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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第1048章

2026-03-11 作者:鬱雨竹

草棚東面靠著牆的地上壘著幾塊石頭,石頭上鋪了木板,火光之下,她可以清晰的看到木板上面鋪了兩層草蓆,而草蓆之上還鋪了厚厚地一層麥草。

此時麥草上被躺出兩個人形窩,看得出來,在潘筠他們敲門前,倆人就躺在上面睡覺。

潘筠在屋裡走了兩步,靠近牆才發現木牆縫隙裡塞了稻草,卻依舊有絲絲縷縷的寒風從縫隙中擠進來。

潘筠沉默。

兩個老人已經弓著背騰空西面,拖過來兩張矮凳子請他們坐下。

凳子只有兩張,所以他揪過來一堆麥草請妙真幾人坐。

潘筠走過去坐下,妙真三人則乖巧的站在她身後,並不坐。

兩老人就看明白了,潘筠地位比他們高。

兩個老人也不介意,盤腿坐在麥草上,渾濁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去看潘筠,啞著聲音問道:“你剛才說,你是誰?”

潘筠道:“我想我需要重新介紹一下自己,貧道大明國師潘筠,你們的地址是兵部尚書、內閣首輔于謙給我的。”

“大明國師?”

“是,你們誰是趙石柱?”

給潘筠開門的老人道:“在下便是,這是趙某同袍胡寧。”

潘筠:“斥候趙石柱、胡寧,可還願歸隊?”

倆人想也不想,從地上爬起來站好,堅定的道:“趙石柱(胡寧)願意歸隊,誓死效命大明!”

潘筠驚異的問:“我這麼說,你們就這麼信了?”

趙石柱咧開嘴笑道:“我不知你是不是國師,但你一定是從大明來的,這座小城很少能看見從中原來的漢人,你們鄉音未改,臉上甚至沒有風塵氣,定是從我盛世大明而來,不管你們說的是否真實,至少在這一點上沒有騙人。”

“我們就剩下兩條爛命了,即便是騙又能如何呢?”

潘筠鄭重道:“我沒騙你們,貧道的確是大明國師,來找你們,是為了重新佈置大明邊謀。”

潘筠看向妙和,低聲道:“拿出東西來,更深露重,天氣寒冷,應該吃些熱呼的。”

妙和應下,和陶巖柏從自己的玉石空間裡拿出米麵和一些肉蔬,就著兩個老兵點燃的火爐就開始燉粥。

倆人的牙口一看就不好,而且粥也方便。

兩個老兵見他們像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裡掏出各種東西,看得目瞪口呆。

潘筠也沒解釋,直接問起他們的情況來。

兩個老兵一邊分出注意力來回答潘筠的話,一邊留意妙和三人的動作。

他們這隻小隊,當年一共有六人活著走到了這座小城。

後來有一人死於與當地的衝突之中,有一人最先出去送信,但消失了。

他們估計,人多半是死在了路上。

所以第二次派人回去報信時,是倆人出行。

他們成功回到了大明,但倆人年紀也大了,再沒有回來。

“聽說他們回去後不過一年就病死了,他們在路上走了四年才回到大明,應是路上經歷太多磨難,身體吃不消。”趙石柱道:“但我們的確和邊軍重新聯絡起來,此後十餘年時間,偶爾有從大明過來的商隊,會給我們帶來信件和財物。”

潘筠道:“邊軍八年前收到你們送回的信,說你們在這裡培養了一批人手?”

趙石柱苦笑:“那是十年前寫的信,沒想到會在路上走兩年才到。當時我等聽聞先帝駕崩,新帝年幼,怕邊關再起戰事,所以特意打聽了一下瓦剌的兵力分佈。”

“我等住的城雖小,卻是邊境,駐紮著瓦剌的一支大軍,自太祖高皇帝奪得大寶,前元餘孽一直不甘心,尤其是那所謂的黃金家族。”

趙石柱和胡寧就生活在蒙古人中間,自然瞭解他們的心理,他道:“普通百姓還罷,不管是漢人當皇帝,還是他們蒙古貴族當皇帝,他們日子都一樣過,而且,前元在位時,還不如我大明皇帝呢,他們當時可打壓這些部落百姓,將其視為農奴。”

“但部落貴族卻不甘心,一直想要重現祖宗輝煌,其中瓦剌部、韃靼部還有超越黃金家族之意。”

趙石柱眉頭緊皺道:“但是,我大明對瓦剌的防備不足,我雖在邊關卻也能收到一些訊息,朝廷一直厚賞瓦剌,瓦剌也藉此收服草原各部,打壓得韃靼部抬不起頭來。”

“十年前,我們察覺到長此以往,會讓瓦剌一家做大,到時候他們若收服其他部落,只怕會揮師南下侵犯我大明,所以我等寫信回去,用明語告知地址,用暗語勸誡加強邊防,若有辦法離間草原各部,使各部不能順服瓦剌是最好不過的,但……唉~~”

潘筠暗道:連兩個底層的老兵都能看出來的問題,大明朝廷竟然一無所知,邊謀廢弛。

而且這樣重要的信件送回去,他們卻只提煉出一個地址和人名,其餘都沒有記錄在冊,難怪朱祁鎮會一無所知的衝向邊關,打了一個大敗仗。

“信寄出去不到一年,我們這裡就起了戰事,先是附近兩個部落因為爭地而鬥爭起來,好不容易平定,瓦剌又對旁邊的諾蓋汗國用兵,我們收養的那些孩子或主動、或被迫參加了戰爭,死傷巨大。”

趙石柱嘆氣道:“死了的埋在城外,還活著的,四散於野,最後還是隻有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作伴。”

潘筠:“你們房子怎麼沒的?”

趙石柱苦笑:“那群孩子到底跟了我們二十年,不是親生,勝似親生,死了的要埋,活的也要治傷活下去,錢不夠,就把房子賣了,我們無處可去,只能在這裡搭個木棚過日子。”

胡寧:“好在我們手藝還在,比這裡的人厲害,還能搭出一個可以遮風擋雪的地方,要是別人,只怕一年冬天都熬不下去。”

潘筠摸了一把縫隙裡的草帶,嫌棄道:“這也叫厲害?你們好歹糊個泥房子呢,這木頭房子能擋住甚麼?”

胡寧:“道長在這裡生活三個月就明白了,泥房子,不好建,建了你也留不住。”

“這裡不是大明,粘性的土本就不好找,搭上石頭建的房子困難一點我們也能建,但我們年紀大了,那些孩子大多殘疾,已經護不住我們,真要建了好房子,我們死得更快。”

在這裡,房子是可以搶奪的,不會有官府替他們做主。

潘筠就聽明白了,皺眉道:“也就是說,我就算給你們東西,你們也守不住?”

趙石柱眼中精光一閃,咧開嘴笑道:“有足夠的錢,我們再身弱都能守住。”

潘筠聽明白了,他們錢不夠,所以有房子守不住,但只要有足夠的錢,再豪華的房子他們也能守住。

潘筠一拍大腿道:“行,我就助你們一臂之力。”妙和煮好了肉粥,香氣從鍋裡蒸騰而出,趙石柱和胡寧的目光早就飄過去了,口水忍不住嚥了咽。

潘筠道:“把你們的碗拿來,我們吃飯吧。”

兩個老兵是兩個大木碗,這裡連瓷碗都沒有,這兩個大木碗還是他們自己挖的。

這屋裡生活物資都很少,連筷子都只有兩雙,是自己用木條削的。

兩個老兵道:“當地人不用筷子,他們用刀或是用手吃東西,我們來這裡之後很不習慣,就自己削筷子用。”

老兵一臉為難,最後還是忍痛把木碗和筷子讓給潘筠,讓客人先吃。

潘筠推了回去,道:“我們帶了碗。”

她從自己袖子裡掏出一隻碗和一雙筷子來,其他三人也默默地掏出自己的碗和筷子。

老兵瞪圓了眼睛,看著三人的袖子沉默不語。

老兵沉默的吃了一大碗熱騰騰的粥,這個地方水少,所以他們舔乾淨碗就放到一邊,默默地爬到床上,在自己身上蓋上麥草就閉上眼睛。

陶巖柏不可思議:“唉,他們怎麼……”

潘筠抬手止住他的話,妙真若有所思:“他們不會以為自己在做夢吧?”

兩個老兵睜開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又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潘筠眼中含笑,到也不介意,拿出兩床被子給他們蓋在身上,然後開啟門走出去,在屋外走了一圈,用黃符包住三根木棍找準方位插下,擠進屋裡的寒風瞬間被擋在屋外。

潘筠開啟門重新走進去,火爐燒著,屋內的溫度很快升起來,她這才對妙真三人道:“休息一下吧,等天亮再說。”

三人應下,盤腿在茅草上坐下,和潘筠一起運功修煉。

潘筠倒是修煉了一夜,等睜開眼睛時,三人已經在她身邊東倒西歪,潘小黑蜷縮在妙和懷裡睡得呼呼的,昨天晚上那麼黑,屋裡的倆個老兵根本沒發現他們身上還趴著一隻黑貓。

潘筠摸了摸潘小黑的腦袋,抬頭看向旁邊的木床。

兩個老兵不知何時醒了,也不起床,就這麼靜靜地睜著大眼珠子盯著他們看。

三人大眼瞪小眼的對視許久,最後趙石柱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翻身背對著潘筠,嘀咕一聲:“這次的夢怎麼做這麼久?”

胡寧喃喃道:“我都憋尿了,再不醒,難道我要尿床上?”

趙石柱本來都閉上眼睛了,一聽,一骨碌爬起來,伸腿就踹胡寧:“你敢尿在窩裡,看我不把你趕出去淋雪!”

胡寧“嘶”的一聲,抱住腿道:“你要踹死我啊!”

趙石柱也踢得腳指頭疼,抱著自己的腳嘶嘶兩聲。

然後倆人同時身子一僵,然低頭看了眼身上依舊蓋著的被子,再僵硬的扭頭去看屋子的另一邊。

地面上依舊坐著一個年輕小姑娘,趴著三個年輕小後生,清晰得不得了。

趙石柱狠狠地眨了眨眼,最後用力睜大眼睛,嘴巴微抖:“竟,竟不是夢?”

倆人動靜太大,趴著的妙真三人終於緊皺著眉頭爬起來,因為半個晚上的奇異睡姿,讓三人身體僵硬,很不好受。

睜開眼睛對上兩個老兵的目光,便含糊的打了一聲招呼:“早啊~~”

三人陸續從地上爬起來,妙真伸著懶腰開門出去,打算讓寒風把自己吹醒;

妙和則揉著眼睛去掀開鍋蓋,含糊道:“小師叔,早上吃甚麼?”

陶巖柏則是去捅爐子,嘀咕道:“這屋裡連木炭都沒有,木柴也沒多少了……”

兩個老兵一臉不可思議,半晌,屋裡發出嗷——的一聲慘叫,直把半條街的人都給叫醒了。

開始有人往門外探頭,尤其是跟木棚挨著的人家,昨天晚上他們可是聞到食物的香味了。

這種香味也只有那兩個老人家中才會傳出,但這幾年很少聞到了。

他們都覺得,這是兩個老人熬到了終點,所以想對自己好一點。

也因此,他們做好了今天會失去兩個老人的準備,不過聽見這聲“嗷”,他們覺得應該只是失去了一個。

所以他們穿好衣服,準備好了悲傷的表情,開啟門就要幫鄰居收屍,結果一開門,就看到四個年輕的、陌生的少年在草棚門口伸腰踢腿,做著很奇怪的動作。

潘筠在領著師侄打拳。

一套八段錦打完,她緊接著打起太極拳,等打完,渾身熱騰騰,舒服的不得了。

屋裡的兩個老兵也終於接受這從天而降的驚喜,開門出來,看著潘筠四人熱淚盈眶:“昨夜竟然不是做夢,道長,哦不,國師,要不我們重新來一遍,你再問問我昨天晚上的問題吧。”

他覺得昨天晚上的回答特別不好,沒有突出他們這支小隊,尤其是犧牲了的同袍的英勇不屈。

潘筠笑道:“等吃過飯我們再詳聊。”

鄰居見他們嘰裡咕嚕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話,忍不住高聲問道:“嘿,老趙叔,他們是誰?”

潘筠聽懂了,回頭和趙石柱道:“我說你是我叔祖,我是奉祖父的命來尋親的。”

趙石柱立即熱情的和鄰居介紹潘筠四人,說他們是他的侄孫,是老家來找他的親人。

鄰居一聽,也替他們驚喜,還從家裡捧出一盆奶,讓他招呼客人。

趙石柱高興的接過,進屋就開始熱牛奶。

妙和跟在他後面轉悠,也不知道從哪兒弄出兩個木桶來,木桶裡還有水。

趙石柱能感受到屋裡氣溫和往常不一樣,一絲風都沒透進來,他和胡寧對視一眼,都默契的沒開口詢問。

活到了他們這個歲數,還有甚麼是不能接受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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