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550.鬼兵劫餉案（四）
不出葉擎蒼所料。
也不出韓非等人所料。
在韓非就職司寇一事落下帷幕後，姬無夜的針對，也可以說是報復，接踵而至，以一種相當猖狂的姿態，近乎於堂而皇之的刁難著韓非。
“十萬兩黃金啊……手筆夠大的！”
“一口氣吃下去這麼多。”
“姬無夜是真不怕把自己噎死啊！”
紫蘭軒內。
紫女如此感慨道。
聽不出來她的語氣有甚麼變化。
但從她有所收斂的調侃上就能聽出來她心中的那份焦慮：“鬼兵劫餉，確實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藉口，畢竟，哪怕是九公子，也不可能真的抓住一位不存在的鬼兵，並從這位不存在的鬼兵口中找到證據……而沒有證據的話，就算知道是姬無夜這個大將軍做的手腳，也沒有辦法扳倒姬無夜……起碼在姬無夜失去他手中的軍權之前，任何人都不可能扳倒他！”
“紫女姑娘這話，我不愛聽。”
“扳倒他也不一定要看軍權。”
“大不了我去一趟葉兄那邊，把驚鯢小姐借出來，讓她把姬無夜殺掉……在這種群龍無首的情況下，只需一道王詔，就能平息一切風波。”
“只是說，這麼做是治標不治本。”
“死了一個姬無夜。”
“還有一個白亦非。”
“死了一個白亦非。”
“還會冒出其他人。”
“權力之毒，已深入韓國的骨髓。”
“非猛藥能治之。”
“只有徐徐圖之，方能安定四海。”
韓非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自顧自的闡述道：“而且，我要的不是扳倒姬無夜，因為就算我拿到證據，我的那位父王也不可能責罰姬無夜這位大將軍，所以，毀他的聲望是沒有任何效果的……所謂打蛇打七寸，命脈很重要！”
“說了他，沒說你？”
“你的胃口也不小。”
“真打算吞下這十萬兩黃金？”
“如果你真的這樣做了，到時，你拿甚麼交差啊？”
紫女很快領悟了韓非的意思。
說白了，韓非想要黑吃黑。
但想要在這個遊戲規則內黑吃黑，幾乎不可能，最起碼，讓她來處理這件事，她是做不到的。
而且，比起這個未來。
眼下的線索更重要。
她可以抨擊姬無夜的人品。
但她不能抨擊姬無夜的心思和手段。
能在短短十餘年間。
在沒有任何勢力扶持的情況下。
帶著一群門客。
堪稱白手起家。
坐到了大將軍的位置上，甚至被譽為韓國百年間的最強之將，在韓國內享有極高的名望地位。
放眼天下，也是一流的人物了。
這樣的人設局。
手尾自然是處理的相當乾淨。
別說是找證據了，連個線索都沒有。
但韓非卻不著急不著慌。
甚至還有心思給紫女科普一下現狀。
“現在，主要的難點有三個。”
“第一個就是黃金的進出沒有任何的問題，賬上寫的明明白白，押送軍餉計程車卒和搬運軍餉計程車卒也沒有問題，姬無夜雖然是大將軍，但想要讓此事中的上千名士卒統一口徑，他還沒那個能力，更何況，就算這上千名士卒被他收買了，在大刑之下，尤其是在他們的妻兒老小被抓來後，他們依然不可能替姬無夜保守住秘密，所以，問題不在這些士卒上。”
“而我那兩位倒黴的王叔，則直接死在了牢獄中。”
“以至於我現在想找人詢問細節都做不到，畢竟，下面的小兵甚麼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查不出來，所以在物資這方面是找不到突破口的。”
“第二個，就是姬無夜偷走這十萬兩黃金的手段！”
“說實話，確實是我猜不透的。”
“那麼多的軍餉，就算是衛莊兄這樣的高手出馬，也不可能在不留下任何痕跡的前提下，在短短數個時辰裡，把那十萬兩黃金全部運走。”
“要說葉兄有這個本事我是信的。”
“一週多前，他也展示過。”
“揮揮袖子。”
“一張桌子就收走了。”
“你當時也看見了，我就不廢話了。”
“但除了葉兄，我相信應該沒人會袖裡乾坤之術。”
“再說了，那地上的車轍痕跡都沒有改變，意味著馬車並未移動……總不能是憑空消失了吧？”
“就像這鬼兵一樣。”
“不會真有人信了吧？”
“不會吧？”
說到這裡，韓非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賤兮兮且不著調的樣子。
讓紫女看的是一頭黑線。
忍不住出言，提醒道：“第三呢？”
“第三啊……”
韓非拉長了調子，但沒賣關子：“當然是時間問題了，我的那位好父王可是給我限制破案時間了，但姬無夜卻沒這個限制，也就是說，姬無夜現在只需要苟住，我就會自動的出局！”
紫女沉默片刻，輕輕嘆氣。
她算是理解葉擎蒼上一次聚會時隨口說的妙語了。
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破案限制時間。
這倒是很正常。
因為有很多案件都是有時效性的。
但能讓韓非把時間限制放在難點上，不用說，這個時間限制必然是短於韓非有把握的時間內。
咱就是說，其他人都是兒子坑爹。
好比我爹叫啥。
怎麼到了你們韓氏一脈這裡，就變成爹坑兒子了？
不要求你製造多少輸出。
起碼你別拖後腿。
還限制時間，我限制你奶奶個腿！
“欸……說起來，衛莊兄呢？”
“怎麼沒見著他？”
韓非掃了一眼窗邊，當即好奇道。
對此，紫女倒是沒有隱瞞。
不過，她也只能提供一個大概行蹤。
衛莊具體所在何處。
眼下自然是不得而知的。
總之，心思在鬼兵劫餉一案上，嘴裡則應付道：“九公子沒回來之前，他收服了一個小組織，名為七絕堂，如今不在，想來是去那邊收集情報了……不過，說實話，我並不看好他的舉動，因為我不認為姬無夜會留下這種低階的破綻，讓一群江湖人士調查出相應線索。”
“看來，我跟紫女姑娘很合得來。”
該說不說。
韓非這超絕的鬆弛感確實學不來。
都甚麼時候了。
還有心思撩紫女。
不過，紫女雖然沒這個心思，但還是拿起酒杯，與韓非遞來的酒杯碰了一下，少少的抿了一口，旋即，放下了酒杯，半是疑慮半是試探道：“九公子似乎胸有成竹，不知對策如何？”
“對策？”
“我連證據都沒找出來。”
“有甚麼對策？”
在紫女不信的眼神中，韓非攤攤手，說著大實話。
但話鋒一轉。
直接扔開了這些所謂的限制。從另一個角度破題。
並且，給出了完美的答案：“我只需要知道這批黃金依然在姬無夜的手裡，這就足夠了……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我直接從姬無夜身上下手不就得了嗎……他不是號稱韓國百年來的最強之將嗎，那就讓我來給驕傲的他上一課好了，這節課的名字叫驕傲到極致就是自負！”
“你打算詐他？”
紫女何等聰明。
韓非一點。
她當即就品出來了。
只是說，她不認為韓非能成功。
廢話。
沒有證據。
全憑一張嘴。
你憑甚麼詐人家啊？
大哥，你認清楚自己的身份好吧，你是荀子的弟子，別管是儒家的還是法家的，跟人家縱橫家與名家的弟子是兩條路線，如果你是衛莊，師承鬼谷子，說是隻有一張嘴詐取姬無夜，雖說成功率低，但考慮到鬼谷一脈歷來的那些祖師與戰績，只能說你是打算挑戰一下自我，因為不是誰都能做到配六國之相印，更不是誰都能做到大聲喊出竊汝之國的口號。
也可以說，縱橫家擅出外交官。
當然了，名家也出外交官。
只是兩者的型別不同。
名家的外交官俗稱槓精，主打的就是一個胡攪蠻纏，而縱橫家的外交官，如果你給他的許可權足夠大，那就是禍國者，挑動幾個國家大戰一點不成問題，比漢使具有更高的含金量，是連賈詡這種型別的毒士都要甘拜下風的人。
所以，別看衛莊冷冰冰的。
紫女還真的拿捏不準衛莊的水平。
反正以當年救下她的那位老人點撥她的水準而言。
如果衛莊能學到那位的七八成本事。
詐一下姬無夜應該不成問題。
但你？
大哥，你強在變法上！
分清楚自己的領域好吧？
這就像是一個農學院士教一個物理院士公式一樣。
如果討論那些農作物。
我這個研究物理的肯定比不過你。
但你跟我討論公式。
這就純屬於班門弄斧了。
咱們倆主攻方向都不是一樣的，如果說你是數學院士，頂尖大佬，咱們倆還有共同話題，因為不管在何時何地，頂尖的數學家都是極其罕見的，他們才是能決定理科上限的人物，這也是數學被稱為理科基石與理科之王的緣故，但你是研究農作物的，這真的沒法論道。
不過，這種觀點僅限於紫女。
葉擎蒼可不是這種觀點。
因為他知道。
在原著裡。
韓非正是在查出來線索後，用詐術敲走了姬無夜的十萬兩黃金，逼得姬無夜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甚至是踩著姬無夜上位得到司寇一職。
於是，葉擎蒼敲了敲門。
並在等了兩三秒後，推門而入。
看向韓非，笑道：“我倒是給你帶來了一些好東西……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了。”
就跟做數學題一樣。
有些人看見就頭疼，不想做。
但有些人反而會被激發出鬥志。
從各個角度思考解題的方法。
甚至可以說，他們是在享受這種破題的過程，比起直接照抄答案，他們更願意自己慢慢摸索。
當然了，韓非顯然沒有這種癖好，當即就坐直了身軀，酒也不喝了，對葉擎蒼和驚鯢招招手，示意隨便坐，隨後道：“快，說出來聽聽？”
“一種很有意思的材料。”
“看看這個。”
“借一下你心愛的酒杯。”
葉擎蒼笑著拿出一塊金子。
放到桌上。
隨後，拿起韓非同樣放在桌上的酒杯。
往桌上一潑。
金子頓時冒出了些許白煙。
體積也在不斷的縮小。
當即讓韓非明白了過來，也讓紫女瞬間意識到了姬無夜調換金子的手段：“當夜似乎下雨了……”
“看來，不需要我解釋了。”
衛莊自視窗處鑽了進來。
可能跟他武功好有關係。
特別喜歡走窗戶。
話音未落，一塊體積不同的金子便從他的手中飛出，頓時落在了桌上還沒被擦乾淨的酒水中。
頓時，又多出了一塊冒著白煙的金子。
不。
在這一刻。
已經不該稱之為金子了。
而應該稱之為一種特殊的礦物。
“水消金。”
“九泉金。”
葉擎蒼和衛莊近乎同一時間開口。
不過，名字卻變成了兩個。
但衛莊的反應力還是很強的。
當即補充道：“九泉金是我在古籍中看到的叫法，民間也俗稱水消金，幸好，新鄭城內確實有這種東西，我讓七絕堂的人幫忙收集了一下，總算是找到了這東西……我的手裡還有幾塊，足以作為證據了……後面你想怎麼辦？”
“我這裡倒是有一些另外的證據。”
“就是不知道你們想不想聽了。”
“比如說：幾份百鳥成員的供詞……”
“又比如說：蓑衣客手下的情報組織的調查結果……”
葉擎蒼笑眯眯的拿出了幾卷竹簡。
一個響指。
桌上的酒水立馬被蒸發。
旋即，把這幾卷竹簡放在桌子上。
看著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的韓非與紫女，笑道：“那麼吃驚做甚麼，百鳥雖然很強，蓑衣客也很謹慎，但在羅網面前只是小孩罷了，兩個成立了不到五十年的情報機構，在一個持續時間長達七百餘年的情報組織面前，連底褲都會查的清清楚楚，這不很正常嗎？”
“很正常……嗎？”
紫女用不確定的口吻遲疑道。
努力重新整理著自己的三觀。
但還是感覺跟不上。
百鳥跟蓑衣客手下的情報組織就這麼的被滲透了？
你這就相當於直接把閉卷考試變成了開卷考試啊！
“順手的事。”
葉擎蒼擺擺手，不以為然。
即便他說的是實話。
但他的表述，還是讓驚鯢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確實是順手的事。
端掉了新鄭周邊幾座城池裡的羅網分部的中轉點。
與上述這件事比起來。
查查情報，可不就是一件小事嗎？
那些羅網的殺手早就潛伏進去了。
又不是臨時打入的。
一道命令下去。
姬無夜今天吃的啥都知道。
查個鬼兵劫餉案算啥？
灑灑水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