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心照不宣的“默契”
“平衡木”行動第一天結束後的深夜,位於西利亞東的1515地下指揮部裡。
伊利哥戰區最高領導人奧馬爾剛剛結束與提特里克前線指揮官阿邁德的又一次緊張通話。
因為美軍空中力量的瘋狂轟炸和攻擊組建的防線損失比預想的大,但勉強頂住了第一波,還擊落了一架黑鷹,擊傷一架阿帕奇武直,算是鼓舞了一些士氣。
但他要求的重型反坦克武器和更多防空導彈,仍然短缺。
“安巴爾的通道怎麼樣了?”他問負責協調的頭目。
“第一批應該已經在路上了,走摩蘇爾以南的老路。我們在那邊的人收買了其中一個檢查站的軍官,他收了‘禮物’,答應給八小時視窗。但後續……”
奧馬爾揉著發疼的太陽穴。
這種靠收買獲得的補給線,脆弱且不可靠。
他必須讓總部,讓更高層明白提特里克的重要性,投入更多資源。
他需要直接聯絡“哈里發”。
這個念頭讓他既敬畏又緊張。
伊布拉欣·阿瓦德·巴德里·薩馬賴,更廣為人知的名字是阿布·貝克爾·巴克達迪武裝自封的“哈里發”,對大多數中下層指揮官來說,是神秘且遙遠的精神象徵,而非日常的軍事指揮者。
但奧馬爾所在的“北方戰區”地位特殊,他擁有緊急情況下直接彙報的渠道。
經過層層加密和轉接,將近一個小時後,奧馬爾的衛星電話裡傳來一個平靜、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
沒有多餘的寒暄。
“提特里克的情況,簡要報告。”
奧馬爾深吸一口氣,用最精煉的語言描述了戰局。
美軍主導的聯軍正面施壓,側翼空降受挫但威脅仍在,己方損失不小但士氣可用,關鍵在於補給和持續兵員,特別是阻斷美軍空中優勢的武器。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巴克達迪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提特里克必須成為十字軍的墳墓。它不僅是一座城市,它是旗幟,是證明。消耗他們,拖住他們,讓全世界看到他們的無能和我們的決心。”
“我明白,哈里發。但我們的補給線,特別是從安巴爾經摩蘇爾的通道……”
“通道會暢通。”
巴克達迪打斷他:“繼續派遣戰士,運送武器。用一切辦法。必要時,可以動用隱藏的儲備,可以動員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信徒。勝利屬於堅忍者和敬畏者。”
通話結束。
奧馬爾放下電話,感到一陣振奮,但也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哈里發說“通道會暢通”,語氣如此肯定,彷彿早已預知。
是對薩米爾那種牆頭草的威逼利誘有信心?
還是……
有其他更深層的原因?
他搖搖頭,驅散雜念。
哈里發的意志就是命令。
他轉身,對一直在身後等待命令的頭目們下達了一系列更激進的指示——
加快動員,擴大徵召,清點並向前線輸送所有庫存的重武器,把壓箱底的好東西都拿出來,尤其是那些原本捨不得用的俄製“短號”反坦克導彈和為數不多的“針”式防空導彈。
提特里克的戰火,將因為遠在拉卡地下的一句話,燃燒得更加猛烈。
翌日,提特里克外圍。
科特上校被迫改變攻擊策略。
正面強攻和側翼奇襲的代價太高,他轉而採取“絞殺”戰術:利用絕對的空中優勢和炮火,對提特里克城郊已識別的1515武裝陣地、集結點、補給路線進行持續不斷的、高精度的打擊。
同時,地面部隊轉入防禦,鞏固既得陣地,由寇爾德武裝承受正面壓力,雷霆防務的精銳小隊則負責獵殺和反襲擾。
天空幾乎從未清淨過。
F-16呼嘯而過,投下精確制導炸彈,將一棟棟被懷疑為據點的建築化為瓦礫。
A-10“疣豬”攻擊機以可怕的滯空時間和那門令人膽寒的30毫米GAU-8機炮,掃蕩任何出現在開闊地的車輛和人群。
阿帕奇武裝直升機如同耐心的獵鷹,在防空威脅邊緣盤旋,用“地獄火”導彈點名高價值目標。
從空中看,聯軍似乎佔據壓倒性優勢。
城市外圍不斷騰起新的煙柱武裝的公開活動被極大壓制。
但在地面,則是另一番景象。
寇爾德武裝的陣地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他們不像正規軍,缺乏堅韌的紀律和持續作戰的意志。
1515武裝採用了典型的“粘滯”戰術,絕不進行堂堂之陣的對決,而是利用城市廢墟、地道網路、以及複雜的街巷,進行無休止的騷擾。
開戰兩天,提特里克地區的冷槍冷炮從未停歇。
狙擊手專打軍官、無線電員和機槍手。
簡易爆炸裝置(IED)被巧妙地佈設在廢墟入口、道路轉角甚至屍體下方。
小股武裝分子利用夜晚或沙塵天氣滲透靠近,發起短促突擊,然後迅速消失在瓦礫之中。
那些改裝的“卡車炮”更是神出鬼沒,打了幾發就跑,雖然精度堪憂,卻讓寇爾德士兵始終處於緊張狀態,難以得到真正休息。
更致命的是防空威脅。
1515武裝將有限的單兵防空導彈(MANPADS)和高射機槍化整為零,隱蔽部署在關鍵建築物的頂層、半倒塌的樓房內、甚至移動的卡車上。
他們紀律嚴明,絕不輕易開機暴露,只在有較高把握時才短促射擊。
這導致聯軍直升機活動大幅受限,運輸補給、後送傷員的效率急劇下降,空中偵察也變得小心翼翼。
寇爾德人的傷亡數字開始直線上升,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滑落。
許多士兵臉上寫滿了疲憊和恐懼,開始出現消極避戰的情況。
軍官們的呵斥甚至槍斃逃兵都難以遏制這股潰散的趨勢。
相比之下,雷霆防務的僱傭兵們表現出了高度的專業性。
這些僱傭兵多數都有美軍部隊的服役經歷,他們佔據堅固建築物,構築交叉火力點,用精確的狙擊、反坦克導彈和迫擊炮給予進攻者大量殺傷。
他們的裝備更精良,夜視儀、熱成像儀讓他們在夜間擁有絕對優勢。但他們人數有限,更像是一個個孤立的釘子,嵌在動搖的寇爾德防線中。
戰鬥持續到了第二日夜間。 1515武裝發動了一次中等規模的夜襲。
超過六百名武裝分子,在少量皮卡支援下,利用夜色和熟悉的地形,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寇爾德陣地縱深。
慘烈的近距離混戰在數個街區同時爆發。
寇爾德一個營的指揮部遭到突襲,營長和主要參謀當場陣亡,導致該營陷入混亂,部分潰散。
直到雷霆防務的夜戰小組緊急出動,憑藉熱成像優勢逐屋清剿,才勉強將滲透者擊退,穩住了戰線,但自身也付出了八十餘人傷亡的代價。
科特在指揮中心裡,看著螢幕上標註的傷亡報告和不斷後縮的寇爾德防線標記,眉頭緊鎖。
空中優勢並未轉化為地面決定性優勢,反而像是在用昂貴的鑽頭,去研磨一片無邊無際的沙地。
同時,摩蘇爾方向。
薩米爾承諾的“八小時視窗”早已過去,但滲透並未停止。
1515武裝越過邊境滲透伊利哥的方式變得更隱蔽——車輛不再成群結隊,而是偽裝成運送農產品、燃料或建築材料的普通貨車,三兩輛一組,利用薩米爾手下提供的“檢查時間表”漏洞,或者乾脆繞行更偏僻的荒漠小路。
護送的武裝人員也換上了平民服裝,將武器藏在貨物底下。
一支支小股援軍,幾十人、上百人,攜帶著火箭筒、機槍和各種防空彈藥,就這樣如同細小的溪流,源源不斷地匯入提特里克這個正在沸騰的血池。
他們大多被直接投入殘酷的巷戰消耗中,但其中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和技術裝備,卻在關鍵時刻加強了阿邁德的抵抗韌性。
到了第三日下午,提特里克方向仍在鏖戰不休。
而在拜伊吉方向,依舊保持一片安寧的景象。
指揮室裡,宋和平正在密切關注著這次科特上校組織的軍事行動。
對於一個PMC公司老闆來說,這種戰役級別的行動是作為軍事研究的最好樣板。
只要分析透了,不但可以研究1515武裝的慣用戰術和特點,還能對美軍的指揮套路有更深的瞭解。
機會非常難得,從學習角度看,千載難逢,宋和平當然不會錯過。
到臨了,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最後掃了一眼螢幕上的態勢圖,然後對著錄音筆開始了平靜的錄音:
“第三天。聯軍空中打擊力度未減,但地面推進近乎停滯。1515武裝採用典型的彈性防禦和消耗戰術,核心要點:一,以空間換時間,不計較前沿陣地得失;二,以低成本人員和簡易爆炸裝置,消耗聯軍高成本彈藥和精銳士兵的耐心;三,利用城市地形極大削弱聯軍技術優勢,特別是裝甲和空中支援效能。”
他拿起桌上剛剛送來的一些無人機偷拍到的圖片,畫面是一處剛剛被A-10掃射過的街道,幾輛皮卡殘骸仍在燃燒,但周圍建築物視窗後,很快又有新的身影在晃動。
“關鍵變數在於寇爾德武裝的承受極限。他們的戰鬥意志正在快速衰減,組織度下降。一旦其防線出現結構性崩潰,雷霆防務的側翼將完全暴露,戰役平衡可能瞬間逆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更遠的西部邊境地區,那裡是摩蘇爾的方向。
“此外,持續監聽偵察發現1515武裝仍在持續進行兵員與物資輸送,若這種情況再持續下去,將從根本上動搖戰役的消耗預期……”
同一時間,西利亞某處極度隱秘的安全屋
巴克達迪坐在一張簡單的木椅後,面前鋪著一張中東地區的軍用地圖。
他穿著普通的黑色長袍,戴著頭巾,臉上濃密的鬍鬚修剪整齊,一雙深邃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地圖上提特里克的位置。
房間裡除了他,只有他最信任的兩位幕僚——軍事顧問阿布·阿卜杜勒,以及負責情報與對外聯絡的阿布·哈揚。
“援軍是否還在持續進入提特里克?”
巴克達迪的聲音不高,卻讓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是的,哈里發。”阿布·阿卜杜勒回答,“過去三天,又有大約四千到五千名戰士以及一批反坦克武器和防空彈藥透過薩米爾控制的區域滲透進去。”
巴克達迪的手指反扣,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嗒嗒聲。
“薩米爾……我怎麼覺得這幾天我們滲透和支援提特里克似乎太順利了……”
這是他心中的疑惑。
以自己對宋和平的瞭解,他的手下不至於這麼廢物,能讓如此大規模的援軍源源不斷進入伊利哥西北部,進入提特里克……
如果說是成功收買了“解放力量”裡的一些軍官,所以才獲得了通道,那也說不過去。
以前怎麼就沒試過收買成功?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阿布·哈揚上前一步,低聲說:
“哈里發,我們的情報人員也對此感到有些……不尋常。他們反饋,薩米爾那邊似乎在故意開門放我們進去。”
“故意開門……”
巴克達迪喃喃自語著,眼中閃過思索的光。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兩位幕僚,“你們倆是甚麼看法?”
阿布·哈揚壓低聲音道:“哈里發,我們分析過美國人此次行動的指揮官科特以及他們僱傭的雷霆防務。他們無疑想贏,想迅速拿下提特里克。但那個宋和平想法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走到地圖前,指點著:
“提特里克是一塊硬骨頭。如果美國人太輕鬆地啃下來,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他們會重新掌控西北地區,甚至可能將宋和平都趕走,這恐怕不是宋和平樂意看到的後果……”
“你的意思是,”巴克達迪緩緩道,“有人希望提特里克的戰鬥更激烈,持續更久,消耗更多?包括……消耗美國人自己的資源和聲望?”
“這只是一種猜測,哈里發。但戰場上反常的順利滲透,往往意味著戰場外的複雜博弈。”
阿布·哈揚說,“如果他們的盟友內部存在不同的利益訴求,甚至有人希望藉助我們的手,來削弱某些對手,或者為未來的談判增加籌碼……那麼,對摩蘇爾方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放水,並非完全不可能。畢竟,讓我們的戰士和美國人的精銳在提特里克互相流血,對某些旁觀者來說,或許是最理想的結局。”
巴克達迪沉默了許久。
這個分析,與他內心深處某種隱約的直覺產生了共鳴。
他想起戰爭史上無數的例子,外部勢力是如何利用本地衝突來達成自身戰略目標的。
“所以,”他最終開口做出了判斷:“如果這是一場戲,一場某些人希望我們和美國人兩敗俱傷的戲,那麼我們該怎麼做?”
阿布·阿卜杜勒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哈里發,我們可以將計就計!既然他們可能故意放水,希望我們投入更多,讓戰爭升級,那我們就滿足他們!但不是按照他們的劇本,而是按照我們的!我們投入足夠的力量,不僅要守住提特里克,還要爭取在提特里克給予美國人一次沉重的失敗!這將是對那些新十字軍聯盟士氣的致命打擊,也是向全世界展示我們力量和決心的絕佳機會!風險很大,但如果成功,回報將是空前的!”
巴克達迪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的提特里克。
那座城市,此刻不僅是戰略要地,更成了一個充滿象徵意義的賭桌。
“我們在安巴爾,在尼尼微,還有多少可調動的預備力量?”他問。
“如果全力動員,不計較其他戰線的暫時削弱,我們可以在三天內再集結八千到一萬名戰士,並擠出相當一批武器彈藥。”阿布·阿卜杜勒給出了估算。
“三天太長。提特里克的兄弟等不了三天。”
巴克達迪搖頭,“第一批,我要在明天一天內,至少三千名經驗豐富的戰士,攜帶儘可能多的反坦克和防空武器,透過一切可能的渠道進入提特里克!告訴阿邁德,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援軍正在路上!”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如炬,
“號召所有能聽到我們聲音的信徒,向提特里克進發!告訴他們,那裡正在進行決定信仰未來的關鍵一戰!我們不僅要輸送戰士,還要輸送‘殉道’的意志和決心!”
“至於摩蘇爾那條路……”
他頓了頓,“繼續用它。加大輸送力度。如果它真的是某些人故意留下的縫隙,那我們就把這縫隙,變成刺向他們心臟的通道!”
第三更!求月票!求月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