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9章 炮火撕裂夜空
終於,計時器上的數字歸零。
第一發152毫米榴彈炮彈出膛的瞬間,聲音彷彿將整個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夜空撕裂。
炮口制退器噴湧出長達數米的烈焰,混雜著濃密的灰色煙霧,在月光下形成猙獰的剪影。
炮身在巨大後坐力的推動下猛然後退一米有餘,沉重地砸在液壓緩衝裝置上,激起一圈塵土。
炮組人員早已熟練地退到安全距離,護耳器下的眼睛緊盯著六公里外的目標區。
那裡,炮彈仍在空中飛行,需要整整十二秒才能抵達終點。
聯合行動基地指揮中心內,萊蒙特正在審閱最新衛星影象時,聽到了那種讓他脊椎發涼的聲音。
那並非爆炸聲,而是炮彈在空中高速飛行時與空氣摩擦產生的尖嘯。
聲音的頻率變化精確地預示著撞擊的倒計時。
嗡鳴代表距離三公里,嘶鳴代表一公里,而當尖嘯達到頂點時——
“炮擊!全體隱蔽!重複,全體隱蔽!”
萊蒙特的吼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第一發炮彈精準地落在基地東南角的瞭望哨塔。
152毫米高爆榴彈重達43公斤,內裝6公斤高能炸藥,觸地瞬間引信啟動,千分之一秒後,毀滅效能量釋放。
鋼筋水泥結構的哨塔彷彿被無形巨手從內部捏碎。
衝擊波首先震碎所有玻璃和薄弱結構,緊接著主承重柱在超壓下扭曲斷裂,整個塔樓從中部開始崩塌。
火光沖天而起,將夜空染成橙紅色,夾雜著鋼鐵扭曲的刺耳尖嘯和混凝土破碎的沉悶轟鳴。
塔內的兩名狙擊手,來自第三角洲部隊的約翰遜和米勒,甚至來不及透過無線電發出警告,就連同他們的M2010狙擊步槍一起被掩埋在五噸重的廢墟下。
衝擊波以每秒兩千米的速度向外擴散,形成可見的空氣漣漪。
三十米外,一輛裝甲加固型悍馬車被整個掀翻,在空中旋轉了完整一圈,底盤朝天重重砸在地面。
油箱破裂,航空燃油流淌一地,接觸飛濺的火星後瞬間爆燃。
轟——
第二次爆炸更加猛烈,火球直徑超過十五米,將周圍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東南角哨塔被毀!確認兩名人員陣亡!”
通訊頻道里傳來作戰中心排程員嘶啞的吼叫,背景是持續不斷的警報聲。
“火勢正在向三號彈藥庫蔓延,距離僅四十米!”
萊蒙特趴在地板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搖晃。
指揮中心的水泥牆壁吸收了部分衝擊,但天花板上的粉塵和細小碎屑仍如雨點般落下,鑽進他的衣領,迷濛他的視線。
他劇烈咳嗽著,試圖撐起身體,但第二發炮彈已接踵而至。
這一發目標是西北角的發電機房。
基地的備用電力系統集中在這棟半地下建築內。
炮彈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命中屋頂,穿甲彈頭輕鬆撕裂三十厘米的加固混凝土層,鑽入建築內部,在三個並聯的柴油儲罐中間位置爆炸。
轟隆——
這一次的爆炸不是單一巨響,而是連續不斷的爆鳴。
首先是被引爆的主裝藥,然後是第一個容量5000加侖油罐,緊接著另外兩個儲罐因高溫和壓力相繼殉爆。
連鎖反應產生的火球直徑超過三十米,濃黑煙柱翻滾升騰,數公里外清晰可見。
基地超過60%的照明瞬間熄滅。
應急照明系統自動啟動,但亮度僅有正常時的40%。
指揮中心陷入詭異的光影交錯中,閃爍的紅色警報燈在地面投射出跳動的影子,如同地獄脈搏的視覺化呈現。
“電力損失65%!備用發電機全毀!”
“供水主管道破裂,滅火能力喪失!火勢已失控!”
萊蒙特的耳膜在持續壓力下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戰損報告。
宋和平在這個基地裡待過,深知每一個設施的位置。
現在他指揮炮擊這裡,每一發炮彈都不會落空。
萊蒙特越想越心喊,掙扎著爬到主通訊臺前,抓起麥克風:“傷亡報告!我要詳細的傷亡報告!現在!”
第三發炮彈在此時降臨。
這一發的預定目標是機庫。
那裡停放著基地最珍貴的兩架MH-60黑鷹特種作戰直升機。
但彈道計算出現微小誤差,或者說是某種命運的捉弄。
炮彈落點偏西二十米,命中了緊鄰機庫的維修車間。
對車間內的六名機械師和兩名三角洲部隊裝備專家而言,這二十米的偏差毫無意義。
高爆彈頭在封閉空間內爆炸會產生災難性的迭加效應。
衝擊波在四壁間來回反射,壓力峰值達到開放空間爆炸的三倍以上。
牆體先是向外膨脹,出現蛛網般裂紋,然後整體性破裂、坍塌。屋頂被完全掀飛,各種工具、零件、人體組織被拋射至五十米高空,隨後如詭異雨點般散落在半個基地範圍內。
一枚黑鷹直升機的主旋翼葉片在爆炸中被撕裂,三噸重的合金構件旋轉著飛越幾十米距離,像巨矛般刺入指揮中心外牆,尖端距萊蒙特所在的觀察窗僅五米。
嗡嗡的低頻震動透過建築結構傳來,彷彿死神在牆外輕聲呢喃。
“維修車間被完全摧毀……”
通訊頻道中的聲音明顯在顫抖。
“八名人員……無生命跡象。重複,八人全部陣亡。”
萊蒙特鬆開麥克風,發現自己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有了抽筋的感覺,居然暫時無法伸直。
他轉向觀察窗,透過防彈玻璃上的裂痕看向外部。
基地已化為煉獄。
到處是跳動的火焰、翻滾的濃煙、奔跑的人影和殘缺的軀體。他看到一名下士拖著腹部受傷的戰友向掩體爬行,身後留下深色血痕;看到醫護兵跪在廢墟旁,徒手挖掘混凝土碎塊,手套早已磨破;看到馬庫斯上尉站在露天指揮點,對著戰術無線電瘋狂呼喊,完全暴露在可能的後續炮火下。
然後,他的目光越過基地圍牆,投向更遠處的黑暗平原。
那裡,突然亮起了數十個光點。
那是第十師的T-72主戰坦克和BMP-2步兵戰車,它們的前大燈同時開啟,在黑夜中組成一道冰冷的光牆。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些光點並非靜止。
它們正在緩緩向前移動,如同某種儀式性的死亡遊行,向基地逼近。
“他們……”瑞恩咬牙切齒罵道:“那個該死的東大人真敢動手!看來,要發動地面進攻了。”
萊蒙特轉頭,看見瑞恩額頭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臉頰流淌,染紅了衣領,但此時的瑞恩已經似乎毫無察覺,雙眼死死盯著窗外的光點陣列。
萊蒙特想說些甚麼,但喉嚨被無形的力量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炮擊只是前奏,是校準射擊。真正的效力射尚未開始。
而敵方的裝甲縱隊已經啟動引擎。
最致命的是時間。萊蒙特瞥向指揮台電子鐘。
距離最近的空軍支援到達還有至少五十五分鐘。
五十五分鐘。
足夠這個基地被152毫米榴彈炮徹底摧毀不下十次,足夠坦克縱隊碾壓所有防禦工事,足夠他們每個人死上好幾回。
他抓起加密衛星電話,手指顫抖卻準確地撥通了那個二十四小時待機的號碼。
三聲等待音後,對方接起。
“他開炮了。”萊蒙特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我們守不住。現在必須談判,否則一小時內這裡不會再有活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在槍炮轟鳴的背景中,這五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國家安全顧問沃爾特·伯恩斯坦的聲音傳來:“萊蒙特,堅守陣地,等待空中支援。F-16編隊已在路上,預計五十分鐘後到達。重複:不準投降,不準談判,堅守待援。”
萊蒙特的手指在話筒上收緊。
他看向窗外。
西北角發電機房的火勢已蔓延至相鄰的油料儲存區,濃煙中不時爆出新的火球;東南方向,第十師的坦克燈光組成的光牆仍在緩慢前移,距離基地外圍防線已不足三公里。
“SIR!你聽得到我這裡的聲音嗎?”
萊蒙特的聲音在微微顫抖:“那是我們計程車兵在死亡。我們剛剛損失了至少二十人,電力系統癱瘓,消防能力為零。對方有至少一個炮兵連的152毫米榴彈炮,還有裝甲縱隊。我們拿甚麼堅守二十五分鐘?”
“你們那裡都是美利堅合眾國最好計程車兵,都是三角洲部隊的頂尖軍人,要用你們的訓練,用你們的意志,用美利堅合眾國對每個軍人的信任。”
沃爾特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宋和平敢發動全面進攻,我們將視其為對美軍的直接宣戰。空軍抵達後,授權使用GBU-38進行精確打擊,包括他的指揮部。”
萊蒙特閉上眼。
他能想象華盛頓此刻的情形:戰情室裡的大螢幕顯示著衛星影象,穿著西裝的人們在安全距離外討論“戰略決心”和“紅線原則”。
他們看得見火光,但聽不到慘叫;看得見煙霧,但聞不到血肉燒焦的氣味。
“那些條件呢?宋和平要的那些——”
“不予考慮。”沃爾特打斷他:“我們不能開創用武力勒索美國的先例。今天答應他,明天就會有無數人效仿。這是總統的原話。”
“那希拉里女士的檔案——”
“會有解決方案,但不是向恐怖分子低頭。”
沃爾特停頓了一秒,聲音壓低:“聽著,萊蒙特。我知道這很難。但如果我們現在退讓,整個中東秩序都會崩塌。你必須守住。五十分鐘。就五十分鐘。”
通訊切斷。
萊蒙特緩緩放下話筒,轉身面向指揮中心內的十多名工作人員。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他們都在等待命令。
“命令不變……”萊蒙特說:“堅守待援。空軍五十分鐘後抵達,堅守待援。”
一片死寂。
然後三角洲指揮官希爾特開口:“按照目前的形勢,恐怕我們沒有五十分鐘。下一輪炮擊隨時會開始,而我們的加固掩體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如果效力射開始——”
“我知道。”萊蒙特走向戰術地圖,手指點向幾個關鍵位置:“重新部署。放棄外圍第一、第二防線,集中所有幸存人員到核心區的地下指揮所、醫療站和三號機庫。那裡有三十厘米的加固頂板,能承受直接命中。”
“三號機庫已經半塌了——”希爾特搖頭。
“那就去加固它!”萊蒙特突然提高音量:“用廢墟里的鋼筋,用悍馬車,用任何能移動的東西!我要每個還能動計程車兵在五分鐘內進入掩體!現在!執行命令!”
人員開始移動,一瘸一拐但迅速。
萊蒙特抓住希爾特的手臂:“把剩下的‘標槍’反坦克導彈全部部署到核心區西側。如果坦克突破圍牆,至少我們能帶走幾輛。”
希爾特問:“彈藥呢?我們的彈藥庫在第一次炮擊中就——”
“那就用步槍、手槍、軍刀。”萊蒙特盯著他:“三角洲部隊的座右銘是甚麼?”
希爾特沉默片刻,然後低聲回答:“隨時待命,隨時響應,絕不退縮。”
“那就證明你們配得上它。”
伊利哥,摩蘇爾時間。
宋和平站在指揮車的車頂,用高倍夜視望遠鏡觀察六公里外的基地。
熱成像畫面顯示,基地內的美軍正在重新部署。
他們似乎正在放棄外圍,收縮防線,向幾個主要建築集中。
“聰明。”他低聲自語,但又搖頭道:“但沒用,只是無用的掙扎而已。”
“老闆。你看!”薩米爾爬上梯子,遞過一部平板電腦:“無人機最新掃描畫面傳送回來了。那幫美國人放棄了60%的防禦面積,集中到這三個區域。”
螢幕上,三片紅色熱源聚集點閃爍,基地內的人群正在朝幾個點聚攏。
“我們的炮兵呢?”
“已完成第二輪裝填,隨時可以效力射。目標引數已輸入火控系統。”薩米爾看了眼手錶:“但時間不多了。美軍空軍最早回在四十七分鐘後抵達。我們必須在二十分鐘內解決戰鬥,然後撤離,否則至少要衝進基地裡,和他們混在一起,只要基地裡有他們的人,美國空軍就不敢轟炸。”
宋和平沒有立即回答。
他能感覺到時間的重量,每一分鐘都在向臨界點靠近。
然後,他從取出口香糖盒子,倒出一顆扔進嘴裡:“他們會將我們和那些三角洲部隊的兵一起打死。”
“難道他們不怕炸死自己人?”
薩米爾瞪大眼睛:“他們不會的!那是他們自己計程車兵!三角洲部隊!精英中的精英!”
“薩米爾啊,薩米爾,你還是太天真,太低估美國政客的底線了。”
看著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這個伊利哥老部下,宋和平搖頭,語氣近乎憐憫。
“對那些冷血的美國政客來說,士兵的生命只是資產負債表上的一項。如果損失一個排能掩蓋價值連城的醜聞,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簽字。如果損失一個連或者一個營甚至一個團就能維護‘美國不可被勒索’的神話,他們會召開新聞釋出會表彰烈士的英勇犧牲,給他們頒發足夠多的勳章,反正那玩意又不用花政客們的錢,只需要一些美國良家子的血。”
他嘆了口氣,抬手指向基地方向:“那些人在裡面戰鬥,以為自己在捍衛國家。實際上,他們只是這場棋局裡即將被犧牲的棋子。華盛頓現在最希望的,就是他們‘英勇戰死’。這樣就沒有俘虜會開口,沒有活口會講述今晚發生了甚麼。說實話,我還真不想跟基地裡的那些三角洲士兵拼死拼活,我們之間沒仇,甚至我還挺敬佩他們,像個當兵的樣子,沒有投降,敢跟我們幾千人幹。”
薩米爾沉默了。
風吹過沙漠,帶來遠處的焦糊味。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樣等著?”
“當然不能等,時間太寶貴了。”宋和平深吸一口氣,胸有成竹道:“我們給華盛頓一個無法拒絕的選擇,不是軍事選擇,是政治選擇。不是用槍指著這些士兵,而是用攝像頭對準整個事件。”
就在這時,指揮車側門開啟。
江峰出現在指揮車外,他手中拿著一個軍用級加密隨身碟。
“老班長,最新航拍畫面。四架無人機從不同角度拍攝了整個炮擊過程,包括建築物坍塌、人員傷亡、火勢蔓延的特寫。所有影片已經過剪輯和增強,關鍵畫面做了慢放和標記。”
宋和平接過隨身碟,在手中掂了掂。
這個小小的儲存裝置裡裝著足以改變世界的影像。
“音訊呢?”
“截獲了基地內部士兵在炮擊中的呼喊、醫護兵的求救、指揮官的撤退命令。全部清晰可辨。”
“傷亡畫面?”
江峰停頓了一秒:“有。但按照你的指示,沒有拍攝面部特寫,只顯示軍服、裝備、環境。足夠證明是美軍,但不至於引發過度人道主義反感。”
宋和平點頭。
他對江峰很滿意。
這就是專業。
知道紅線在哪裡。
太過血腥會讓人轉開視線,太過溫和會讓人懷疑真偽。
需要的是那種冷靜、客觀、無法辯駁的視覺證據,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入輿論場。
他看了眼手錶。
距離空軍抵達還有四十五分鐘。
現在,每一秒都比黃金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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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