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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4章 第1047章

2026-03-11 作者:鬱雨竹

這裡是瓦剌和諾蓋汗國的交界處,也是瓦剌的駐軍之處。

大明與這裡交流甚少,以西的地方屬於諾蓋汗國,往北一些則是西伯利亞汗國,只民間有些許商隊來往,政治上基本沒有交流。

兵部會有探子在這裡完全是意外。

永樂朝,皇帝一直想要杜絕北胡侵擾的問題,故多次對北胡用兵。

當時兵部就派出不少探子進入草原,其中有一支斥候化作商隊,遊走於草原之上。

多年來顛沛流離,遭遇過沙暴,也被部落之間的戰爭衝擊過,後來稀裡糊塗就到了這裡。

帖良古惕距離大明太遠了,他們先後派了三撥人回去才跟兵部聯絡上。

剩下的人早已年邁,這一生都回不去了。

所以他們在這裡娶妻生子,或是收徒授技,培養了新的一批斥候。

他們和兵部一直斷斷續續的聯絡著,偶爾能給兵部傳遞一些瓦剌的訊息,兵部也會想辦法給他們送一些錢物。

其實,雙方都知道,中間隔著千山萬水,他們的訊息對大明已經沒有價值,傳遞回去的代價也很大。

但,一方回不去,一方也想給國人留下一線希望,所以一直默契的你來我往。

于謙給她的地址和名單,是兵部八年前更新的。

也就是說,雙方上次聯絡,是八年前的事了。

潘筠和妙真三人出現在荒涼的戈壁灘上,望著不遠處的城池時,天邊的圓日變得橘紅,將一片天空都映成彩色。

妙真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忍不住道:“若非小師叔,我們只怕一生都走不到這裡來。”

潘筠:“那可不一定,只要有毅力,以你們的本事,做甚麼都是有可能的,想想唐僧,他一個人去西天取經,不也走過去了?”

帖良古惕和長安的距離與古印度到長安的距離差不多。

“不過你說的對,商隊要走到這裡挺困難的,要是交通發達一些就好了。”

潘筠更想修建鐵路和造火車了。

也不知道工部的研究怎麼樣了,回頭得問問。

潘筠帶著三人朝城門走去,在門口就被攔住了。

士兵一看他們的臉和穿著就問他們要路引和通關文書。

安辰早給他們準備好了,北鎮撫司在這一點上還是很靠譜的,四人的路引和通關文書做的一點毛病也沒有。

也正因為一點毛病也沒有,四人被抓了。

押他們回軍帳計程車兵用部落語言跟同袍吐槽:“他們竟然真的關關有印,這一看就不對。”

親征時,潘筠學過瓦剌各部落的語言,雖不精通,卻是能聽懂。

她聽懂了,所以無語,忍不住就用瓦剌語問道:“我們有關印還有錯了?”

士兵狠狠推了她一把,呵斥道:“你偽造通關文牒還敢嘴硬!我瓦剌這麼多部落各有關口,如今正在打仗,你是怎麼三個月的時間透過關口走到這裡的?”

潘筠:“哪兒打仗了,我一路過來風平浪靜,根本沒見過打仗!”

她說的義正言辭且一臉自信,讓押送的兩個士兵也一懵,忍不住懷疑起來:“路上沒打仗?”

“沒有!”潘筠特別堅定道:“我們一路西行而來,平平安安,連馬賊都沒看見,更不要說戰亂了。”

“不對啊,達延汗和韃靼部落都反了汗王,前面來的商隊都說這一路上在打仗,你們怎麼會沒遇到?”

潘筠:“可能是因為我們沒帶貨物?”

兩個士兵這才發現更大的不對,立即把刀橫在他們脖子上問:“你們不是商人,你們是誰?來這裡做甚麼?”

潘筠道:“我們是來尋親和遊學的。”

士兵甲:“尋親?”

士兵乙:“遊學?”

於是潘筠小心的指了指自己的袖子道:“我袖子裡有張紙,我可以拿出來吧?”

士兵甲挪開刀,讓她拿。

潘筠立刻拿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潘筠就拿著這張紙開始給他們講故事。

一個奇幻故事。

他們的叔祖從小就好遊歷,成年之後一次跟隨商隊出門,從此再無訊息,一直到八年前,家中才收到他的一封信,原來這麼多年他都在關外。

“他跟著商隊一路遊歷至此,為此處風景著迷,加之囊中羞澀,於是就決定在這裡定居。”

士兵甲衝圍上來聽故事計程車兵們道:“沒錢回家,只能留下來娶媳婦生孩子。”

潘筠只當沒聽見,一臉深情的道:“雖然我叔祖不能回家,但他對家鄉的思念一刻也未停止過,一直透過來往的商隊往家鄉送信,直到八年前,家中才收到他的信。”

“我爺爺,哦,就是寫信這人的親哥哥,也一直思念這個弟弟,臨死之前都放心不下,我們幾個一直在祖父膝下長大,從小就立志一定要來找叔祖,將祖父的思念之情告訴他,還要將祖父親手挖的故鄉土送給叔祖父。”

陶巖柏立即道:“故鄉土在你們收繳的揹簍裡。”

那是他們決定進城時特意拿出來的大揹簍,除了故鄉土,還包了好幾匹布以做偽裝。

結果進城時查驗通關文牒全部被收繳了。

很快,就有士兵抱了一罈土走過來:“檢查過了,這罈子裡裝的真是土。”

士兵乙就揮舞著刀問:“遊學又是怎麼回事?”

潘筠就道:“我們大明有一家道門學院,叫學宮,我們四個都是學宮弟子,因為歲數到了,要出門遊學,我們就選定了這裡。”

潘筠道:“既可以尋親,又能完成學宮任務,何樂而不為?這一路上我們都很順利,沒想到到了地方卻被捉拿,各位大哥,還請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吧,我們必須得找到叔祖,將祖父的信和故鄉土給他,不然,我們祖父死了也不能安息啊~~”

潘筠抹著眼淚。

妙真也抹著眼淚道:“叔祖父也不能安心啊~~”

妙和捂臉:“我們命好苦啊~~”

陶巖柏:“揹簍裡的東西除了這壇土之外都給你們,還請各位軍爺放我們一馬,我們只是想找人。”

“沒有錢,你們在這裡可活不下去。”

“只要找到叔祖父就好了,”潘筠道:“叔祖就是再沒錢,也不至於把我們餓死吧?”

那有甚麼不可能的?

這座城裡餓死的人還少嗎?

士兵們略一商量,覺得他們的故事很真實,看上去不像是說話。他們三人很可能真的是運氣好,加上沒帶貨物,所以才沒碰見亂兵,於是略一商量就把四人給放了。

最後四人除了一罈故鄉土外,空著手走出了軍帳。

站在磕磕巴巴的黃土路上,四人相視一眼,鬆了一口氣。

這座城市多以石頭和泥巴壘房。

房子四方卻低矮,門很小,窗戶也很小,但上面雕著一些奇異的動物圖樣。

這裡的一切都是灰撲撲和土黃色,所以顏色鮮豔的布匹很受歡迎。

潘筠他們放在揹簍裡的布匹並不貴重,勝在顏色鮮豔,所以那些士兵一拆開就轉不開眼,他們又沒有靠山,加上通關文書的確有疑點,所以就被收繳了。

離開軍帳的時候潘筠也不客氣,直接就問士兵紙上的地址怎麼走。

這座城不大,江南一個小鎮都比它大一點,所以她可以確定,他們這四個生面孔,不論找上誰家都很引人矚目,既然如此,實在沒必要費心的去遮掩,不如大大方方的露出來。

有時候,越坦蕩,外人反而覺得他們沒問題。

士兵剛搜了人家的所有財物,連揹簍都沒放下,也不好意思不回答。

加上,他們也是第一次見潘筠這麼大膽的人,被放了之後敢直接向他們問路。

所以士兵特別細心地給他們指了路。

四人就在天徹底黑之前找到了一間低矮且狹窄的房子。

潘筠敲了敲門,裡面的人砰的一下開啟,絡腮鬍,一臉兇狠的問道:“找誰?”

潘筠連忙問:“趙石柱住這裡嗎?”

“不認識,不住!”

說罷就要把門砸上,潘筠連忙伸手撐住,門拍在手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絡腮鬍眼睛一眯,見她手臂都未顫一下,面色無異,不由紮緊下盤,眼睛緊盯著她問到:“你想幹甚麼?”

潘筠臉上笑眯眯的:“兄臺,我們是尋親來的,他幾年前肯定住這兒,你再想想,趙石柱,一個漢人,他現在哪裡?”

一個圍著圍裙的女子小心翼翼地出現在男子身後,小聲道:“你們是找趙叔吧?”

潘筠立刻推開半掩的門走進去,落腮鬍子瞳孔一顫,伸手就要攔住潘筠,卻被她一把輕巧的推開。

絡腮鬍子看似只是被輕輕一推,但他連退三步,砰的一聲靠在身後的牆壁上,手臂發麻。

潘筠似乎沒發覺一般,笑吟吟上前,溫聲問女子:“趙叔?你認識他?”

女子快速的看了一眼絡腮鬍子,點了點頭後道:“六年前他把房子賣給我們搬走了。”

“他搬去哪兒了?”

女子躊躇著沒說話,看向絡腮鬍子。

潘筠也跟著扭頭,想了想,笑吟吟的上前扶住絡腮鬍子的手臂,樂呵呵的道:“大哥早說認識我叔祖啊,自家人,都是自家人。”

“誰跟你是自家人?”絡腮鬍子氣惱,被潘筠扶著的胳膊卻在發麻,他有些害怕,不得不屈服,道:“他住在這條街的街尾,一個木頭房子裡,你們走到最裡面就看到了。”

潘筠看向女子。

女子連連點頭。

潘筠這才鬆開女子,和妙真三人退出房子。

他們一退出去,門砰的一聲就砸上,裡面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妙真氣惱,忍不住上前,被潘筠一把攔住:“除非我們能給她更好的前程,否則不能插手。”

妙真:“她身上帶傷,那人會打她的。”

“改日再想辦法補償她吧,”潘筠道:“他今晚不會打她,過了今晚也不會因為此事打她了。”

妙真皺眉。

妙和道:“小師叔封了他手上的穴位,他只要抬手就會刺痛,動不了手。”

陶巖柏:“打女人的男人,哼,她會離開他嗎?”

“很難,”潘筠道:“你沒發現嗎?這裡的冬天很冷,一路走過來,每一棟宅子裡都有男人,她若沒有足夠的能力,是不能在這裡的冬天活下去的。”

妙真垂眸思索片刻後道:“這是她們生存的智慧,未必是軟弱。”

潘筠點頭,這裡不是她所在的那個時代,女子離開男人可以活,只要肯拼搏,還能活得更好。

從守城士兵那裡可知,這裡的規矩很鬆散,所以,一個武力值和智商不夠的女子是很難守住一個屋子,並在這裡活下去的。

等到四人走到街尾,看到那間搭在寒風中的草棚時,更加確定了。

這是一間只有一人高的草棚,門口只到潘筠的頭頂,上面壘著一層一層乾草,寒風透過木縫往裡灌,要不是聽到裡面的交錯而起的呼吸聲,潘筠幾乎以為這裡面沒人。

四人心疼了一下,陶巖柏小跑上前敲門。

裡面的呼吸聲一頓,沒人吭聲。

陶巖柏再敲,裡面就驟然爆發出一聲怒罵和摔打的聲音。

是用瓦剌語很髒的罵著“小偷、強盜”。

陶巖柏一愣,回頭看向小師叔。

潘筠上前,隔著門朝裡叫了一聲:“前輩,在下三清山潘筠,特來拜會。”

屋裡一靜。

片刻之後,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搖搖晃晃的木門被一把拉開,一個花白潦草的腦袋伸出來,兩隻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門前的四人。

不必開口,只看他們的服飾,老人就知道他們來自大明。

未曾一語,眼淚滾滾而下,老人幾乎泣不成聲。

一隻枯槁的手將人推開,一個比他更白,更皺的腦袋伸出來,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四人,半晌才磕磕巴巴的用漢語問道:“你們是誰?”

潘筠看了倆人一眼,道:“在下是奉兵部於尚書的命令而來。”

這熟悉的鄉音讓倆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倆人側開身讓四人入內,一個老人抽開火摺子,點燃火爐,並將火爐往他們面前挪,這才就著火光仔細打量四人。

而四人也好奇的打量這間不過十平方左右的草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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