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7章 全城搜捕
內政部長辦公室。
塔裡克·侯賽因用紅筆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筆尖用力,幾乎劃破紙面。
“這裡,邊境第14號檢查站,上週查獲的走私武器數量增加了三倍。我懷疑有內部人員提供便利。”
他的手指沿著邊境線移動。
“還有這裡,第22號站,上週有兩次‘裝置故障’,導致檢查暫停兩小時。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坐在對面的邊境管控局局長馬哈茂德額頭冒汗。
“部長,我已經在內部調查……”
“調查了一個禮拜,結果呢?”
塔裡克打斷他:“抓了幾個低階官員,真正的魚還在水裡遊。馬哈茂德,我不是在責怪你,我是在告訴你,如果我們不能清理門戶,敵人就會從內部攻破我們。”
桌上的電話響了。
塔裡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秘書長辦公室。
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接起電話。
“塔裡克部長,兩點半的治安委員會會議取消了。”
秘書長的聲音有些奇怪,比平時急促。
“取消?為甚麼?”
“臨時通知,沒有解釋。另外……如果您現在有時間,主席想見您。”
“主席在辦公室?”
“不,在……安全地點。我會安排車輛去接您。”
塔裡克皺起眉。
這不符合程式。
馬蘇德如果要見他,通常是直接召喚,不會透過秘書長這樣拐彎抹角。
何況,馬蘇德不是去了基爾庫克嗎?
怎麼突然折返了?
“秘書長,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部長,請相信,這是為了您的安全。請待在辦公室,不要外出,等待接應。這是主席的直接命令。”
電話結束通話了。
塔裡克慢慢放下聽筒,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走到窗邊,望向樓下。
街道正常,車輛穿行,但遠處自治委員會大樓的入口處似乎多了幾個人影,站姿不像普通保安。
“部長?”馬哈茂德試探地問。
塔裡克抬手示意他安靜。
他走到窗邊,仔細觀察。
委員會大樓周圍停著幾輛車,沒有牌照,車窗深色。
更遠處,街角有兩名穿便裝的男子,雖然假裝在看手機,但目光不時掃視大樓入口。
監視。
或者封鎖。
他的心跳加速。
多年的軍警生涯訓練出了這種直覺。
危險正在逼近。
他走回辦公桌,開啟最下面的抽屜。
裡面除了檔案,還有一把格洛克17手槍,兩個備用彈匣。
他檢查了槍械狀態:子彈上膛,保險關閉。
“馬哈茂德,聽我說。”
塔裡克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急促:“你現在離開,直接回家,不要回辦公室。如果今天下午發生任何……不尋常的事,帶著你的家人離開城市,去你鄉下的親戚家,等我的訊息。”
“部長,到底……”
“沒有時間解釋了。快走。”
馬哈茂德臉色蒼白,但點了點頭,匆忙離開辦公室。
塔裡克關上門,反鎖。
他走到內線電話前,嘗試聯絡警衛局。
忙音。
嘗試聯絡馬蘇德辦公室。
無人接聽。
嘗試聯絡他在安全總局的朋友。
那頭,電話被直接被切斷。
通訊被封鎖了。
他走到書架前,推開第三排的書,露出後面的保險箱。
輸入密碼,開啟,裡面有一部衛星電話和一份加密檔案。
他啟動電話,等待連線——綠燈閃爍,但沒有穩定。
訊號被幹擾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多人,步伐整齊,節奏一致。
然後是不容拒絕的敲門聲。
塔裡克深吸一口氣,把手槍插回腰後,用外套遮住。
他整理了一下領帶,走向門口。
開啟門,外面站著四個人。
兩名穿西裝的男子,兩名穿便裝但腰配手槍的女子。
他認出了為首的人。
那是安全總局反恐處副處長法魯克,一個他從來不喜歡的人,巴爾扎尼的忠實支持者。
“塔裡克部長,抱歉打擾。”
法魯克的聲音平板,“奉緊急狀態委員會命令,請您立即跟我們前往安全地點。”
塔裡克的目光掃視四人。
兩名女性站在門兩側,手放在腰側;法魯克和另一名男性站在正面,封鎖了他所有的移動路線。
專業。
“誰的命令?”塔裡克問,聲音冷靜。
“巴爾扎尼將軍。馬蘇德主席在前往基爾庫克途中被阿布尤旅的特種部隊刺殺身亡,現在懷疑我們內部有內鬼和叛徒阿布尤勾結從而洩露主席行程,為了保證穩定,將軍已成立緊急狀態委員會接管權力並開始審查一切可疑人物。”
“刺殺?”
塔裡克感覺心臟停跳了一拍,“主席他……”
“我們也很悲痛。但現在是緊急狀態,需要所有高層人員集中保護,防止進一步襲擊。”
謊言。
塔裡克立刻判斷出來。
如果是保護,不會是這個陣勢;如果是保護,不會由安全總局的人來執行,而是應該由他掌管的內政部警衛局來做。
唯一的解釋是政變。
巴爾扎尼動手了。
他的大腦飛快運轉。
手槍在腰後,但距離兩米外有兩人持槍警戒。
桌下有緊急警報按鈕,但需要彎腰才能觸發。
窗戶是防彈玻璃,打不破。
可能性都不大。
“我需要聯絡我的家人。”
塔裡克說,試圖爭取時間。
“您的家人已經在我們的保護下。請放心。”
已經在控制下了。
塔裡克感覺胃部一陣痙攣。
萊拉,卡里姆,拉米……
如果他們用家人威脅……
“我跟你們走。”他說,慢慢舉起雙手,“但請讓我拿件外套。空調開得太冷了。”
這是試探。
如果對方允許他回辦公桌,也許還有機會觸發警報。
法魯克猶豫了一秒,然後點頭。
“可以。請快一點。”
塔裡克轉身走向衣帽架。
他的餘光掃過辦公桌邊緣。
警報按鈕在桌子左側下方,需要蹲下才能按到。
距離三米,中間沒有遮擋,但也許……
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外套。
轉身時故意讓外套掉在地上。
“抱歉。”他說,彎腰去撿。
就在彎腰的瞬間,他的左手伸向桌下,手指摸索著找到了那個小小的按鈕,然後輕輕按下。
沒有聲音反饋,但他知道訊號已經發出。
內政部警衛局的應急小組應該收到了警報。
如果他們還沒有被控制的話。
他直起身,穿上外套。
法魯克似乎沒有察覺。
“請交出配槍,部長先生。”
塔裡克從腰後取出格洛克17,放在桌上。
動作緩慢,但毫不猶豫。
現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一名女性上前,給他戴上手銬。
不是金屬的,是塑膠紮帶,掙扎時會割進面板。
“有必要這樣嗎?”塔裡克問。
“程式。”對方回答。
他們帶他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內政部的職員們都被集中在休息區,由持槍便衣看守。
有人驚愕地看著他被銬著帶走,有人低下頭不敢看。
塔裡克看到了秘書處的年輕女孩在啜泣,看到了檔案室的老主任在搖頭。
他在內政部工作了十二年,從反恐局長到部長,熟悉這裡的每一張面孔。
現在,他們都成了這場政變的見證者。
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一輛沒有標誌的黑色廂式車等在那裡。
塔裡克被押上車,坐在兩名看守中間。
車駛出停車場,進入午後刺眼的陽光中。
街道上車流依舊,行人匆匆。
塔裡克看到了熟悉的咖啡館,他每週五下午會去那裡見線人;看到了書店,兒子拉米喜歡在那裡買漫畫;看到了清真寺,妻子萊拉常去做禮拜。
日常的世界還在運轉,但他的世界已經崩塌。
車向西行駛,出城。
塔裡克憑藉經驗判斷方向,應該是去城外的某個安全屋,或者軍事基地。
他試圖記住路線,但看守故意和他說話,分散他的注意力。
“部長先生,如果您合作,您的家人會很安全,您也會在新政府中得到合適的職位。”
“合作甚麼?”塔裡克問,目光仍看著窗外。
“支援巴爾扎尼將軍領導過渡政府。您的聲望很高,您的表態很重要。”
“如果我不呢?”
看守沉默了幾秒。
“那樣對誰都不好。您的兒子卡里姆……他明年要考大學了吧?聽說他想學法律?很好的志向。”
赤裸裸的威脅。
塔裡克閉上眼睛。
他可以為自己冒險,但不能用兒子的未來冒險。
“我需要時間考慮。”
“您有二十四小時。在那之後……”看守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
車繼續行駛。
穿過城市,離開城區。
40分鐘後,車停了。
前面是一棟不起眼的農舍,周圍有高牆,牆上有鐵絲網和攝像頭。
偽裝的安全屋。
塔裡克被帶下車。
熱浪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牲畜糞便的味道。
“歡迎來到您的新住所,部長先生。”法魯克說,“希望您住得習慣。”
塔裡克沒有說話。
他被帶進農舍,裡面比外面涼爽,但空氣渾濁。
他被關進一個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沒有窗戶。
門關上,鎖轉動。
塔裡克坐在床上,手還被銬在背後。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空調的低鳴和他的呼吸聲。
他開始思考:馬蘇德真的死了嗎?
如果死了,是誰殺的?
巴爾扎尼?
還是真的如他們所說,是阿布尤旅?
如果沒死,他在哪裡?
會不會組織反擊?
還有他按下的警報按鈕。
內政部警衛局的應急小組會來嗎?
還是他們已經被控制或消滅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家人。
萊拉現在一定很害怕。
卡里姆會強裝鎮定安慰母親。
拉米……
拉米可能會做出衝動的事。
他必須活下去。
為了家人,也為了弄清楚真相。
如果馬蘇德真的死了,他要找出真兇。
如果馬蘇德還活著,他要等待機會。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上緩慢旋轉的吊扇。
午後強烈的陽光從門縫底下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條光帶。
外面的世界還在運轉。
裡面,一個部長的政治生命已經結束。
但也許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老市場區,香料巷。
奧馬爾·哈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因為沒有空氣。
而是因為恐懼。
那種冰冷的、沿著脊椎爬升的恐懼,像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躲在雅茲迪香料店的後倉庫裡,周圍是堆積如山的麻袋,裡面裝著豆蔻、肉桂、小豆蔻、藏紅花。
氣味濃得讓他頭暈,但也提供了掩護。
追捕者的搜尋犬很難用氣味追蹤到這裡。
半小時前,他在財政部附近的咖啡館收到了那條匿名簡訊:
今日勿返。風暴已至。
發信人是“夜鶯”,他在安全總局的內線,一個他資助了女兒留學的官員。
簡訊用一次性密碼加密,看完後自動銷燬。
但這條資訊足以讓奧馬爾啟動逃亡計劃。
他沒有猶豫,立即離開咖啡館,沒有回辦公室,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鑽進老城區。
他換上了事先準備好的偽裝。
普通的白色長袍,遮陽帽,舊帆布包。
包裡裝著生存所需的一切。
五萬美元現金、三本不同名字的護照、一個加密隨身碟——裡面有他多年來收集的巴爾扎尼派系的財務黑料,足夠讓任何政府垮臺。
但他的計劃出了岔子。
原本他應該穿過市場,從東南角的汽車站搭便車去蘇萊曼尼亞,再從那裡南下去胡爾馬圖。
但市場裡出現了太多不協調的身影。
年輕男子,三五成群,穿著普通但動作警惕,目光不停掃視人群。
肯定是安全總局的便衣。
他們在找自己。
奧馬爾改變路線,試圖從香料巷繞道。
但在這裡,他幾乎撞上了一隊正在搜查的人。
他躲進了雅茲迪的店。
這位老人是他已故父親的朋友,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他們有多少人?”
雅茲迪當時問,眼神銳利得不像八十歲的老人。
“整個市場都是他們的人。”奧馬爾喘息著說,“他們在找我。巴爾扎尼政變了。”
雅茲迪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示意他躲進後倉庫。
“等天黑。白天你出不去。”
但現在才下午兩點多,離天黑還有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裡,安全總局可以搜查市場的每一寸土地。
倉庫外突然傳來聲音。
奧馬爾屏住呼吸。
“老伯,看到一個穿白袍、戴帽子、背帆布包的男人嗎?大概這麼高。”
是年輕人的聲音,帶著官方的腔調。
“今天市場裡很多人。”雅茲迪的聲音平靜,“白袍、帽子……一半的男人都這麼穿。你說具體點。”
“他可能在躲藏。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是……危險分子。”
“危險分子?”雅茲迪笑了,笑聲乾澀,“年輕人,我在這個市場六十年了,見過的危險分子比你吃的過的饢餅還多。真正的危險分子不會穿得引人注目。你們找錯方向了。”
接下來是短暫的沉默。
然後年輕的安全官員說:“我們需要搜查你的店。”
“搜吧。”雅茲迪說,“但小心我的香料。有些很貴重,碰壞了你賠不起。”
腳步聲進入店鋪。
奧馬爾的心臟狂跳。
他環顧倉庫:除了麻袋,只有幾個木箱,無處可藏。
門簾外就是店鋪,只要他們掀開門簾……
他摸了摸腰間的槍。
一把捷克CZ75,他私下買的,從未註冊。
十五發子彈。
如果被發現,他能殺掉兩三個人,但最終會被擊斃或俘虜。
不值得。
那些賬目必須帶出去,那是巴爾扎尼的軟肋,裡頭有對方這些年從美國人援助裡貪墨的錢數和賬目。
那比他的生命更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倉庫角落的一箇舊地毯捲上。
地毯看起來很重,但也許……
他快速移過去,掀開地毯一角。
下面是空的,有個隱藏的隔層!
雅茲迪老人果然有準備。
奧馬爾鑽進隔層,剛把地毯蓋好,門簾就被掀開了。
手電筒的光掃過倉庫。
“這裡是甚麼?”
“倉庫。放香料的地方。”雅茲迪的聲音很近,“小心點,那些麻袋裡是藏紅花,一公斤比你一年工資還貴。”
腳步聲在倉庫裡走動。
奧馬爾蜷縮在黑暗中,能感覺到有人站在地毯旁邊。
汗水從他的額頭流下,滴進眼睛,刺痛,但他不敢動。
“下面是甚麼?”手電筒的光停在地毯上。
“舊地毯,準備扔掉的。你要檢查嗎?很髒,有很多跳蚤。”
又是短暫的猶豫。
然後聽到年輕的官員說:“算了。走吧,去下一家。”
步聲離開。
門簾放下。
奧馬爾繼續等待,數到一百,才輕輕掀開地毯一角。
倉庫裡空無一人,但外面店鋪裡還有說話聲。
他聽到雅茲迪在說:“……你們到底在找誰?也許我能幫忙。”
“我們不能透露。但如果你看到可疑的人,打這個號碼。”
然後是鼻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我會的。”
店鋪的門開了又關。
腳步聲遠去。
又過了幾分鐘,雅茲迪掀開門簾進來。
“他們走了,但外面還有很多。市場被封鎖了,每個出口都有人把守。”
奧馬爾從藏身處爬出來,渾身是汗。
“謝謝您,雅茲迪伯伯。”
老人擺擺手。“你父親救過我的命,這是我欠他的。但現在的問題是,你怎麼出去?”
奧馬爾思考著。
市場被封鎖,出不去。
但他不能一直躲在這裡,安全總局遲早會進行更徹底的搜查。
“我需要一輛車。或者摩托車。”
“摩托車也許有。”雅茲迪想了想,“我孫子有輛舊本田,在後面的院子裡。但剎車不太好。”
“沒關係。鑰匙呢?”
“在店裡。但你不能從這裡騎出去,他們會聽到聲音。你得推著走,穿過後面的小巷,到下一個街區再發動。”
奧馬爾點頭。
“就這樣。”
雅茲迪去取鑰匙,奧馬爾檢查了一下揹包:現金、護照、隨身碟都在。
手槍還有十五發子彈。
老人回來了,遞給他鑰匙和一瓶水。
“還有這個。”
那是一頂舊的摩托車頭盔,“戴上,遮住臉。”
奧馬爾接過,感激地點頭。
“如果我被抓了,我會說您是強迫的……”
“別說傻話。”雅茲迪打斷他,“快走。願真主保佑你。”
奧馬爾從後門離開店鋪,進入一個小院。
果然,那裡停著一輛破舊的本田摩托車,滿是刮痕。
他檢查了一下。
油還有半箱,至少能跑上百公里左右。
他推著摩托車穿過院子的後門,進入一條狹窄的小巷。
巷道彎彎曲曲,地面不平,推車很吃力。
午後兩點多的太陽直射下來,熱氣從地面蒸騰,他很快又出了一身汗。
推了大約兩百米,他估計已經離開市場區域,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住宅區。
他戴上頭盔,發動摩托。
引擎的聲音很大,排氣管冒黑煙,但能跑。
他騎上街道,決定向南。
南邊是阿拉伯人聚居區,比較混亂,容易藏身,但也危險。
摩托車在街道上穿行。
奧馬爾儘量避開主幹道,走小巷。
午後兩點半,太陽最毒的時候,街上行人稀少,車輛也不多。
這讓他顯眼,但也讓追兵顯眼。
後視鏡裡,他看到了那輛黑色越野車。
他們找到他了。
奧馬爾猛擰油門,摩托車嘶吼著加速。
破車極速只有八十公里,但在狹窄街道上夠用了。
他拐進一條單行道,逆行,對面卡車急剎,司機探出頭咒罵。
越野車緊追不捨。
距離在縮短。
前方是十字路口,紅燈。
橫向車流密集。
奧馬爾沒有減速,反而加速,在車流中穿梭,幾次差點被撞。
他聽到身後急剎車和碰撞的聲音。
越野車被車流擋住了。
暫時甩開了。
但手機在這時震動。
未知號碼。
奧馬爾猶豫了一下,接通。
帶上藍芽耳機,手不離車把。
“奧馬爾部長,”是拉希德的聲音:“何必這麼辛苦呢?我們只是想請你談談。”
“談甚麼?談我怎麼幫你們洗黑錢?”奧馬爾冷笑,同時拐進另一條街。
“那些都是誤會。現在局勢複雜,馬蘇德主席遭遇不幸,國家需要穩定。你這樣的經濟專家,正是過渡政府需要的。”
“主席真的死了?”
“我們收到的情報是這樣。”
“誰的情報?巴爾扎尼的?”奧馬爾嗤笑,“沒有屍體,沒有獨立證實,你們就發動政變?”
“局勢需要快速反應。”拉希德的語氣沒有波動,“奧馬爾,停車吧。你跑不遠的。我們可以提供安全保證。”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會很遺憾。你的妻子萊拉,你的兩個兒子……他們現在在我們的保護下。你希望他們安全嗎?”
奧馬爾感覺血液倒流。
他猛踩剎車,摩托車在路邊停下。
熱浪撲面而來,汗水模糊了視線。
“無恥!你們碰了我的家人?”
“他們在安全的地方。萊拉夫人很擔心你。你的小兒子問:‘爸爸甚麼時候回來?’”
憤怒和恐懼在胸腔裡炸開。
奧馬爾握緊車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可以冒險,但不能用家人冒險。
“我要和他們通話。”他嘶啞地說。
“可以安排。但首先,請你到最近的安全屋。地址是:舊城街47號。到了那裡,你會見到家人。”
奧馬爾知道那是陷阱。
但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去,家人會有危險。如果他去了,也許還能談判。
“如果我去了,發現你騙我……”
“那我的人頭給你當球踢。”拉希德說,“但你必須現在決定。每拖延一分鐘,你家人就多一分鐘危險。”
奧馬爾看著後視鏡。
遠處,那輛黑色越野車又出現了,正在緩緩靠近。
他結束通話電話,關掉手機,拔出電池。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不去舊城街47號。那肯定是陷阱。但他也不能繼續逃跑,那樣家人會遭殃。
他需要第三條路。
他重新發動摩托,但不是去拉希德給的地址,也不是出城,而是朝著一個他從未想過會去的地方:美國駐埃爾比勒辦事處。
如果他交出那些賬目,也許能換來庇護。
這是個瘋狂的賭注。
但白天的政變本身就是瘋狂,他只能用瘋狂應對。
摩托車加速,朝著美辦事處方向駛去。
後視鏡裡,越野車加速追來。
街道兩旁的建築飛速後退。
陽光刺眼,世界在熱浪中扭曲。
奧馬爾不知道這個選擇對不對。
他只知道,在光天化日下,在眾目睽睽下,一場關乎生死和忠誠的賽跑正在進行。
而他,既是獵物,也是獵手。
第二更。萬更完成。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