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的信任,潘筠就大方的給他們搞個法事,一是超度在這次事件中死去的亡魂;二是為草原祈福,希望這一年能夠風調雨順,水草豐美。
來的佛門弟子都留下參與到法事中。
見識短淺的牧民們第一次見兩個信仰的人能夠這麼融洽的相處,道士們吹拉彈唱,自己圍成一個圈;僧尼們唸經敲木魚,也自有自己的圈。
甚至圈套著圈,你走北斗玄樞罡,我就緩步避讓,道僧的法袍在空中劃過,要是碰到一點,算他們輸!
牧民們看得目瞪口呆,越發虔誠。
一個跪下,無數的人在他身後跪下,五體投地,聽著佛經和道經在耳邊碰撞,他們覺得從心靈到身體都被淨化了。
長生天一定原諒了他們的莽撞。
果然,三天之後法事結束,潘筠作為國師登臺收尾,手中劍最後指天而凜,引來滾滾天雷。
啪的一聲驚雷,半個草原都震動,牧民們卻興奮不已,眼淚嘩嘩的流:“春雷!是春雷!”
“春天終於到了!”
牧民們跪趴在地上,只敢昂著頭仰望高臺上的潘筠,見她手持寶劍站在滾雷之下,風烈旌旗,道袍鼓動,整個人好似要隨風而去。
不僅普通的牧民,那些被拿下還未被處理的貴族,眼中從麻木到震驚,再到狂熱,目光最後落下時,眼中只有由衷的臣服。
沒人知道潘筠現在有多慌。
這雷……
她算得出春雷至,氣溫回升,春雨落,卻沒想到這雷這麼大。
她如今手持寶劍登高而立,還作死的高舉寶劍,簡直是雷電的活靶子。
以她的修為劈一下不至於死,但眾目睽睽之下好狼狽的。
潘筠快速的唸完臺詞,一臉嚴肅的告訴在場的所有人,草原的大劫已過,接下來一年,草原會風調雨順。
並告訴他們,這次草原遭受暴雪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是,天道守恆,天時與月亮一樣,有缺有圓。
“風調雨順譬如圓月,圓月不常有,而缺常有,故天時總有缺憾,一月之中,滿月尚有兩三日,朔只有一日。我等只是運氣不好,從去年到今年碰上了大災,但我們運氣又極好,從今年往後三年,草原可稱風雨順和!”
不是因為他們向中原臣服,而長生天懲罰他們!
在場的所有人瞬間相信潘筠,餘光瞥向那些高道高僧高尼,見他們面露贊同,微微頷首,更信服了。
“此為一,那二呢?”一個在押的貴族子弟直起上半身,目光炯炯地盯著潘筠看。
潘筠微微仰望厚重的烏雲,看著雲層中的閃電,聲音很低,卻能很清晰的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其二為人禍。長生天非人類獨享,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在長生天的眼裡,我等和這草原上的草、樹、狼、兔子是一樣的,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所以,超過生存的殺戮會帶來厄運,上天都看在眼中,積累得足夠多了,便會降下天罰。”
貴族子弟喃喃:“莫非是因之前幾年南下殺了太多人所致?”
牧民們則低聲嘀咕:“莫非是因為我們的牛羊啃壞了大灣草場?”
還有人道:“是不是因為去冬殺了太多狼所,長生天發怒了?”大家找了很多理由,連“是不是因為我掏了一窩子兔子,心生貪念,沒有放過孕兔”的過往都被翻出來了。
反正就是和他們臣服大明沒有關係。
潘筠暗示他們,上天好生,草原和中原能夠消弭戰事,和平統一,是長生天樂見之事,所以才連著賜下三年順年。
總之,科學+迷信組合拳下去,萬眾歸心,對邪教恨之入骨,對中原臣服,對國師滿眼敬佩,最後朝著京城的方向跪下,大喊皇帝萬德。
領兵來的邊將看得熱血沸騰,對手下道:“國師半步入神矣。”
來前,他們收到線報,已經確定有人勾連部落意圖謀反,草原剛剛平定一年,看來又要打仗了。
鄺都督都要點兵平亂了,國師突然出現,說草原才臣服一年,此時不宜有大戰,若能不戰而平最好,不能,也要以最小代價快速平亂。
於是,國師只點了兩千兵馬,他們一人雙騎,日夜兼程趕來。
他知道,除在場的這些人外,大部分勢力還躲在部落之中,但沒關係,只要這些人被拿下,他們能臣服於朝廷,散於外的反叛勢力便不值一提了。
國師果然神。
潘筠也覺得自己神,她前腳收劍走下高臺,後腳一道天雷劈下,她剛剛站立的高臺瞬間被擊碎。
眾人心神俱震,久久不能回神,跪在人群中的道士們立刻大喊:“天道以雷霆允諾國師,三年大順,國師萬尊,陛下萬福!”
眾人瞬間覺得此話有理,這是長生天對國師的話的贊同。
雷霆之諾!
草原有自己特殊的資訊傳播方式,雷霆之諾隨著草原的風傳遍整個草原,甚至越過大漠,傳到更遠的地方。
於是,剛生起的叛亂小火苗瞬間被熄滅。
當天晚上,草原上就下了一場雨,大風吹起,是從東面來的風。
東風吹來更多的水汽,也將烏雲吹往西邊。
這場春雨淅淅瀝瀝從東下到西,因為東風,天氣越來越暖,春雨落下,乾枯的河道慢慢匯聚來水流,山尖的冰雪融化,水流從山上潺潺而下,沿途所經青草冒芽……
不久前的暴雪也在天暖之後融化,滲入土層,天氣回暖之後,一夜之間,光禿禿的平地上遠遠望去青芽鋪了一地,低頭看去,草芽只有指尖那麼長,但又過三天,嫩綠變青綠,草芽已有半指長。
青草就是這麼頑強,草原上的牧民和青草一樣,只要給他們一線生機,他們就能如青草一樣頑強的活著。
潘筠離開草原時對牧民們和鄺埜道:“小心春汛。”
於是牧民們開始自發的防備春汛,鄺埜也開始做準備,為此派出大量計程車兵去做提前準備。
用潘筠的話說是,草原上的兵可耕種土地少,既然如此,訓練之餘不如拉出來為牧民們做點事。
既讓草原上的牧民更信任我們大明士兵,也讓他們學習大明的文化,雙方多些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