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老天爺都不幫忙
拜伊吉煉油廠指揮中心內，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半夜被尿憋醒上完廁所的宋和平推開戰術分析室門時，牆上的三塊主螢幕正閃爍著不同波段的資料流。
左側是氣象衛星雲圖，中間是戰區電子訊號密度分佈，右側則是透過特殊渠道獲得的、延遲約十五分鐘的無人機概覽畫面。
兩名值班分析員正低聲交換著資料。
“老闆。”
“音樂家”防務的一名年輕的分析員抬起頭，“天氣有變化，西部沙漠的熱對流異常活躍，氣象模型預測三到四小時內，提特里克地區將遭遇強沙塵暴。”
“沙塵暴？”
宋和平心中微微一震。
這可真是天時都不在美國人那邊了。
他連忙走到中間螢幕前，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將氣象資料與戰區地圖迭加。
一條渾濁的黃色帶狀雲團正從沙漠腹地緩慢東移，移動速度正在加快。
他眯起眼睛，腦海中迅速構建出沙塵暴覆蓋戰場後的場景——能見度歸零，鐳射制導失效，無人機被迫回收，直升機停飛，預警機雷達效能銳減……
“科特那邊收到預警了嗎？”他問。
“聯軍氣象中心兩小時前已釋出橙色警報，但……”
分析員停頓了一下，“‘平衡木’行動的空中突擊計劃依然排在黎明時分。”
宋和平沒有說話。
他走到窗邊，望向東南方向。
雖然相隔過百公里，但隱約能看見天邊有一抹不正常的昏黃。
這是沙牆前鋒的微光。
“哼，他們會吃大虧的。”他低聲說，更像是在對自己陳述一個已經看見的結論。
同一時間，提特里克前線，“哨所”指揮中心。
科特上校看著氣象報告，眉頭緊鎖。
沙塵暴預警級別已經從橙色升級為紅色，預計最大風速將超過每小時七十公里，能見度可能降至二十米以下。
“長官，空中突擊計劃是否推遲？”
作戰參謀小心翼翼地問。
科特的額頭上都是細汗。
他的目光落在作戰地圖上——
那些代表聯軍推進箭頭的藍色標記，已經在提特里克城北郊停滯了三十六個小時。
五角大樓昨晚的視訊會議上，那位三星將軍雖然沒說重話，但語氣裡已經透出明顯的不耐煩。
“科特，總統每週都要看進展報告，希望這個週末能看到你送上來的那份戰報。”
“不能推遲。”科特咬咬牙，最終說道：“告訴各部隊，按原計劃準備。沙暴對我們有影響，對敵人同樣有影響。我們的裝備優勢依然存在。”
他說這話時，刻意忽略了寇爾德武裝那些老舊的、幾乎沒有防塵能力的裝備，也忽略了在沙暴中熱成像和鐳射瞄準裝置會大打折扣的事實。
有時候，指揮官需要說服的第一個人是自己。
五角大樓，指揮中心。
影片牆上，十幾個分屏顯示著全球各個熱點地區的態勢。
提特里克只是其中之一，佔據左下角一個不大的畫面。
“科特堅持按原計劃進攻。”
一位空軍少將搖了搖頭，“氣象部門說這是五年來該地區最強的沙塵暴。”
“他想賭一把。”坐在中央的中將喝了口咖啡，“如果賭贏了，明天早上我們就能看到部隊攻入城區的畫面。如果輸了……”
“如果輸了，我們需要一個備用方案。”
另一名將軍接話，“不能把太多政治資本耗在一個伊利哥城市上。”
他們的討論平靜而務實，像是在評估一筆投資的風險回報率。
螢幕上的藍色箭頭和紅色防禦圈，在他們眼中只是資料點和趨勢線。
至於那些在沙暴中蜷縮在散兵坑裡計程車兵，無論是寇爾德人、雷霆傭兵，還是1515武裝分子，他們都只是在座這些軍方大佬眼中的一部分資料而已。
凌晨五點二十分，沙牆抵達。
最初只是風力的突然增強，然後是遠處地平線變成翻滾的濁黃色。
十分鐘內，沙暴前鋒如海嘯般淹沒提特里克郊區陣地。能見度從五百米驟降至五十米，再降到十米以下。
整個世界被簡化為咆哮的風聲和無處不在的沙粒拍打聲。 聯軍無線電裡傳來驚恐的呼喊：“看不見了！甚麼都看不見了！”
一架正在執行前沿偵察的MQ-9“死神”無人機突然失去資料鏈連線，操作員在後方控制中心眼睜睜看著螢幕變成雪花，最後傳回的畫面是無人機在狂暴氣流中翻滾下墜。
“所有空中單位，立即撤回！”
空中管制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嘶吼。
但已經晚了。
兩架正在為黎明突擊做準備的AH-64“阿帕奇”直升機緊急轉向，其中一架的旋翼在劇烈顛簸中與沙粒產生劇烈摩擦，發動機溫度警報淒厲響起。
飛行員勉強將直升機迫降在相對平坦的地面，但旋翼葉片已經嚴重磨損，在獲得修復之前，這架價值數千萬美元的戰爭機器暫時成了廢鐵。
最致命的是“哨兵”預警機的後撤。
這架始終在戰區上空盤旋、為聯軍提供全方位戰場感知的預警機為了避免在沙暴中遭遇難以探測的低空慢速威脅，比如那些可能攜帶單兵防空導彈。
所以，空軍方面不得不命令預警機向東北方向撤退上百公里。
隨著它的撤離，聯軍指揮系統的“上帝視角”消失了。
科特站在“哨所”指揮中心的巨大螢幕前，看著原本色彩分明、資訊豐富的數字地圖，一塊接一塊地變成灰色。
藍色友軍標識開始閃爍“訊號丟失”的警告，紅色敵軍活動區域則因為缺乏無人機偵察而變得模糊不清。
“長官，‘阿爾法’連報告，他們失去了與前沿兩個排的無線電聯絡！”
“寇爾德第三營的陣地通訊中斷超過二十分鐘！”
“氣象部門更新，沙暴預計持續六到八小時！”
壞訊息接踵而至。
科特感到喉嚨發乾。
以“哨兵”預警機為核心的資訊化作戰體系是他引以為傲的優勢，但在自然之力面前竟如此脆弱。
他現在能直接指揮的，只剩下身邊雷霆防務的幾個連，以及那些還能透過有線通訊聯絡的炮兵單位。
而這一切，都被拜伊吉指揮中心裡的宋和平看在眼裡。
拜伊吉，上午七點十五分。
“沙暴完全覆蓋戰場。”
分析員調出無人機畫面放大到電腦螢幕上，回頭看著宋和平和江峰兩人。
雖然解析度因沙塵影響下降，但仍能看到一些端倪。
受到沙塵暴的影響，派出去的偵察無人機同樣受到了嚴重干擾。
大部分已經失去畫面，只有少部分低空盤旋在提特里克外圍交火區上空的無人機還能正常傳送回來一些戰地畫面。
“聯軍的前沿陣地熱訊號正在混亂移動……這裡，還有這裡，出現明顯的交火熱點。”
宋和平盯著螢幕。
他腦海裡浮現出前線的景象。
士兵們蜷縮在掩體裡，耳朵裡灌滿風沙的怒吼，眼睛被沙粒打得睜不開，無線電裡只有靜電噪音。
而有著豐富的沙漠地區作戰經驗的1515武裝如果不是蠢到家，那麼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我想……阿邁德肯定要動手了。”他平靜地說。
話音剛落，螢幕上的熱訊號圖開始劇烈變化。
在聯軍防線上，尤其是寇爾德武裝防守的區域，數十個小型熱源叢集突然從城市廢墟中湧出，像毒蛇般咬向聯軍陣地的結合部。
“這個阿邁德還挺聰明的……”江峰也不得不承認武裝裡也有能人，可以在短短几年間快速崛起並拿下伊利哥西北部大部分地區的極端武裝組織肯定不是浪得虛名，總會有幾把刷子，有幾個能人的。
“典型的滲透反擊戰術。”
宋和平的手指劃過幾個關鍵突破點，“利用沙暴掩護，小股多路，重點打擊聯軍指揮節點和後勤線。我估計啊……科特現在應該已經感受到壓力了。”
他走到戰術板前，拿起黑色記號筆，在提特里克城北畫了幾個箭頭。
“如果我是阿邁德，我會在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安排伏擊點。沙暴中的潰兵最容易迷失方向，他們會像無頭蒼蠅一樣撞進預設的殺傷區。”
“需要將分析分享給美國人嗎……”分析員試探著問。
宋和平搖了搖頭：“不需要了。從沙暴降臨到敵軍完成滲透展開，至少需要四十分鐘。我們的資料延遲十五分鐘，分析需要時間，傳遞需要時間……等警告送到前線，第一波打擊已經結束了。何況，呵呵，我們就算給科特送情報分析，他信嗎？”
說到這，他自己都笑了。
看著螢幕上越來越多的交火熱點，宋和平知道自己的預判正在變成現實。
戰爭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你能看見結局，卻無法改變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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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