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551.還之以顏色！
“或許對葉兄而言，你所做的，確實是順手的事。”
“但對我們幾個沒見過世面的人而言可就不是了。”
韓非並未掩飾自己的窘迫。
也並未掩飾自己的驚訝。
而是很開朗的指指紫女和衛莊。
同時，頗為風趣的自嘲道。
不過，這份自嘲只是在開玩笑，並不是真的自嘲，因為比起這份自嘲，韓非還是更關心葉擎蒼之前提到的情報：“說起來，我還真想聽聽葉兄手中的調查結果，不知是否方便一說？”
“當然方便。”
葉擎蒼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幾卷竹簡，隨意道：“不方便的話，我就不會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韓非拿起一卷，晃了晃。
見葉擎蒼沒有阻止的意思。
於是，主動招呼道：“衛莊兄要不要過來看一看？”
“算了。”
“我對內幕不感興趣。”
“比起這些。”
“我更想知道你的計劃。”
衛莊看向韓非，隨後，把目光轉移到了葉擎蒼的身上，對葉擎蒼微微頷首，隨後解釋道：“既然姬無夜把這麼大的一個破綻擺在了我們的面前，我們自然要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因為第一次的殺傷力永遠是最大的，毫無防備之下，這幾乎代表了我們日後的上限！”
衛莊說的話有些雲裡霧裡的。
但翻譯一下就很簡單了。
葉擎蒼好不容易抓到了這個機會。
咱們自然要給姬無夜來個狠的。
這不是為了提醒姬無夜。
而是說，咱們現在面對姬無夜，是有心算無心的局勢，姬無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底細暴露了。
所以，咱們能從這次謀劃中得到甚麼。
決定了咱們將來的路是否好走。
“姬無夜手裡的好東西很多……但除了錢，咱們目前能接觸到的其他事物，可以說根本沒有！”
“蓑衣客掌握的情報組織很難滲透。”
“而且，姬無夜手下還有百鳥。”
“就像是兩隻眼睛。”
“捅瞎了其中一隻，最多隻會讓他感覺到疼，進而變的癲狂，反而容易暴露自身乃至被盯上。”
“不利。”
“著實不利。”
紫女搖搖頭，依次列舉道：“至於潮女妖的身份，目前還不能確定，但我聽說宮中有一位很受寵的美人，叫胡美人，有可能就是這位潮女妖，但人家處於後宮當中，就算我們接觸到了，就算人家願意幫我們，也不足以扳倒姬無夜，因為前朝這邊，依然是姬無夜說了算……最多，也就是能幫九公子增加登基的機率，枕頭風這種東西，講究一個無聲無息……至於軍權，血衣侯領兵在外是天下皆知的，以秦趙魏三國的關係，他要是敢在沒有詔令的情況下，領兵回撤，別說韓王是否允許，就算是姬無夜，也一定不會允許他這麼做……韓國完了，他這位大將軍也會不值錢！”
“所以，我們要打……就只能盯準他的錢袋子打！”
韓非點點頭。
相當認可紫女的點評。
甚麼叫戰略？
這就叫戰略。
確定打哪個，然後才是怎麼打。
也就是制定打的戰術。
但葉擎蒼的手裡還有另一張底牌。
咳嗽一聲，眼見韓非、紫女、衛莊都向自己看來，也就心情大好的賣了個關子，笑道：“我這裡倒是有一位合適的人手，可以動搖姬無夜的軍權，只不過，我動手的話就沒甚麼意思了，這個人也容易被我打上專屬的烙印……韓非兄要是有興趣，不妨接手此人，只需花一些時間和精力培養，必然是一柄大殺器！”
“哦？”
韓非知道葉擎蒼從不口出狂言。
能被葉擎蒼譽為大殺器。
甚至是動搖姬無夜的軍權。
必然不是一般人。
於是，當即便坐直了身軀，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態，請教道：“不知葉兄能否說的再明白一點……比如說，此人是誰，又為何要幫我們？”
“驚鯢……把人帶過來。”
葉擎蒼揮揮手，示意驚鯢去辦這件事。
驚鯢下意識的翻了個白眼。
表示自己的無語。
但還是點點頭，出了門。
不多時，就帶著一名佝僂的乞丐，回到了房間裡。
“請問是……”
韓非從來不是那種以貌取人的人。
即便這個乞丐衣著寒酸。
甚至是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甚至是用布條裹著臉。
也依然以禮相待的拱手道。
紫女也沒說甚麼，因為她在當年奔逃的時候，比眼下這個乞丐髒多了，為了能在月神的手下活命，她甚至把自己埋在過爛泥塘裡，眼下，雖說紫蘭軒是她一手打造出來的風月之地，可謂是極盡風雅之道，但並非容不下乞丐！
衛莊就更不用說了。
美醜在他眼中毫無意義。
但這個乞丐自報家門的姓名還是引起了他的關注。
“啟稟九公子。”
“末將……李開！”
乞丐單膝跪地，抱拳一禮。
聲音嘶啞。
如同破舊的風箱一般。
但拋開他的聲音不談。
他的話確確實實讓韓非和紫女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哪怕是衛莊。
也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劍鞘。
因為這個名字，他們都聽過。
韓國前任右司馬。
要說左司馬劉意是副參謀長。
那麼，年輕時期的李開必然是參謀長。
就這麼說吧。
李開甚至能在征討百越的戰爭中獨領一軍的作戰。
論個人能力。
論職業前途。
都是高於劉意的。
但，李開明明死在了那場征討百越的戰爭中，死而復生的出現在這裡，背後的秘密必然巨大！
“說說你的經歷吧。”
“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這是你唯一的翻盤點。”
“你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妻子委身於自己的仇人吧？”
“李開？”
葉擎蒼不客氣的拿過酒壺。
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晃動著酒杯。
不無激將法的提醒道。
只是說，味兒可能有點不對。
導致韓非、紫女、衛莊用古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當然了，這些都是細節。
當務之急還是搞清楚狀況。
“你是假死，對嗎？”
“這件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韓非低聲問道。
按理說，此刻確實應該輪到李開自我介紹了，但事發突然，韓非已經沒有耐心等李開說話了。
於是，稍顯急切的搶白道。
幸好，葉擎蒼還在。
替李開擋了一下，解釋道：“他確實是假死……韓非兄稍安勿躁，這件事只有你我和身處這間屋子裡的大家知道，他是我親手抓回來的人，我的實力，你是知道的……先讓他說吧！”
“抱歉。”
韓非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向李開拱拱手。
隨後道：“請……”
“九公子客氣了。”
“末將確實是假死。”
“在征討百越的那場戰爭中。”
“我的副將劉意按兵不動，致使我前後夾擊的安排變成了孤軍奮戰，於是，我因此兵敗……所幸，那些百越士卒並沒有老老實實的補刀，而是在草草放了一把火，自認為燒掉了所有屍體後，就匆匆忙忙的走了，讓我得以苟活下來，靠著那數千名兄弟為我擋住的溫度。”
李開如此說著。
即便在刻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
也難以壓制急促的氣息。
要知道，那可是幾千名兄弟。
而且，他留下來的都是精銳，畢竟要在誘敵的戰術安排下，人數少，才能勾引起百越殘軍合圍追殺的慾望，而在人少打人多的前提下，就算知道他這個將軍有安排，是誘敵之計，敢留下來的依然是悍勇之士，包括他的親衛。
然而，就因為劉意這個狗東西。
這幾千名將士到死都沒能瞑目。
就跟楊伯濤到死都在恨黃維一樣。
戰場上拼殺出來的交情，遠比一般的交情來的更可靠，因為這種交情往往是能把後輩交給彼此的，甚至是託孤，而在這種生死級別的交情下，因為一個叛徒，以至於全軍覆沒，這股仇恨，可以說是支撐著李開在死人堆中爬出來，忍受火焰的炙烤，仍然保持強烈的求生欲，甚至是不惜一切代價活著的唯一原因。
是的。
當他從弟兄們焦黑的屍身中爬出來。
在那一刻。
他的命就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要報的仇也不只他一個人的仇。
而是這幾千名把命都交給他的弟兄們的大仇大怨。
因此，在明確韓王安沒為自己翻案後。
因為劉意已經投靠了姬無夜。
他想要的公道已經不可能來臨了。
而今，眼前的九公子，不僅是韓王安的兒子，擁有理論上的繼承權，還是一個要與姬無夜對著幹的傢伙，就算是身死，這趟車他也要爬上去，哪怕是給眼前的這位九公子做狗，他也要咬斷劉意的喉嚨，給姬無夜狠狠來一口！
所以，在韓非吃驚的目光中。
也是在紫女收縮的瞳孔中。
李開用力扯下了臉上的布條。
露出了那張已經看不出來人樣的臉。
用極致的仇恨控制著語氣。
咬牙切齒道：“除此之外，經過我這麼多年的調查，我還查清楚了火雨山莊被滅的真相……是劉意勾結斷髮三狼，搶走了火雨山莊的所有財物，而劉意現在的夫人，亦是昔日火雨山莊的大小姐，曾是我的戀人，與我私定終生……所以，九公子大可不用擔心我的立場，在劉意投靠姬無夜的當下，只有您能幫我報仇，就算是您的父親，一樣不可能再幫我。”
對於李開話中的不敬之處。
韓非並未在意。
君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
君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
君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任誰兄弟死光了，媳婦被搶了，上司不僅不給自己正名，還把自己的功勞分給自己的仇人了。
都會恨之入骨。
即便韓王安是他的父親。
這件事，他這個當兒子的，也只能說做的不厚道。
但……
“葉兄，你想讓我幫他正名？”
“或是以他為理由。”
“把劉意攀咬下來。”
“這有意義嗎？”
韓非看向葉擎蒼，斟酌道：“目前的我們還不具備跟姬無夜分庭抗衡的實力，就算是正名了，又能怎樣呢，扳倒了一個劉意還會有一個李意，還會有張意、王意、吳意等等，除非我們能把他扶持上位，但你也看到了，以他如今的狀態，領兵的功力還剩下幾成都不確定，想讓他在這混亂的朝堂上站穩腳跟……我就直說了，我做不到，我也不想騙他說我能做到，說我一定能幫他報仇，可能要讓他失望了……但跟姬無夜比起來，劉意的問題只是小問題，就算是切入，也不能現在切入！”
“紫女姑娘懂化妝嗎？”
葉擎蒼按住了李開的肩膀。
示意李開別激動。
因為韓非的話雖然直白，但他不是沒有響應對策。
而突然被提到的紫女也是一楞。
沉吟片刻，納悶道：“會倒是會，但就是不知道葉公子所謂的會，究竟是要達到甚麼級別了。”
葉擎蒼想了想，指指韓非。
沒等韓非明白過來。
驀然抬手，一抓自己的頭髮。
一頭短髮頃刻間變成了長髮。
旋即，被反手卷起，束於頭上。
從空中拽出一個大號的化妝盒。
翻開，露出裡面的鏡子。
拿出粉撲和其他化妝工具。
在韓非、紫女、衛莊、驚鯢包括李開的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只用了三五分鐘，就把造形塑造的與韓非差不多像，具體容貌大約像七八分！
“這樣叫會。”
“紫女小姐，能做到嗎？”
“如果能。”
“李開日後的化妝，就由你來。”
“因為我不會一直在新鄭。”
“李開的妝，必須長期的補……這樣一來，咱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他替換掉劉意這個左司馬，並悄無聲息的撬動姬無夜的基本盤。”
“至於他跟劉意不像的問題……我跟韓兄一開始也不像，現在看一看，你說能不能瞞天過海？”
葉擎蒼笑了笑，順便補充道：“人設問題你們來解決，比如說，劉意的性情，這些都是可以培養的，假設劉意是個左撇子，那從今天開始，李開，你就要學左撇子，學他的吃飯，學他的寫字，學他的一切，而劉意原有的人脈關係，也要背下來，記清楚，這樣一來，你不僅能殺了劉意，還能為自己的那幾千名冤死的弟兄平反……記住，報仇只是一時的，平反才是一世的，你的目光要放的更長遠，起碼要讓那幾千名因為你信錯了人而冤死的弟兄，讓他們的家人，知道他們是英勇的戰士，而不是一群在記錄中被你這個死掉的將軍帶入死路，死的稀裡糊塗的懦夫和恥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