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漏網之魚
城西,卡拉姆住宅區。
粘稠的血液順著褲管蜿蜒而下,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洇開一朵暗色的花。
小馬蘇德背靠著冰冷的樓梯間牆壁,急促的呼吸在空曠的樓道里發出輕微的迴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腿。
那道被碎玻璃劃開的傷口並不深,但位置刁鑽,正好在膝關節上方。
每一次肌肉的牽動都會撕裂正在凝結的血痂,新鮮的血液再次湧出,浸透了卡其色的軍褲,形成一片不斷擴大的深色印記。
疼痛是尖銳而持續存在的,但比起肉體上的痛苦,更讓他心悸的是那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嗒、嗒、嗒。
軍靴敲擊水泥樓梯的聲音,規律而密集,像倒計時的秒針。
至少六個人,也許八個,從三層向上推進,逐層搜查。
安全總局的行動隊——拉希德的獵犬們。
二十分鐘前,他還在那輛偽裝成快遞貨車的移動指揮車裡。
那輛不起眼的白色貨車內部卻裝配著埃爾比勒最先進的訊號攔截和通訊監控裝置。
他的反間諜小組,那十二名從情報學院親手挑選、親自訓練的精銳截獲了一組異常頻段的加密通訊。
程式碼模式陌生,但傳送頻率異常密集,從安全總局大樓向城郊三個軍事據點同時傳輸。
“他們在調動部隊。”
當時副手指著螢幕上跳動的光點,臉色發白。
“這不是常規換防,長官。”
小馬蘇德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氣味。
最近關於巴爾扎尼和他的同夥密謀政變的猜測傳到自己的耳中,他嘗試警告父親,但父親卻認為巴爾扎尼不可能這麼做。
於是,他只能暗中組織自己的力量進行調查。
現在,這些頻繁出現的秘密訊號似乎說明了一切。
他立即聯絡父親,想要將這個資訊透露給他,讓他小心點。
畢竟今天父親一大早就和巴爾扎尼一起前往基爾庫克。
萬一……
他不敢往下想。
先打私人手機,忙音;再打辦公室專線,無人接聽;最後嘗試總統府總機,聽筒裡只有空洞的電子噪音。
他轉而聯絡軍隊中那些仍忠於馬蘇德家族的將領。
包括,陸軍的阿迪夫將軍、空軍基地的塔裡克上校、總統衛隊的指揮官……
結果無一接通。
訊號似乎受到了干擾。
“去電信總局。”他當機立斷,“如果他們控制了通訊樞紐,就能徹底切斷我們與外界的聯絡。”
貨車剛剛駛出兩個街區,三輛黑色越野車就從岔路衝出,呈楔形陣將他們逼停。
槍聲幾乎在同時響起。
對方沒有任何警告,直接開火。
副手推開他的瞬間被子彈擊中胸口,鮮血濺滿了控制檯的螢幕。
“分開跑!老地方匯合!”小馬蘇德嘶吼著,從後門翻滾而出,在隊友的掩護下衝進小巷。
半小時後,他的十二人小組生死未卜,而他獨自被困在卡拉姆住宅區四棟三單元四樓的樓梯間裡。
子彈所剩無幾。
格洛克19還剩五發,背囊裡還有一支微型烏茲和兩個彈匣。
憑藉這些,他能製造一場五分鐘的交火,也許能帶走三四個追兵,但結局是註定的。
他們會從樓梯上下合圍,用手榴彈或震爆彈結束戰鬥。
或者,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回安全總局大樓,然後交給拉希德領功。
他想起拉希德那雙總是微微眯起的眼睛。
兩年前的一次安全會議上,這個當時還是副局長的人曾笑著拍他的肩膀:“年輕人,你父親的時代終將過去,你要為自己考慮。”
當時他只當是尋常的官場虛偽,現在想來,那雙眼睛裡閃爍的是早已埋下的殺意。
腳步聲已經到了三樓半。
小馬蘇德深吸一口氣,從揹包裡摸出那部黑色衛星電話。
它比普通手機厚重許多,外殼是防震防水的軍用材質,鍵盤上只有一個紅色的緊急呼叫鍵。
這是專用的衛星電話,用於和美方保持緊急聯絡。
他按下紅色按鍵。
等待音是單調的蜂鳴,一聲,兩聲……
六聲。
每一秒都被樓梯間的腳步聲度量著,危險正在以每秒兩級臺階的速度逼近。
“驗證。”一個毫無感情的男聲,說的是英語,帶有德克薩斯口音。
“獵鷹。重複:獵鷹。”
小馬蘇德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回答。
代號是美國人給的,“獵鷹”象徵著寇爾德自由鬥士。
短暫的靜音。
背景裡傳來模糊的交談聲,他捕捉到幾個詞:“埃爾比勒……政變……已確認……巴爾扎尼……”
然後,杜克少將的聲音切了進來。
“小馬蘇德,報告你的狀況和位置。”
杜克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拍。
“我被困在城西卡拉姆住宅區,具體是哪棟樓我不確定。安全總局的行動隊在逐層搜查,距離我大概還有三十秒。”
小馬蘇德壓低聲音,同時側耳聽著樓梯間的動靜,“我父親呢?總統府發生了甚麼?我聯絡不上任何人——”
“聽我說,”杜克打斷他,語氣沉重地說道:“政變發生在四十五分鐘前。現在拉希德已經控制了總統府、國防部和通訊樞紐。你父親在前往基爾庫克途中遭遇襲擊,現在重傷昏迷。”
小馬蘇德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了。
“他……”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還活著。”杜克立刻接上,“但已經失去意識,但還有生命體徵。我們的人在最後一刻把他搶了出來。”
“他現在在哪?醫院?哪家醫院?”
小馬蘇德的手指緊緊攥著衛星電話,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父親現在在直升機上,快到巴克達了。”杜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然後說道:“護送隊伍的負責人是宋和平。”
這個名字讓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動了一絲。
宋和平。
他知道這個傢伙。
伊利哥西北部的傳奇人物,也有人把他比喻成西北王。
包括薩米爾和阿布尤在內,西北部許多部落武裝以及民兵組織都是他在幕後支援和掌控。
尤其是這大半年來,西北地區的1515武裝遭遇重創,全是宋和平的手筆。
如果父親在他手裡,至少有一線生機。
“聽著。”杜克的語氣再度加重:“拉希德不會放過你。你或者你父親活著對他們的政變都非常不利。如果你被活捉,他會公開審判你,給你安上叛國罪;如果當場擊斃,他會說你是拒捕的極端分子。我們美方沒有支援這場政變,也不會承認拉希德政權,但現在我們不能直接介入,因為那會讓局勢升級為國際衝突,給波斯、土雞、俄國趁機介入的藉口。”
“所以你們就眼睜睜看著?!”
小馬蘇德壓抑的憤怒終於爆發了,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我父親為你們提供了十年的軍事合作!寇爾德人是你們在中東最穩定的盟友!現在他中槍垂危,我被追殺,而你們在討論‘局勢升級’?!”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小馬蘇德能聽到杜克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你現在衝出去,會被打成篩子,你父親的犧牲就毫無意義。”
杜克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死了,拉希德會清洗所有忠於你父親的人,然後自己坐上最高領導人的寶座。這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樓梯間的腳步聲停在了四樓樓梯口。
小馬蘇德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他們正在檢查通往走廊的門是否鎖著。
“那你要我怎麼辦?”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活下去。”杜克一字一頓地說,“找地方隱蔽起來,保護好自己。我們有你的衛星訊號定位,但需要時間調動資源。宋和平把你父親送到安全地點後,會掉頭回來找你。他是最擅長在這種環境中作業的人。但你必須在宋和平到達前,活著。”
“我需要時間……”
“那就爭取時間。”杜克快速說,“你在埃爾比勒經營了這麼多年,應該有自己的安全屋、有信得過的人。去找他們,藏起來,等我們聯絡。電話保持靜默,但不要關機,保持每三小時短暫開機三十秒,讓我們能確認你的存活和大致位置。現在,掛掉電話,立刻轉移。”
“杜克將軍。”小馬蘇德在最後時刻問,“你以軍人的榮譽保證,我父親真的還活著?”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瞬。
“我以我二十三年的軍旅生涯和兩個兒子的性命向你保證,你父親還活著,而且很快能得到的最好的救治。”
杜克再次強調:“為了你父親,現在必須活下去。”
通話切斷。
小馬蘇德把衛星電話調至靜默模式,塞回揹包夾層。
杜克的保證像一針強效鎮靜劑,讓他總算安下心來。
父親還活著。
這意味著希望還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活到希望抵達的那一刻。
樓梯間的門被推開了。
小馬蘇德拉開微型烏茲的保險,槍托抵在肩窩。
但他沒有開槍。
槍聲會暴露確切位置,引來整棟樓的圍剿。
他輕輕推開樓梯間通往四樓走廊的門,閃身進入,在門自動閉合前用一片口香糖卡住了鎖舌。
四樓走廊有八扇門,左右各四。
大多數緊閉,只有兩扇虛掩著,分別是403和407的房門。
他選擇了最靠裡的407,因為它的位置正對著安全通道,而且從貓眼可以看到走廊全段。
他轉動門把手。
沒鎖。
輕輕推門進去,反鎖,掛上防盜鏈。
這是一間尚未裝修的毛坯房,水泥地面裸露,牆面只颳了膩子,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塗料的味道。
房間裡空無一物,只有幾片散落的報紙和幾個空礦泉水瓶。
但窗戶是完好的雙層玻璃,,他快步走到窗前,那裡正對著相鄰樓棟的陽臺,距離大約兩米,落差一米多。
樓下的搜查聲越來越近。
他聽到對講機裡傳來指令:“四樓,分組檢查左右兩側。A組左,B組右。”
沒有時間猶豫了。
小馬蘇德推開窗戶,熱風灌入。
他先把揹包扔向對面陽臺,準確落在晾衣架旁。
然後忍著右腿撕裂般的疼痛,爬上窗臺。
傷口再次崩開,溫熱的血液順著小腿流下。
兩米的距離,在平時只是一個輕鬆的跳躍。
但現在失血、疼痛、腎上腺素飆升後的虛脫感,讓這個距離看起來像一道鴻溝。
他回頭看了一眼房門。
門把手正在被轉動。 跳。
身體騰空的瞬間,時間彷彿變慢了。
他看到了對面陽臺欄杆上剝落的藍色油漆,看到了晾衣繩上掛著的一件兒童襯衫,看到了樓下小巷裡一個推著小車賣烤鷹嘴豆的老人。
然後雙腳落地,巨大的衝擊力從腳底傳遍全身,右腿傷口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讓他幾乎跪倒。
他踉蹌兩步,扶住欄杆才穩住身形。
幾乎在同一時間,407的房門被撞開了。
粗暴的撞擊聲在樓棟間迴盪。
小馬蘇德蜷身蹲在陽臺護欄後,屏住呼吸。
透過欄杆縫隙,他看到對面窗戶裡閃過人影,聽到惱怒的咒罵:
“沒人!窗戶開著!”
“檢查陽臺!看看有沒有痕跡!”
他緩緩向後移動,退到陽臺內側,背靠牆壁。
這裡是對面視野的死角,只要不探出頭,就不會被發現。
“陽臺有腳印!有血!新鮮的!”
該死。
他剛才落地的腳印還留在陽臺的灰塵上,還滴落了血。
“他跳過去了!通知B隊,封鎖三棟和四棟之間的區域!調無人機!”
小馬蘇德的大腦飛速運轉。
從陽臺直接下到地面已經不可能。
他們會在樓下守株待兔。
唯一的出路是向上。
他抬頭看向樓頂。這棟居民樓只有六層,樓頂是平坦的天台,通常會有太陽能熱水器和衛星天線。
如果能到達天台,或許可以透過連線相鄰樓棟的維修通道離開。
但怎麼上去?
陽臺沒有直接通往樓內的門。
這是為了防盜設計,陽臺只與客廳相連,而他現在被困在陽臺外。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陽臺外側的排水管道上。
白色的PVC管道從樓頂垂直延伸下來,每隔一層有固定環。
管道直徑大約十厘米,勉強能承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
樓下的喧譁聲越來越近。
他聽到對講機裡傳來新的指令:“無人機已升空,所有人員注意,目標可能試圖攀爬外牆。”
沒有選擇了。
小馬蘇德把微型烏茲背在身後,槍帶調緊。
格洛克插在腰後。
他吐了口唾沫在手掌上搓了搓,然後抓住排水管道的第一個固定環。
PVC管道在手中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測試性地拉了拉——還算牢固。
深吸一口氣,他開始攀爬。
每上升一米,右腿的傷口就像被烙鐵燙過一次。
血液順著小腿流下,在白色的管道上留下暗紅的軌跡。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忽略疼痛,專注於每一個抓握點。
爬到五樓陽臺位置時,他聽到了下方傳來的聲音:
“這裡有血跡!在管道上!”
“他在爬水管!開火!”
子彈擊中牆壁的噗噗聲隨即響起,水泥碎屑濺到他臉上。
小馬蘇德拼命向上爬,手臂肌肉因過度用力而顫抖。
又一聲槍響,子彈擦過他的左臂,在面板上犁出一道血痕。
還差兩米。
一米。
他的手終於夠到了天台邊緣。
用盡最後力氣引體向上,右腿蹬牆借力,翻滾著摔在天台的水泥地上。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天空是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像是要壓下來。
無人機的嗡鳴聲從下方傳來,正在快速接近。
小馬蘇德掙扎著爬起來,環顧天台。
如他所料,這裡堆放著十幾個太陽能熱水器,還有幾面鏽蝕的衛星天線。
在天台另一側,他看到了想要的東西——連線相鄰樓棟的維修通道。
那是一座寬度不足半米的鐵架橋,連線著這棟樓和旁邊一棟商業樓的屋頂。
他衝向鐵架橋。
無人機的嗡鳴聲已經近在咫尺,他回頭看了一眼,一架四旋翼無人機正從樓邊升起,攝像頭泛著紅光。
小馬蘇德舉槍射擊。
三發點射,無人機冒出一陣黑煙,歪斜著墜下樓去。
但槍聲也徹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樓下傳來喊聲:“在天台!他在天台上!”
他衝上鐵架橋。
鐵架在腳下劇烈晃動,鏽蝕的螺栓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橋下是六層樓的高度,摔下去必死無疑。
跑到一半時,對面商業樓的天台門突然被推開。
兩個持槍的人衝了出來。
安全總局的人?
他們已經包抄過來了?
小馬蘇德舉槍瞄準,但在扣下扳機前的瞬間,他看清了對方的臉——
不是安全域性的人。
是阿德南,他父親的舊部,曾在總統衛隊服役十年,現在是埃爾比勒一傢俬人安保公司的老闆。
去年小馬蘇德還參加了他女兒的婚禮。
“少爺!”阿德南壓低聲音喊道,揮手示意他快過來,“這邊!”
小馬蘇德衝過鐵架橋的最後幾米,阿德南伸手把他拉了過去。
另外一個人相對年輕一些。
小馬蘇德認出他是阿德南的表弟。
他立刻關上天台門,用一根鐵棍別住門把手。
“你怎麼……”
小馬蘇德喘著氣問。
“全城都知道政變了,很多人都被抓起來了,我在安全部的老朋友告訴我,他們局裡的人到處搜捕你。”
阿德南快速說,同時檢查他的傷口。
“我聽說你在這附近,於是過來看看,看到無人機和追捕隊伍,猜可能就是你。跟我來,我們得馬上離開這裡。”
他們沿著商業樓內部的安全通道向下跑。
這是一棟四層高的舊樓,一樓是一家已經關門的紡織品店。
阿德南帶著他從後門出來,一輛沒有標記的灰色麵包車正等在巷子裡。
小馬蘇德鑽進車廂,阿德南發動引擎,麵包車緩緩駛出小巷,混入主幹道的車流中。
“去哪裡?”
小馬蘇德問,一邊用阿德南遞來的急救包處理腿上的傷口。
“我在老城有個安全屋,拉希德的人不知道那裡。”
阿德南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但你得聯絡你的人,少爺。安全域性正在全城搜查,他們查得到所有和馬蘇德家族有關的房產、車輛、企業。你需要一個完全不在名單上的地方。”
小馬蘇德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思考。
阿德南說得對。
自己在埃爾比勒確實有自己的勢力。
而且不是官方的,而是那些在父親掌權三十年裡建立起來的私人網路。
商人、部落長老、退伍軍人、甚至一些灰色地帶的人物。
他們未必都忠於馬蘇德家族,但大多欠著人情,或者有著共同的利益。
他想起了法蒂瑪。
法蒂瑪·哈拉夫,五十二歲,社會黨的元老,也是埃爾比勒婦女聯合會的創始人。
她不是馬蘇德家族的人,甚至多次公開批評老馬蘇德的某些政策。
但她不喜歡巴爾扎尼。
法蒂瑪在城南有一所女子學校,名義上是職業培訓中心,實際上是社會黨的秘密集會點。
那裡有地下室,有獨立的供電和供水系統,而且最重要的是安全域性永遠不會搜查一所女子學校,那會觸犯寇爾德社會最敏感的宗教和傳統禁忌。
“去巴扎爾街。”小馬蘇德睜開眼睛,“女子職業技術學校。”
阿德南挑了挑眉:“法蒂瑪女士?你確定她肯冒這個險?”
“她會。”小馬蘇德的聲音很平靜。
麵包車在黃昏的街道上穿行。
小馬蘇德看著窗外閃過的城市景象。
黃昏已至,下班的人群匆匆走過,小販在街角叫賣著烤餅和茶。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彷彿這個下午的槍聲、政變、追殺,都只是另一個平行世界裡發生的事。
但他知道不是。
父親還躺在前往巴克達的救護車裡生死未卜,忠誠的部下正在被清洗,而這座城市即將落入拉希德和他的支持者手中。
杜克說得對。
死亡是最容易的選擇,活著才需要真正的勇氣。
他從揹包裡拿出衛星電話,開機三十秒,看到螢幕上顯示“訊號已被接收”的提示,然後再次關機。
宋和平正在趕來。
父親還在堅持。
而他,必須活到黎明到來的時候。
麵包車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子,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鐵門前。
門上的牌子寫著——埃爾比勒女子職業技術學校。
小馬蘇德推開車門,走向那扇鐵門。
遊戲遠未結束。
反擊還沒開始。
第一更!最近每天萬更,求月票!月底了,求月票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