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552.李開復起（一）也許葉擎蒼的激將法並不高明。
但針對李開，還是夠用的。
所謂對症下藥。
重點在於對症。
“至於你的臉……說實話，也不是沒有辦法恢復成原先的模樣。”葉擎蒼風輕雲淡的笑了笑，抬起手，抹去臉頰上因之前化妝沾染的粉塵，隨後，五指扣合，在現場的韓非、紫女、衛莊與驚鯢的失語中，將自己的臉徹底捏扁，就像是一塊被捏扁的橡皮泥一樣扭曲，觸目驚心，甚至是保持著這種形態開口道：“說白了，人的骨骼也好，血肉也罷，都是可以隨意更改的東西，只要你達到一定的境界，就能接觸到這種力量……缺點的話也不是沒有，就像我沒有把自己捏成一個帥哥一樣，長時間保持肉體的扭曲，會進一步加深靈魂的扭曲，以至於在靈魂層面上步入湮滅環節，只是說，這些對你們來講就太遠太遠了，反正你只需要知道，讓你恢復原本的相貌，不會扭曲你的靈魂，因為你本來就長那樣……但我還是建議你以現在這種形態去執行任務，至於建議的原因……你不妨猜一猜？”
李開下意識陷入了沉思之中。
葉擎蒼表現出來的手段。
已經與武功無關了。
可以說，涉及到了神鬼仙魔的傳說。
對於復仇無門，在江湖上漂泊多年，好不容易找到這個途徑的他而言，他很清楚自己的價值。
說白了，他的價值在於九公子。
他絲毫不懷疑這位仙神一般的存在能夠擊殺姬無夜，也能扶持他面前的這位九公子登上王位。
但是，這位仙神一般的存在為甚麼不這樣做，是不是和很多民間話本故事中說的神仙不得干涉人間的條例有關，現在，他還無法確定，也不想去確定，因為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他的目的僅僅是復仇！
而這位仙神一般的存在給了他這個完成夙願的機會，甚至說，超額的給了他對於未來的希望！
那麼，他自當擺清楚自己的地位！
不會揣摩這位存在的心思！
不過，既然這位存在這樣問了，他自然也會聽命的思考原因，哪怕他的思考仍有一些不足之處：“在我看來，這份容貌既是恥辱，亦是慚愧……留著這幅相貌也好，可以讓我時時刻刻的銘記，在我擊殺劉意前，還有五千多名弟兄的命，掛在我身上……只有償還了這些恩怨，我才有資格恢復我原先的容貌，因為這對於我而言，恢復，也就意味著新生，意味著我沒有辜負他們，可以光明正大的繼續我的人生……不知道，您的用意是否如此？”
“韓兄？”
“紫女小姐。”
“衛莊兄。”
“你們怎麼看？”
葉擎蒼不慌不忙的玩弄著人心。
衛莊沒開口。
因為他不喜歡討論這種事。
紫女倒是考慮到了第二層，雖然她原本是不打算說的，因為李開的回答很精彩，但看在葉擎蒼提問的份上，她還是給出了自己的觀點：“留著這份樣貌，是打算讓李開將軍看一下人心吧……劉意的夫人，乃是這位李開將軍的戀人，多年不見，委身仇敵，其是否會嫌棄李開將軍，猶未可知，皮囊雖廉價，是葉公子隨手就可以改變的東西，但人心方能決定一切……說起來，我倒是想問問李開將軍：如果那位胡夫人不嫌棄你如今的樣貌，那麼，你又是否會嫌棄他委身於自己的仇人呢？”
“即便她嫌棄我如今的相貌。”
“我也不會怪她。”
李開搖搖頭。
該說不說，能做到軍司馬之位的，都不是一般人。
要麼像劉意那樣。
心狠手辣。
要麼像李開這樣。
極度男人。
因為他的解釋是這樣的：“當時，她已經是珠胎暗結，這也是我敢使用私定終身這個詞的底氣，如果只是甜言蜜語，未必不是逢場作戲，但我相信沒有任何一位母親會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所以，我不僅僅是一位不負責的戀人與丈夫，還是一位不負責的父親……而她想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也就是火雨山莊被滅的情況下，生存下去，即便我不想看這個事實，我也不得不承認……委身於其他的男人，是最好的辦法，因為在這個亂世中，如果沒有男人庇護，她的下場或許就不僅僅是活的不開心了，而是有可能被人擄走，折磨而死……因此，既然我沒能盡到一個丈夫和一個父親的責任，那我就沒有資格要求她為我保守忠貞，更沒有資格把我的一部分錯誤，推到她的身上……畢竟，是我先失約的！”
“看起來，你還沒被仇恨矇蔽。”
“是個男人。”
衛莊給出了一個很平淡的回應。
但只要是瞭解衛莊的人，都知道這兩句話的分量。
韓非也隨之撫掌嘆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雖然你不是一個好父親，也不是一個好丈夫，正如你先前所說……但你能把責任分清楚，用民間的俗語說：也算是一個漢子了！”
“至於第三層用意……”
葉擎蒼開口，插言道。
但還沒等他說出後半句話。
就被韓非無奈的打斷了：“內個……葉兄，咱們商量個事兒……你把你的相貌變回來吧，看著實在是太彆扭了，雖說我們不是嫌棄你，紅蓮的話也不在這邊，但瞅著確實不順眼啊！”
“行行行，就你事兒多……”
葉擎蒼嘆了口氣。
被捏扁的骨骼和血肉瞬間回彈。
旋即，定型。
又恢復到了之前的模樣。
紫女則在一旁笑著遞了個臺階：“也就是九公子敢這麼說你，其實，不怕你惱，我剛剛也想說了，只是害怕你多想，所以讓九公子做了這個急先鋒……反正誰不喜歡美而喜歡醜啊？”
“呦呦呦，這才幾天啊？”
“一週？”
“好像也就這樣了？”
“不知不覺間，你們倆連夫唱婦隨的默契都有了？”
葉擎蒼來了一個後仰身。
稍顯誇張。
能看出來是在開玩笑。
隨後，對韓非嘰咕了一下眼睛，半是調侃半是助攻道：“可以啊你，速度夠快，下手也夠果決，沒看出來啊……反正，紫女小姐這麼好的一個姑娘，你可別辜負了，不然的話，別怪我跟衛莊兄揍你，大家都是流沙的人，在這裡，說實話，你這個司寇的身份是沒用的！”
“哎哎哎，報復了！”
“開始報復我了，是吧？”
“我不就是當著紅蓮的面叫了你兩聲妹夫嗎，你至於這麼汙衊我嗎……紫女姑娘都還沒認呢！”
“我可警告你，別瞎撮合！”
“我跟紫女姑娘的關係好，只是因為紫蘭軒這邊的姑娘多……男人嘛，有酒有色才是人生啊！”
“久而久之。”
“混了個臉熟。”
“反正你別亂點鴛鴦譜。”
韓非擺擺手，欲蓋彌彰道。
要說他對紫女一點心思沒有。純屬扯淡。
這話說的連他自己都不信。
因為在他迄今為止，遇到過的所有女性中，紫女給他的感覺是最好的，這種好體現在方方面面，比如說最基本的相貌，紫女的臉蛋也好，身段也罷，可以說剛好長在了他的心巴上，比如說兩人的愛好，紫女喜歡安安靜靜的生活，喜歡紫色的衣服，喜歡美酒與美食，這些恰恰是他也喜歡的，還有兩人的性情，總之就是很合得來，即便兩人從開始認識到現在，只過了一週左右，但這一週卻足以讓兩人培養出默契，甚至能夠猜到對方的安排。
雖說猜的不是那麼準。
但十有八九能中個大概。
依然是很不可思議的現象。
如果說，要是在所有的女性中挑選，韓非承認自己會挑選紫女，因為跟紫女這種相當有思想的女子接觸後，再看其他女子，只不過是一群在相貌上各有優點和缺點的普通人罷了，這種思想上的共鳴一但產生，就是精神伴侶。
而且，紫女本身又是一個正常人。
兩人也不用真的做甚麼精神伴侶。
如果發展的好。
他跟紫女說不定真能成就一段好事。
但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不得不說，談感情，太奢侈了，起碼在扳倒姬無夜前，他都不會考慮感情一事，因為感情註定會影響到判斷力。
就這麼說吧。
如果他跟紫女現在成了。
那麼，將來有一天，紫女遇到危險。
理論上，紫女是可以依靠自身的實力脫離險境的。
但他不放心。
出於一個男友對女友的不放心。
那麼，他該怎麼辦？
或者說，退一步，他是否會猶豫？
答案是必然的！
而這極有可能成為破綻！
讓流沙崩潰的破綻！
所以，就像眼下這樣，他和紫女都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而他和紫女也都默契的猜到了對方的感情，但他和紫女都是那種理性的人，於是，他們默契的選擇了把這份感情交給未來。
如果未來他們扳倒了姬無夜。
他會去追求紫女。
而如果他們未來失敗了。
對於僥倖活下來的那個人而言，這個人將擁有更多的選擇，起碼不會被這段未言明的感情困住一生，更不會被這段羈絆影響著做出甚麼不理智的舉動，哪怕是出於隊友的情分，苦心積慮的報仇，也好過頭腦一熱之下的送死。
所以，紫女也默契的開口了。
揭過這個話題。
同時，笑道：“九公子乃是王侯貴族之子孫，我出身於風月之地，本就不潔，何以奢望情愛一事，又何敢奢望九公子予以我的情愛……而且，比起這些，我也放不下紫蘭軒的這些姐妹，她們都是苦命人，我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對她們的這份心軟了……好了好了，言歸正傳，葉公子剛剛提到的第三點可否詳說？”
感情一事的提點，向來是過猶不及。
葉擎蒼也只是磕了一下這對兒cp。
他又不是甚麼壞人，見到了美女就走不動的那種。
他的收集欲也沒那麼大。
而且，要說真的喜歡紫女。
拋棄做人底線的那種。
他大可以回到鬥羅那邊，再次啟用禁忌鍊金術，像當年製造薇爾莉特一樣，製造出一個紫女。
但這有意義嗎？
他做好了為一個生命負責的準備嗎？
用某位劍士的話說，無慘，你把生命當成甚麼了？
所以，比起氾濫的慾望。
他更向往自由。
自由而來的戀愛。
自由而來的緣分。
自由自在的感情。
也可以總結為，無所拘束！
因為兩個人在一起，必然不是為了相互折磨，要麼是報團取暖，要麼是為了獲得彼此的開心！
因此，就像他看見了一個花瓶，但他不會刻意將其摔碎一樣，破壞慾是本能，而欣賞是理性！
人，是野獸。
但高於野獸。
不完全遵循本能行事。
是人和野獸的重要辨別標準。
不過，尊重歸尊重。
凡事，適可而止，還是很重要的。
葉擎蒼也就沒再多言，而是看向一旁的李開，笑道：“第一點你說的沒錯，第二點的話，韓非兄給你補充上了，也沒錯，至於這第三點，是我給你收集證據的機會，因為當你殺死劉意後，你就會以劉意的身份和你的這位昔日戀人相處，你最大的破綻也正好在這位昔日戀人的身上，因為和劉意朝夕相處的她，絕對能在短時間內，意識到你和劉意的區別，畢竟，總有一些事，是不可能查出來的，比如他們平日裡的對話，到底是充滿火藥味的，還是公事公辦的，亦或是甜言蜜語……你可以用著劉意的臉，看看你的這位昔日戀人對劉意的態度，因為她在接下來是怎麼對你的，也就意味著她這麼多年是怎麼對劉意的……此外，如果你的身份被她拆穿了，根據她對劉意的反應，你也應該有這個狠心做出一些決斷，說白了，如果她屈服於劉意了，那麼，就算你不殺她，把她關起來也是必須的，我希望你清楚這些事的輕重緩急，到底是一意孤行的殉情，還是協助韓非兄改變這個世道……更何況，你又不是必須要殺她！”
“請您放心！”
“請九公子放心！”
“公事與私事，我還是能分清的！”
“如果有甚麼對不起她的。”
“在成功之後，我拿命還她。”
“但在事成之前。”
“我保證不會有因私廢公之舉！”
“列祖列宗在上！”
“子孫李開，在此立誓道！”
李開單膝跪地，語氣嚴肅且鄭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