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窮追不捨
古耐山區邊緣，距地面九千米的平流層底部，一架深灰色塗裝的 RC-12“護欄”戰術電子偵察機，正憑藉兩臺高效的霍尼韋爾 TPE331渦槳發動機，發出穩定而沉悶的轟鳴，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電子幽魂，在預定的“軌道”上精確巡曳。
它的外形略顯古怪，機身兩側、機背、機鼻甚至垂直尾翼上，都佈滿了各種刀狀、球狀和片狀的凸起整流罩，這些非金屬複合材料製成的罩子下面，隱藏著的是高效能的通訊情報（COMINT）和電子情報（ELINT）截收與分析系統天線。
它們是這頭“電子巨獸”敏銳的感官，能夠像一張無形且巨大的篩網，在廣闊的戰區電磁頻譜中，過濾、捕捉、記錄並定位那些轉瞬即逝、微弱如螢火的無線電訊號。
它是美國空軍和陸軍倚重的戰術級“吸塵器”，是戰場電子戰中沉默卻致命的隱形殺手。
機艙內，為了適應長時間夜航任務並保證操作員對螢幕的敏感度，照明被刻意調至極其昏暗。
只有一排排複雜的控制檯和各種尺寸的顯示螢幕散發著幽綠、淡藍和橘紅色的冰冷光芒。
光線映照在四名美軍技術士官專注而疲憊的臉上，厚重的專業降噪耳機隔絕了大部分發動機的噪音，將他們包裹在一個由電子訊號構成的獨立世界裡。
他們的眼球快速轉動，緊盯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複雜訊號頻譜、動態瀑布圖和各種跳動的引數符號，不敢有絲毫鬆懈。
“中尉。”
一名看起來相對年輕，下士軍銜的技術士官突然開口打破了艙內的安靜。
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耳機的頭戴，使其更貼合，同時右手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滑動、點選，將螢幕上剛剛捕捉到的一個極其短暫、強度微弱得幾乎被背景噪聲淹沒的脈衝訊號標記出來，並進行了訊號增強處理。
他的聲音透過耳機麥克風，清晰地傳入內部通訊頻道：“檢測到一個低機率、短持續時間的 L波段衛星通訊握手嘗試，訊號特徵碼經過初步比對……”
“資料庫反饋，高度疑似俄軍現役的S2系列衛星通訊終端。訊號源強度很弱，估計是對方使用了低功率突發模式，或者受到了山區複雜地形的環境遮擋。
初步定位，位置大致在古耐山區西部，網格座標 7-8-0-4區，誤差半徑……較大，預計超過五公里。”
負責本次任務的空軍中尉在聽到“疑似俄軍”和“S2系列衛星”關鍵詞的瞬間，立刻從自己的綜合態勢控制檯前起身。
他的動作迅捷而穩定，幾步就跨到那名下士身後俯下身子，目光銳利地投向那塊還在進行後臺演算法分析的螢幕。
捕捉到的訊號資料流如同一條纖細的藍色小蛇，在頻譜圖的噪聲海洋中一閃而過，旁邊連結的電子地圖上，一個代表不確定區域的模糊黃色光點，在 7-8-0-4網格內閃爍了極短的時間，彷彿瀕死者的最後一次心跳，隨即徹底黯淡下去，消失無蹤，地圖重新被代表“靜默”和“未知”的暗色覆蓋。
“持續時間不足 0.8秒，因為背景電磁干擾強度達到 4級，無法進行更精確的多點三角定位。”
下士補充彙報著，語氣帶著技術軍官特有的嚴謹。
“但根據訊號消失前的多普勒頻移特徵和該區域已知的地形地貌進行模擬分析，其運動方向指向性比較明確……偏西南。”
中尉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緊緊鎖在雜亂無章背景噪聲的頻譜圖上，眉頭皺了起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調動著以往的經驗。
這種“驚鴻一瞥”式的訊號閃現，他見過太多次了。
這往往是經驗極其豐富、紀律嚴明的對手，在極度危險環境下，進行的一次極其謹慎的通訊環境試探，或者是在萬不得已情況下進行的短暫聯絡後，立刻嚴格執行無線電靜默的表現。
是狐狸在鑽進更茂密的灌木叢前，回頭警惕的一瞥。
“保持對該區域，尤其是 7-8-0-4及相鄰 8-8-0-4、7-7-0-4網格的持續高強度監控。”
中尉終於下達指令。
“調整演算法優先順序，重點分析所有非友軍識別的頻譜異常，標記所有非標準調製模式。記住，哪怕是再微弱的訊號毛刺，背景噪聲裡一個不起眼的‘凸起’，也不要輕易放過。有任何新的發現，無論關聯機率多低，立即報告。”
“Yes， Sir！”
下士沉聲應道，手指立刻在控制檯上飛舞起來，快速輸入一系列指令，調整著特定頻段的接收引數和訊號處理演算法的靈敏度閾值。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就在中尉的命令下達後不到兩分鐘，無論這名技術士官如何努力地微調接收頻率、增強訊號處理演算法的增益，甚至動用了備用的訊號關聯分析模組，那塊冰冷的螢幕上，再也捕捉不到任何與剛才那個特徵碼相關的訊號蹤跡了。 “訊號源徹底消失，無後續關聯訊號。”
士官抬起頭，語氣肯定，還帶著一絲挫敗感。
“判斷為目標已主動切斷通訊裝置電源，或已進入峽谷、洞穴等無法接收訊號的深度遮蔽區域。他們……實施了嚴格的無線電靜默。”
中尉點了點頭，這種情況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優秀的獵人從不因獵物一時的隱匿而焦躁。
他立刻轉身，快步走到機艙前部的專用通訊控制檯前，熟練地接通了與後方戰區聯合空中作戰中心以及前沿戰術指揮部的加密衛星資料鏈和語音鏈路。
“指揮部，這裡是‘聽風者-1’，我們在五分鐘齊納在古耐山區西部，網格 7-8-0-4區，捕捉到一次持續時間極短、疑似俄 SSO小組‘S2衛星通訊終端的握手嘗試訊號，訊號隨即消失。綜合判斷，目標已實施嚴格的無線電靜默。根據訊號消失前的微弱軌跡特徵分析和該區域地形地貌模型推算，其運動方向高度指向曼尼耶山谷區。重複，目標可能正向曼尼耶山谷區運動。完畢。”
……
寇爾德控制區，美軍前沿作戰指揮中心內。
與 RC-12機艙的昏暗壓抑形成鮮明對比，這裡燈火通明，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中央空調維持著恆定的溫度和溼度。
巨大的電子沙盤佔據了大廳中央位置，上面透過高精度投影和物理模型，實時顯示著整個戰區的敵我態勢、友軍單位位置、空中管制區域、禁飛區以及不斷重新整理的各種情報資訊標籤。
詹姆斯少校剛結束與空軍戰術空中控制官關於下一階段“死神”無人機巡邏空域協調的通話，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就接到了資料鏈終端傳來的“聽風者-1”加密文字報告，幾乎同時，保密語音線路里也傳來了中尉清晰冷靜的彙報。
他甚至不需要看完整的文字報告，僅憑語音資訊，就立刻從座椅上彈起，快步走到巨大的電子沙盤前。
一名作戰參謀反應迅速，已經根據 RC-12透過資料鏈實時傳回的資訊，在沙盤對應的古耐山區西部區域，標註了一個帶有較大誤差範圍的黃色半透明光圈，像一塊不規則的汙漬。
並從該區域的西南邊緣，引出一條細細的的紅色虛線箭頭，精準地指向那片地形被標記為深綠色、等高線密集得如同老人皺紋的曼尼耶山谷區。
詹姆斯雙手叉腰，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緊緊跟隨著那條虛擬的路線，審視著曼尼耶山谷那如同葉脈般錯綜複雜、蘊含著無數天然陷阱和隱蔽點的等高線。
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著敵我雙方的優劣勢。
“想靠地形複雜度來抵消我們的技術優勢躲避‘死神’的持續追蹤和來自空中的精確打擊？”
詹姆斯嘴角勾起一絲混合著職業性輕蔑的冷笑。
“很聰明的選擇，看來俄國佬也不蠢……”
他不再猶豫，直接拿起專用通訊話筒，清了清嗓子，接通了與已經抵達古耐山區邊緣的“剃刀”小隊隊長朗森上尉的保密頻道。
“朗森上尉，這裡是詹姆斯少校，指揮部。”
詹姆斯的語調保持沉穩。
“剛剛接到‘聽風者-1’最新情報彙總，確認 SSO小隊已進入古耐山區西部，並在實施無線電靜默前，其最後的電子蹤跡運動軌跡指向曼尼耶山谷區。那裡是整個古耐山區裡地形最複雜的區域，他們顯然是想利用那裡堪比迷宮的地形進行隱蔽和周旋，拖延時間。你們的行動方向需要立即做出調整，進入山區後，主力應重點向曼尼耶山谷區搜尋前進。‘死神’無人機將繼續在該區域上空保持存在，進行廣域 ISR（軍事術語，指的事情報、監視、偵察），為你們提供早期預警和必要的、即時的火力支援。重複，重點搜尋區域——曼尼耶山谷。保持頻道清潔，隨時更新動態。”
通訊器那頭很快傳來了朗森上尉的聲音：“指揮部，情況‘剃刀’收到。目標確認指向曼尼耶山谷。我方已抵達古耐山區入口位置，車輛無法通行，裝備及通訊二次檢查完畢，全員狀態良好，隨時可以滲透進入。完畢。”
通訊結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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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