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分兵
古耐山區，東部邊緣。
兩輛“颱風”K-反伏擊車靜靜地癱在一條土溝的入口處。
一群身穿雜色迷彩服、頭上清一色纏著黑色頭巾的 1515武裝分子，正以鬆散的散兵線隊形，小心翼翼地從三個方向靠近這兩輛反地雷伏擊車。
他們手中的 AK-47、AKM和少量 AK-74步槍槍口警惕地指向車輛，手指虛搭在扳機上。
領頭的揮舞著手中保養得不錯的 AK-74，用帶著濃重北高加索口音的阿拉伯語大聲吆喝著，試圖用聲音驅散部下們的不安，同時催促他們上前檢查。
“快！真主的勇士們，怕甚麼！看看這些異教徒留下的好東西！裡面肯定還有能用的武器、寶貴的彈藥、還有那些昂貴的通訊裝置！都給我搬出來！誰先找到，優先分配！”
小頭目咧著嘴，露出滿口被尼古丁燻得焦黃的牙齒，彷彿自己繳獲的先進裝備進獻給更高層後獲得的賞賜。
幾名較為年輕的武裝分子受其鼓動，互相看了一眼，壓下心中的不安，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帶著一種搶劫般的迫不及待，衝向最近的那輛“颱風”反伏擊車。
噠噠噠——
噠噠噠噠——
幾人在距離車輛大約十多米的地方瘋狂朝車輛開槍。
沒有動靜。
步槍子彈就像撓癢癢。
對這種裝甲車沒有一點兒破壞力。
車門關得死死的，沒有開啟。
沒人下車。
沒有遭遇反抗。
小頭目看出來了，似乎是兩臺空車。
也許車上有被遺棄的裝置或者彈藥。
那也是收穫……
“上！沒人了，他們好像棄車逃走了！”
受到了小頭目的鼓勵，好幾個武裝分子頓時有了勇氣，端著搶從不同的方向圍到車邊。
“好像是沒人了……”
“空車……”
幾人在檢查了一番過後，確認了小頭目的判斷。
於是，他們興奮地蜂擁而上，開始粗暴地用槍托砸、用腳踹、用手拉扯著那扇已經變形卡死的裝甲車門，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山谷裡顯得格外清晰。
“前門開著！”
突然，一名位於車頭位置的武裝分子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朝著自己愚蠢到一直圍著後門白費力的同夥門叫喊起來。
說完，他將那扇已經拉開的駕駛室側門用力拉開，人迫不及待地像土撥鼠一樣鑽了進去。
駕駛室裡一片漆黑，瀰漫著一股血腥和焦糊氣味。
武裝分子的雙手在座椅和儀表盤下方胡亂摸索著可能存在的有價值物品時，他的靴鞋底無意中絆到了一根極細的塗塑金屬絲。
“咔噠。”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風聲和同伴的吆喝聲完全掩蓋的機械式擊發聲響。
“嗯？”
武裝分子似乎察覺到自己碰到了啥不同尋常的東西，低頭朝發出聲音的位置望去，想看看到底是啥。
下一秒——
“轟！！！”
劇烈的爆炸從第一輛“颱風”車的車底中部猛然爆發！
預先巧妙設定的爆炸裝置被觸發，熾熱的火焰如同地獄之口猛然張開，橘紅色的爆轟波和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紋瞬間膨脹，吞噬了靠近它的那幾名武裝分子。
他們的身體像被無形巨手撕碎的布偶，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碎片和車體金屬碎片被高高拋起，劃出一道道淒厲的弧線，又像腥紅的雨點般噼裡啪啦地砸落在乾燥的土地上。
強烈的超壓氣浪如同重錘，將稍遠一些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人也狠狠掀翻在地，耳鼻滲出鮮血。
但這還沒完！
幾乎就在第一聲爆炸響起的同一微秒，另一輛看似相對完好的“颱風”車也發生了災難性的殉爆！
預先設定在油箱連線處以及車內模擬彈藥存放點附近的連鎖詭雷被衝擊波或電路短路引爆，更大的火球裹挾著濃黑的煙柱騰空而起，將整輛車炸得四分五裂，車門和裝甲板像紙片一樣被撕開、拋飛。
燃燒的柴油和金屬碎片如同無數致命的灼熱飛蝗，發出“咻咻”的破空聲，呈扇形向著四周瘋狂濺射！
“啊——！我的腿！”
“我的眼睛！我看不見了！”
“安拉至大！救救我！救……”
淒厲的慘叫聲以及絕望的祈禱聲瞬間取代了之前帶著貪婪的吆喝，原本還算有序的隊伍頓時陷入一片歇斯底里的混亂。
至少十幾名武裝分子在剛才的連環爆炸中非死即傷，倖存者驚恐地趴在地上，或像無頭蒼蠅般亂竄。
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以及皮肉和織物燒焦後產生的獨特惡臭。
遠處，約一百五十米外的一處相對較高的石坡上，艾布.奧馬爾全程目睹了這血腥的一幕。
剛才的爆炸把他嚇了一個激靈，人趴在了地上。
等他確認安全再次爬起來的時候，面前已經是地獄般的景象。
“廢物！都是一群沒帶腦子的廢物！連這麼明顯的、異教徒設下的死亡陷阱都看不出來嗎？！你們的眼睛被沙漠裡的沙子迷住了嗎？！”
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親信副手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壓低聲音試圖勸解：“首領，息怒！敵人……敵人太狡猾了！像沙漠裡的毒蠍一樣！他們這是故意激怒我們，用兄弟們的鮮血作為誘餌！前面……前面恐怕還有更多、更隱蔽的陷阱在等著我們……是不是……是不是先讓倖存的弟兄們撤下來，穩定情緒，然後等援軍過來後派工兵上前仔細清掃……”
“撤？！！”
艾布·奧馬爾猛地轉過頭，充血通紅的眼睛死死盯住這名敢於提出“撤退”建議的副手，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副手一臉：“往哪裡撤？！告訴我，往哪裡撤？！那些該死的、褻瀆真主的異教徒俄國佬，殺了我們那麼多忠誠的兄弟，現在，他們就在前面，像受驚的沙狐一樣狼狽逃跑！你現在讓我撤？！”
他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彎刀：“真主的勇士，從不畏懼死亡！死亡是通往天堂的捷徑！只有用這些異教徒骯髒的鮮血和痛苦哀嚎才能洗刷他們帶給我們的恥辱，才能告慰死去兄弟升入天堂的靈魂！告訴所有人！”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傳遍了整個隊伍。
“給我追！沿著那些異教徒留下的車轍和腳印，追到天涯海角，追到地獄盡頭！我要親手把他們的心臟一個一個挖出來祭奠我們死去的兄弟！”
他的怒吼在山巒間反覆迴盪，帶著宗教狂熱的瘋狂與決絕。
周圍的武裝分子們原本還有些驚魂未定，但在頭領這極具煽動性的咆哮刺激下紛紛被感染，一種集體性的狂熱情緒迅速取代了恐懼。 他們紛紛舉起手中的各式武器，指向血色天空，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呼喊：
“安拉胡阿克巴！（真主至大！）”
“追隨首領！”
“殺光異教徒！用他們的血染紅沙漠！”
與此同時，古耐山區崎嶇難行的山脊線與乾涸河谷地帶。
宋和平與彼得羅夫斯基少校率領的俄軍 SSO特種小組正在山谷中拼命奔跑。
現在，時間和速度就是生命。
在高海拔下武裝奔襲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單兵超過三十公斤的沉重單兵裝備——包括加裝了瞄準鏡和夜視儀的步槍、備用彈匣、爆破物、通訊裝置、單兵無人機、醫療包、水袋和單兵口糧。
每個人的肺部都火辣辣的，每一次用力吸氣，肺部裡頭彷彿有塊粗糙的砂紙在拼命摩擦。
而山地稀薄缺氧的空氣，無情地加劇著這種痛苦。
連續數十小時的高強度作戰和精神高度緊張此時極大地消耗著每一個人的體力和精力。
SSO的俄國特種兵雖然個個身材高大，力量遠優於普通士兵，但在這種極端惡劣地形下的極限越野奔襲中卻似乎沒起到多大的作用。
反倒是宋和平表現出了近乎變態的耐力和山地適應能力。
他始終保持著一個穩定的移動節奏，呼吸雖然急促，卻遠未到極限。
他時不時會突然停下片刻，利用身旁突兀的岩石或枯死的樹幹作為掩護，單膝跪地，迅速舉起掛在胸前的雙筒望遠鏡，警惕地觀察隊伍的後方、側翼以及前方可能存在的制高點，為整個小隊提供著寶貴的警戒。
“咳……咳咳……嘔……”
SSO小隊裡的通訊兵“訊號”終於再也忍不住，喉嚨裡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隨即扶著身邊一塊風化的花崗岩，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但除了酸水，幾乎甚麼也吐不出來。
“堅持住！堅持下去！”
彼得羅夫斯基少校吞嚥著口腔裡所剩不多的唾液，用盡可能堅定的語氣給自己的隊員們打氣。
“看到前面那個像駱駝背一樣的埡口了嗎？穿過它！後面就是曼尼耶山谷的邊緣！到了那裡，我們就能利用複雜地形，獲得暫時的主動權！就能把身後的鬣狗們引入我們選擇的戰場！”
宋和平如同幽靈般從前方一道石坎後折返，快速掃視了一下隊員們幾乎到達極限的狀態，對彼得羅夫斯基說道：“少校，不能再這樣毫無保留地跑了。他們的體力已經接近油盡燈枯，必須保留最後一部分力量，應對接下來必然發生的接觸戰鬥。否則，即使到達山谷，也只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彼得羅夫斯基用髒兮兮的戰術手套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塵土，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道：“宋……你……你有甚麼建議？時間不多了。”
宋和平沒有廢話，直接蹲下身撿起一根相對順手的枯樹枝，在腳下相對鬆軟的沙土地上快速劃拉起來，線條簡潔卻精準。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裡。曼尼耶山谷東面，按理說，這裡是1515追兵前來的方向，而美國人和寇爾德人我估計是從北面過來，那裡需要有人‘引導’。”
說完，宋和平瞥了一眼那幾個人高馬大卻臉色蒼白的SSO特種兵。
“你的人體力到極限了，而這裡距離北面入口還有4公里，他們估計跑不動了，我的計劃是——分兵。你們留在這負責引誘1515武裝，我和獵手去北面負責調動美國人。”
“分兵？”
彼得羅夫斯基眉頭緊緊皺起。
“對。必須分兵。”
宋和平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你帶領 SSO小隊全部人員，就在這裡利用地形建立雷場，還有至少兩個……最好是三個交叉火力點，覆蓋整個通道。”
他用樹枝在“通道”入口處重重一點。
“1515那幫人，已經被我們激怒，失去了理智，肯定會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瘋狗一樣不顧一切地追過來。等他們的先頭部隊進入伏擊圈，踩響地雷，你們就居高臨下，用最猛烈的火力狠狠地招呼他們！PKM掃射，SVD精準點名，榴彈發射器覆蓋！但是，記住核心目的——不是全殲，而是進一步激怒他們，製造最大混亂，然後佯裝火力不繼，彈藥不足，主動後撤，把他們往山谷中心引！要讓他們覺得，我們是因為頂不住他們的壓力才被迫後退的！”
他頓了頓，樹枝唰地一下指向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北方。
“而我，和獵人，我們兩個人，往北面走。我們的任務是，去挑釁美國佬和他們那些訓練有素的寇爾德僕從軍。我們倆人少目標小，機動靈活，滲透和擺脫能力強，更適合幹這種‘撩撥虎鬚’的活。我們會像最煩人的沙漠蚊子一樣，找準機會叮他們一口，見血就走，絕不戀戰，然後，把他們也引向曼尼耶山谷的中心地帶。”
彼得羅夫斯基少校馬上明白過來。
“這倒是個好辦法……但是……你們只有兩個人，那邊可能是一支美軍特種小分隊和寇爾德武裝估計上百人……會很危險……”
分兵堪稱膽大包天，同時也危險至極！
尤其是負責主動去引誘美軍的宋和平和獵人小組，僅僅只有兩個人！
他們要面對的，是裝備著世界上最先進單兵裝備、訓練有素、同樣精通山地戰和小隊戰術的美軍特種部隊以及數量不明、但熟悉當地地形、同樣不可小覷的寇爾德地方武裝聯隊。
這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沒錯！”
宋和平笑道：“我們老祖宗有句老話——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彼得羅夫斯基看著宋和平，眼神極其複雜，裡面充滿了對其實力和膽魄的敬佩，以及發自本能的擔憂：“宋！這……這太危險了！你們只有兩個人！一旦被咬住，哪怕只是被‘死神’無人機鎖定……”
宋和平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絕：“這是目前情況下，唯一可能扭轉我們絕對劣勢的最優解！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混亂和生機。我們沒有時間猶豫、討論了！記住聯絡訊號和備用方案：無論我們哪一方率先遭遇敵人，交火後，都想辦法把敵人往山谷中心引。如果到了中心預定匯合點，沒有看到對方，就想辦法制造足夠大的動靜——槍聲、爆炸聲，把敵人引向對方可能存在的方向！一定要讓他們碰面！”
他不再多言，猛地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從戰術背心最內側的防水袋裡，掏出了衛星電話。
冰冷的金屬和塑膠外殼，在夕陽餘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現在。”
宋和平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來給那些自詡為獵人的美國佬發一份正式的‘死亡邀請函’。”
說完，在彼得羅夫斯基和周圍幾名俄國特種兵的注視下，他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衛星電話的開機鍵。
螢幕瞬間亮起，幽藍的背景光照亮了他沾滿塵土的手套。
搜尋衛星訊號的圖示開始緩慢而固執地閃爍，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跳。
雖然僅僅幾秒鐘後，等螢幕顯示“已註冊入網”的瞬間，他就再次強制關機，並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熟練地拆卸後蓋，取出電池，將手機卡拔出，把所有零件分開存放。
但這短暫到以秒計的信標釋放，對於一直在九千米高空如同幽靈般嚴密監控著這片區域的“電子幽魂”——RC-12電子偵察機來說已經足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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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