搖頭,他是覺得老師在民間的威望過於深重,但他從未想過老師離開。
潘筠衝他點點頭,溫聲道:“保重。”
說罷,她抱著潘小黑頭也不回的朝西飛去。
失去了靈魂的潘小黑是隻植物貓,潘筠把它放到靈境之中就悶頭趕路。
她一路向西飛,直到一望無際的沙漠才停下。
她落在地上,抬頭看向天空。
雲移動的沒她快,此時沙漠上萬裡無雲,一片晴朗。
風吹來,她身上的衣服獵獵作響,她不由看向風來處,果然,一片黑雲從遠處滾來,而本萬里無雲的上空憑空生出許多白雲,白雲撞在一起,顏色變灰,慢慢匯聚成烏雲,空氣中的溼氣也開始變重……
濃重的烏雲匯聚在她頭頂,迭成一層又一層,幾乎壓在她頭頂上。
薛韶趕來,便見一望無際的黃沙上,潘筠獨立於天地間,身前身後頭頂,是一幕遮天烏雲,好似末日降臨。
一柄蓮花狀的法器浮在她身前,空中游離的細小電流正被它吸收入體。
薛韶緩緩停下腳步,找了一座稍高一些的山丘觀望。
潘筠感覺靈敏,似有所覺,突然扭頭看過來。
隔著好幾裡地,但潘筠就是看到了站在沙坡上那一點小小的人。
倆人遙遙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只是同時抬起頭看向天空。
潘筠是第一次經歷飛昇之劫,沒有經驗,薛韶更是,他翻過所有典籍,凡號稱歷劫後成仙的,最後都沒有保下肉身,而他們也不曾位列仙班。
倒是一些沒有記載歷劫的人,他們一朝得悟,或是以功德在民間被供奉,無聲無息地位列仙班了。
但那些都是散仙,只在民間有少量供奉。
不知是潘筠太過正統,還是香火太多,她本早該更進一步,卻沒有受到天道召喚。
所以她只能透過正常的渡劫飛昇上界。
薛韶揹著手站在沙丘上,覺察到有人,立即向右後方看去,只見正三三兩兩有人低空飛來。
是玄妙和陶季。
薛韶立即放下手與倆人抱拳行禮。
玄妙和陶季衝他微微點頭,站在沙丘的另一邊。
而其他人也在周圍三三兩兩的停下,全是來見證奇蹟的修道中人。
薛韶還看到幾個和尚和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