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內訌
這個訊息像一塊巨大的寒冰，瞬間砸進每個隊員的心裡，讓原本就凝重的氣氛幾乎凍結。
失去衛星支援意味著甚麼，每個經歷過現代戰爭的老兵都清楚——他們失去了“上帝視角”，無法洞察頭頂無人機的實時位置和威脅軸線，無法獲取周邊數十甚至上百公里內敵軍的調動和部署，更致命的是，他們無法向任何後方力量呼叫支援。
在這片人生地不熟、強敵環伺的絕地，這幾乎等同於被宣判了死刑，只是緩期執行而已。
情況異常艱難。
彼得羅夫斯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絕境！
這他媽的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
巨大壓力像山一樣壓在他的心頭。
“哈！”
就在這片死寂般的絕望中，一聲充滿譏諷和嘲弄的嗤笑，如同鞭子一樣抽在每個SSO隊員的神經上。
坐在一旁岩石上，正用一小塊絨布仔細擦拭著手中那支狙擊步槍的獵手抬起了眼皮。
他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目光掃過焦頭爛額的“訊號”，又落在臉色比鍋底還黑的彼得羅夫斯基身上，用那口帶著濃重哈薩克草原腔調的俄語，慢悠悠地開口了：
“我說甚麼來著？嗯？你們俄國人除了伏特加的生產線效率和酒鬼的數量還勉強保持著蘇聯爺爺們的‘光榮傳統’，其他的，尤其是這些需要動腦子的精密玩意兒真是一年不如一年！當年偉大的蘇維埃紅色帝國，甚麼時候會被這點小小的電子干擾，弄得像一群被掏了窩的馬蜂，暈頭轉向連指揮部都聯絡不上？”
這話太毒了，而且精準地戳在了俄國人心中最敏感、也最複雜的那塊傷疤上——對蘇聯時代的複雜情感，以及對現狀的某種失落感。
但偏偏獵手說的完全是事實，那些SSO隊員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的理由。
本就因為陷入絕境而壓力爆表的SSO隊員們，瞬間被點炸了！
積壓的恐懼、疲憊、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狗孃養的！你說甚麼？！”
“想找死嗎？哈薩克牧羊的雜種！”
“蘇卡！剛才要不是我們拼死開車，你他媽早就被那枚‘地獄火’炸成烤全羊了！”
幾名最年輕的隊員，包括脾氣火爆的沃爾科夫，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雙眼噴火地怒視著獵手，髒話如同子彈般噴射而出。
沃爾科夫更是往前踏了一大步，他那接近一米九的魁梧身軀像一堵牆，帶著強烈的物理壓迫感，幾乎要貼到獵手臉上。
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發劇烈的爆炸。
獵手面對眾人的怒火，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冷笑著站了起來。
他個子不算很高，但毫不畏懼地迎向沃爾科夫幾乎要噴火的目光。
“怎麼？被我說中痛處，就只能像發情的公駝一樣無能狂怒了？”
獵手的語氣充滿了挑釁。
“除了揮舞你們那肌肉發達的胳膊，動用蠻力，你們這些躺在蘇聯遺產上吃老本的俄國老爺們，還會點甚麼？連自家的通訊都被美國人按在地上摩擦，還有甚麼臉在這裡耀武揚威？”
作為哈薩克人，歷史上與俄羅斯的恩怨糾葛複雜難言，但凡當年分類出去的聯盟國對老蘇聯都有一種奇怪的仇恨感。
此刻在這種絕境下，那種潛藏的不滿和地域性的對抗情緒，被無限放大。
“找死！”
沃爾科夫蹭一下抽出了格鬥刀，明晃晃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夠了！”
一聲厲喝驟然響起，壓過了所有的爭吵和怒罵。
出聲的不是彼得羅夫斯基，而是宋和平。
他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而他手中那支HK416突擊步槍的槍口赫然已經抬起，冰冷黝黑的槍口，不是對著挑釁的獵手，而是直接對準了那幾名情緒失控、幾乎要動手的SSO隊員！
尤其是衝在最前面的沃爾科夫！
而其他幾名SSO隊員也同時抬槍，對準了宋和平。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空氣瞬間凝固。
“都把槍放下！蘇卡！聽見沒有！”
彼得羅夫斯基幾乎在宋和平動作的同時爆發出一聲怒吼，一個箭步攔在了自己隊員和宋和平的槍口之間。
雖然他內心同樣因獵手那番戳心窩子的話而怒火中燒，恨不得親自上去給他一拳，但理智告訴他，宋和平的做法雖然粗暴，卻是制止內訌最快速、最有效的方式。
現在起衝突，唯一的結果就是全軍覆沒。
那幾名SSO隊員被隊長前所未有的暴怒和宋和平那絲毫不帶感情、彷彿下一秒就會扣動扳機的槍口徹底震懾住了。
沃爾科夫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拳頭捏得嘎巴作響，但最終還是咬著牙，極其不甘地慢慢後退了一步，其他隊員也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宋和平的目光掃過每一個SSO隊員，最後定格在依舊一臉桀驁不馴的獵手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一字一句地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想死，很簡單，鬧起來都得死。”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想死，就他媽把你們那點可憐巴巴的自尊心給我老老實實塞回自己的屁眼裡去！捂嚴實了！”
他頓了頓，槍口慢慢放下。
“看清楚現在的形勢！我們現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下面是他媽的美軍海豹和寇爾德武裝，後面是1515那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瘋狗，頭頂還有‘死神’無人機盯著！自己人掐起來？嫌命長？”
他的話語粗暴而直接，但卻像一桶摻著冰碴的冷水，從每個人頭頂澆下，瞬間熄滅了那差點引爆炸藥的怒火。 絕境之下的巨大壓力，讓所有人都意識到，任何形式的內部分裂，都是最愚蠢、最快速的取死之道。
彼得羅夫斯基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強行將翻騰的氣血和怒火壓下去，他轉向自己的隊員，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都聽見宋說的話了嗎？耳朵聾了？收起你們的臭脾氣！現在是甚麼時候？啊？！宋說得對，誰再內訌，就是所有人的敵人！執行紀律！”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SSO隊員們互相看了看，最終都默默地低下了頭，或轉過身，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用行動表示服從。
沃爾科夫狠狠瞪了獵手一眼，啐了一口唾沫，但也悶頭坐了回去。
彼得羅夫斯基這才轉向宋和平：“抱歉，是我沒管好手下。現在……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怎麼辦？”
他將最大的難題重新拋給了宋和平。
令人意外的是，宋和平卻笑了。
“怎麼辦？”
他輕哼一聲，帶著一種奇特的調侃語氣。
“這是好事，不需要怎麼辦！”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是一愣，連彼得羅夫斯基都露出了錯愕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好事？”
彼得羅夫斯基結巴了一下，懷疑地重複道，“失去衛星聯絡，被全面電子壓制，我們成了聾子瞎子，這……這他媽怎麼能是好事？！”
他差點又爆了粗口。
“當然是好事。”
宋和平找了個稍微平整點的石頭坐下，不緊不慢地抽出水袋的吸水管嘬了一口水，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你們怎麼這都想不明白”的意味。
“首先——”
他伸出食指，“這證明了這片空域確實有美國人的電子偵察機在蹲著我們，而且是在高強度、全天候地工作。他們不僅在干擾我們，更是在像獵犬一樣，豎起耳朵，試圖捕捉我們可能洩露的任何一絲微弱的電子訊號——無論是衛星電話、單兵電臺，甚至是GPS接收器洩露的旁瓣訊號，然後精確鎖定我們的位置，派人把我們釘死在地圖上。”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臉上那混合著困惑和“這算甚麼好事”的表情，繼續用那種給新兵上課般的口吻解釋道：
“兄弟們，動動腦子。我們拼死拼活鑽進這山裡，是為了甚麼？真是為了找個山洞躲起來當縮頭烏龜嗎？”
他自問自答，“不！是為了把水攪渾！把這潭水攪得越渾越好！讓美國人、寇爾德人，還有1515那幫聞著血腥味就上的鬣狗，在這片山裡撞在一起，互相撕咬！他們打得越熱鬧，我們才越有機會趁亂溜走，金蟬脫殼！所以，能被美國人‘追蹤’到，讓他們以為掌握了我們的動向，這本身就是我們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是我們主動丟擲去的香餌！”
他一邊說著，一邊取出戰術平板，手指精準地點向地圖上一個被無數密集等高線層層包裹、如同迷宮核心般的區域。
“曼尼耶峽谷區。”
宋和平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冷靜和自信。
“這裡，八十平方公里的死亡迷宮，南北走向、東西穿插的峽谷加起來有七八條，還他媽足夠複雜。這裡，就是我們為追兵們精心挑選的角鬥場，他們的葬身之地未必，但絕對是他們互相消耗的完美舞臺。”
“只要我們計算好我們自己、屁股後面1515追兵、以及側面插過來的美軍特種部隊，這三者之間的距離、行進速度和大概方向，把握好那個關鍵的時機，我們就能像最高明的牧羊人一樣，把他們這兩群惡狼全都引進這個曼尼耶大迷宮裡。”
他頓了頓，丟擲一個關鍵問題。
“想想看，在能見度極差的夜間，在回聲定位都能搞混敵人的複雜峽谷地形裡，幾股高度緊張、裝備精良、都以為對方是獵物的武裝力量，突然在某個轉角、某個隘口迎頭撞上……你們覺得，會發生甚麼？他們之間，可沒有我們這樣能瞬間確認身份的‘內部通訊頻道’。”
隊員們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畫面——黑暗中槍口噴射的火焰，誤判引發的瞬間交火……
黑暗中，陌生環境，資訊不明，多股勢力……
任何一個微小的誤會，都可能點燃一場無法控制的混戰。
“再往深了想。”
宋和平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後怕般的慶幸。
“如果沒有這架該死的電子偵察機在天上幫我們‘演戲’，我們想要美國佬這條大魚咬鉤，還得時不時冒險，找個沒有遮蔽的山頭，故意開啟電臺露個臉，或者讓衛星電話閃那麼一下。那他媽的才是真正的玩命，是在賭‘死神’無人機操作員打瞌睡，或者導彈正好卡殼！誰能保證每次都有剛才戈壁上那麼好的運氣，能躲過‘地獄火’？”
話說到這，所有人豁然開朗！
被幹擾導致失去聯絡非但不是絕路，反而讓他們這步“誘敵深入、驅狼吞虎”的險棋，走得更順、更安全了！
這簡直是把敵人的優勢，轉化成了自己戰術的助力！
“所以……”
宋和平“嚯”地站起身，將平板收起。
“所有人關閉身上所有可能主動發射訊號的電子裝置——單兵電臺、衛星電話、GPS定位模組，哪怕是帶藍芽的電子錶，只要是能發出無線訊號的，全部給我切斷電源，拆掉電池最好！沒有我的命令，到達預定位置之前，誰也不準開機！從現在起，我們就是‘沉默的魚餌’！只靠地圖、指北針和這兩條腿，按照預定路線，把後面的和側面的‘客人’，一個不落地，請進曼尼耶峽谷這個超級VIP包間！”
說完，他率先掏出那部衛星電話當著所有人的面，毫不猶豫地扣出了電池。
接著，他又關閉了單兵電臺的電源，甚至把GPS模組的電池也摳了出來。
彼得羅夫斯基深吸一口氣，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照做。
獵手深深地看了宋和平一眼，也默不作聲地關掉了自己的衛星電話和電臺。
其他隊員，包括剛剛還怒火中燒的沃爾科夫等人，也紛紛行動起來。
一時間，岩石凹陷處響起一陣細微的“滴滴”關機聲和電池倉蓋開合的輕響。
當最後一部裝置的指示燈熄滅，整個小隊彷彿完成了一次蛻變，真正地、徹底地融入了古耐山區千年不變的寂靜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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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