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4章 請君入甕
寇爾德控制區，美軍前沿作戰指揮中心。
幾乎就在宋和平關機拆解衛星電話的同時，指揮中心巨大的電子沙盤旁邊，一名緊盯著訊號情報（SIGINT）終端螢幕的情報分析士官，猛地挺直了腰板，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拔高：
“Sir！‘聽風者-1’緊急報告！捕捉到短暫衛星電話信標！位置，曼尼耶山谷區北側邊緣，網格座標 8-1-2-1！持續時間極短，約 2-3秒，信標消失！無法進行二次定位！”
詹姆斯少校猛地從電子沙盤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終於發現獵物確切蹤跡的亢奮。
他幾步就跨到大螢幕前，看著上面剛剛由系統自動更新後仍在不斷閃爍的紅色訊號標記點，精準地印在曼尼耶山谷北緣的等高線上。
“果然……沉不住氣了嗎？想從北側尋找迂迴路線？或者……是在故意釋放煙霧，試探我們的反應？”
詹姆斯冷笑著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整理一下思緒道：
“不管你們這些俄國鼴鼠在打甚麼鬼主意，既然敢把腦袋伸出洞口，就別想再縮回去！這一次，一定要把你們徹底按死在裡面！”
他立刻抓起直通“剃刀”小隊的專用加密通訊話筒，按下傳送鍵，聲音透過加密通道，清晰而冷酷地傳向遠方山區的朗森上尉：
“朗森，最新情報！目標在曼尼耶山谷北緣，網格 8-1-2-1區域，出現短暫衛星電話信標，特徵碼確認匹配！已確認其存在！他們很可能試圖從北側尋找突圍路線，或建立緊急通訊節點。”
“我命令你立即放棄原定搜尋路線，全速向該座標區域前進接敵！‘死神’無人機將優先調整巡邏軌道，全力保障你們所在空域的實時偵察和隨時待命的火力覆蓋！找到他們，咬住他們！重複，絕不能讓他們再次從你們的視線裡消失！完畢。”
“指揮部，‘剃刀’收到。座標 8-1-2-1，立即轉向，全速接敵。”
通訊器裡，朗森上尉的聲音同樣興奮。
“我們會牢牢釘死他們。‘剃刀’完畢，通訊結束。”
曼尼耶山谷北緣，一處風化嚴重、佈滿裂縫和陰影的巖脊下方。
宋和平將拆解後的衛星電話零件分別塞進不同的戰術包袋。
他抬起頭，對身旁像岩石般沉默的獵人點點頭。
“訊號已經發出，‘邀請函’送達。以美國人的技術和反應速度，他們應該已經上鉤，正在朝這邊撲過來。”
宋和平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如同耳語，“我們該動身了，給他們帶路。”
“OK。”
獵人再次快速檢查了一下手中那支加裝了長筒消音器和先進夜視瞄準鏡的 SV-98狙擊步槍，拉動槍機，確認一發亞音速子彈已經悄然上膛。
然後，起身像鬼魂一樣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北側更加黑暗和地形複雜的山林之中。
宋和平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彼得羅夫斯基他們設伏的方向，隨即轉身，緊了緊身上的裝備，以同樣敏捷而隱蔽的動作，緊隨獵人之後，兩人的身影很快被嶙峋的怪石與迅速降臨的夜幕陰影徹底吞噬。
在他們身後，東南方向數公里外，彼得羅夫斯基少校已經指揮著 SSO隊員們，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戰鬥機器，高效而沉默地運轉起來。
小隊裡的爆破專家“雷神”嘴裡低聲唸叨著只有他自己懂的步驟，一邊靈巧地將最後幾個 POM-2“幼蟲”定向絆雷的絆線，巧妙地佈設在狹窄通道的草叢、碎石和車轍印中。
一旁協助他工作的突擊手尼古拉費力地將沉重的定向破片雷安置在峭壁中段一個天然形成的岩石凹槽後，雷體正面那密密麻麻的預製鋼珠，冷冷地對準了下方的死亡通道。
狙擊手“冷刃”德米特里和機槍手“鐵錘”沃爾科夫，則利用岩石和灌木掩護，構建了極其隱蔽的側射和倒射火力點，架好了通用機槍和帶著狙擊步槍。
所有的槍口都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而精確地指向了東面，那片 1515武裝分子即將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死亡氣息。
每個人的心臟都在加速跳動著，既是疲憊，也是大戰前腎上腺素開始分泌的徵兆。
半小時後。
曼尼耶山谷區北緣，一處被風雨侵蝕出的天然巖洞內。
宋和平輕輕撥出一口濁氣，將背囊卸下，靠在冰冷的巖壁上。
連續數公里的高強度越野奔襲，即便以他和獵人的體能也感到肌肉發燙，肺部如同風箱般鼓動。
汗水浸透了內衣，黏膩地貼在面板上，但此刻被山洞裡的陰冷空氣一激，反而帶來一絲清醒。
這個巖洞位置極佳，入口被幾叢頑強的荊棘和一塊突兀的巨石遮擋，極為隱蔽。
內部空間不大，但足以容納兩人並提供良好的防護。
最關鍵的是，洞口朝向西南，正好俯瞰著下方那條蜿蜒曲折的山谷——那是美軍特種作戰小隊和寇爾德僕從軍必須經過的路線。
而且在巖洞後方還有一條小路，可以通往反斜面的山坡下。
那是絕佳的撤退路線。
“位置不錯。”
獵人低沉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他已經佔據了洞口右側的最佳射擊位，正小心翼翼地將SV-98狙擊步槍的槍管前端架在岩石縫隙中，並用一塊暗色的偽裝布覆蓋，避免某些部件在月光下產生反光。
長筒消音器使得整支槍看起來更加修長而致命。
宋和平沒說話，只是迅速從裝備袋中取出高倍率觀察鏡和HK416突擊步槍，同樣用軟布墊著，輕輕架在洞口左側。
他調整著焦距，視野緩緩掃過下方的通道、兩側的斜坡以及更遠處起伏的山巒。
“控制區域，東南至西北，覆蓋河床及兩側約150米斜坡。視野良好，射界清晰。”
宋和平低聲報出觀測結果，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收到。”
獵人應了一聲，他的眼睛始終貼在夜視瞄準鏡後，子彈已經上膛，保險開啟，手指虛搭在扳機護圈外，整個人像一座凝固的雕塑，只有微不可查的呼吸聲。
兩人迅速完成了戰鬥準備，將這個小小的巖洞變成了一個隱蔽而致命的火力點。
現在，剩下的只有等待。
時間在寂靜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谷裡只剩下風吹過岩石縫隙的嗚咽聲，以及偶爾不知名蟲子的低鳴。
這種大戰前的死寂，往往比槍聲本身更考驗人的神經。
宋和平收回觀察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他瞥了一眼身旁如同岩石般沉穩的獵人，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融入了風聲：
“獵人，有個問題我一直想問你。”
“老大你說。”
獵人的回應簡潔至極，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仍集中在瞄準鏡的視野裡。
“這些年公司分給你錢應該足夠你下半輩子在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舒舒服服地當個富家翁了吧？為甚麼還要跟著我，接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
宋和平的語氣帶著一絲好奇。
“這可不像是正常人財富自由後的退休生活。”
獵人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只是不想分心。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以前沒錢的時候……覺得錢是萬能的。覺得有了錢，就能買到一切，尊嚴、快樂、女人……所有你想要的東西。”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你記得前年我回去了一趟老家嗎？其實那次回去之後我還去了很多別的地方，瑞士，摩納哥……我把以前想買沒捨得買的東西都買了，想去沒去成的地方都去了，想……接觸的女人也接觸了。”
“然後呢？”宋和平追問。
“然後？”
獵人嗤笑一聲，帶著點自嘲。
“然後就覺得，真他媽沒意思。花錢是挺爽，但爽完了也就那樣。躺在五星級酒店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感覺比睡在雨林裡的吊床上還空虛。那些圍著你的男男女女，眼神裡除了錢，甚麼都沒有。我甚至開始懷念老夥計們了，想念跟著你和那幫老哥們一起的日子。”
一邊說，他一邊輕輕調整了一下狙擊槍的角度：“至少那時候，我知道自己為甚麼活著，為甚麼扣動扳機。腎上腺素是真的，背後的戰友是真的，就連危險……也是真的。比那些用錢堆出來的虛假熱鬧，真實很多。”
宋和平默然。
他能理解這種感受。 其實戰場就像毒品，同樣會讓人上癮。
那種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極致體驗，那種與死黨並肩作戰的純粹情誼一旦習慣了就很難忘記。
再回歸平淡的日常生活，反而會感到難以忍受的空虛和不適。
“你呢，老大？”獵人罕見地反問，“你想家嗎？真正的家，你的祖國。”
宋和平的身體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望向洞外逐漸被墨色浸染的天空，眼神有些飄忽。
良久，他才低聲道：“想。怎麼不想。”
他的腦海裡閃過老家小縣城的景象，安靜且乾淨的街道，還有多年沒見的弟弟妹妹……
些畫面都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遙遠而不真實。
“但是……”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我現在的身份太敏感了。KB分子頭目……國際僱傭兵頭目……軍火商……戰爭販子……我自己都數不清被被人扣了多少頂帽子了。回去？回去幹甚麼？給弟弟妹妹添麻煩嗎？”
他搖了搖頭：“算了。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頭了。這裡……”
說著，指了指手中的槍。
“……才是我的歸宿。”
獵人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山洞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
這種壓抑的寂靜持續了大約十分鐘。
突然，獵人極其輕微地吐出一個詞：“來了。”
聲音雖輕，卻像劃過夜空的閃電般瞬間擊穿了山洞裡的沉寂。
宋和平立刻俯身，眼睛死死貼上了觀察鏡。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方向，順著獵人之前提示的方位搜尋。
起初，視野裡只有晃動的灌木和嶙峋的怪石。
但很快，幾個模糊的、與環境色略有差異的移動斑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屏住呼吸，將倍率調到最大。
沒錯！
是熱源！
大約在一點鐘方向，距離約800米，山谷東側邊緣。
三個熱源點正呈鬆散警戒隊形，小心翼翼地沿著河床邊緣推進。
不用問了，一看那種隊形和推進姿勢就知道這些是寇爾德武裝的尖兵。
而在更後方，大約數百米外，似乎還有若隱若現的橘紅色熱源在岩石的縫隙邊緣釋出。
突然，一陣輕微的嗡鳴聲從高空中隱約傳來。
“死神無人機……”
宋和平朝獵人做了個手語。
獵人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他甚至連抬頭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倆人選擇的這個射擊位置位於半山腰的岩石洞穴內，洞口朝向下方，且有天然植被和岩石遮蔽。
除非美軍無人機恰好飛到正上方並且以近乎垂直的角度進行透視掃描，否則根本不可能發現這個小小的洞口，更不用說發現藏在裡面的兩個人了。
厚重的岩層也有效地隔絕了他們的熱訊號，對方根本發現不了。
正如宋和平的判斷。
天空中，美軍的MQ-9“死神”無人機如同盤旋的禿鷲，在高空繞著曼尼耶山谷北緣區域進行細緻的偵察。
它的高解析度攝像頭和紅外感測器一遍遍掃過下方的山地、河谷。
飛行員的聲音透過資料鏈，清晰地傳回後方的指揮中心：
“指揮部，‘死神-2’報告。網格8-1-2-1周邊區域已完成初步掃描，未發現明顯熱源訊號及可疑移動目標。地表植被及岩石結構複雜，存在大量盲區。目前觀察河床區域，發現我方地面單位正在按計劃推進。完畢。”
前沿指揮中心內，詹姆斯少校盯著電子沙盤上代表“死神”無人機航跡的虛線和代表“剃刀”小隊、寇爾德連的藍色光點，眉頭微蹙。
沒有發現？
對方果然狡猾。
但他相信“聽風者-1”電子偵察機捕捉到的訊號不是偶然。
對方一定就在那片區域，只是利用地形躲了起來。
“朗森。”
詹姆斯抓起話筒，語氣不容置疑，“無人機偵察未發現異常，但不排除目標利用複雜地形隱蔽。你們繼續按計劃向座標區域搜尋前進，保持警惕。寇爾德連作為前鋒，擴大搜尋範圍。一旦接觸，立即咬住，呼叫火力支援！”
“剃刀收到。繼續前進。”
朗森上尉回頭打了個手勢，小隊成員立刻變換隊形，以更加警惕的姿態，跟在寇爾德尖兵後方約200米處，向前推進。
巖洞內。
宋和平的觀察鏡十字線牢牢套住了那三個寇爾德尖兵。
“距離780米，左斜風，風速約3米秒。溼度適中。”
宋和平用極低的聲音向獵手報出修正引數。
這些資料對於使用亞音速子彈的遠端精確射擊至關重要，因為亞音速子彈更容易受到環境因素影響。
獵人微微調整了一下瞄準鏡上的旋鈕，呼吸變得更加悠長而輕微。
他的食指輕輕預壓扳機，感受著那臨界點的阻力。
瞄準鏡中，那個走在最前面的寇爾德尖兵的頭顱，正好出現在十字線的中心下方一點點，預留了微弱的彈道下垂量。
“目標鎖定。”
獵人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自由開火。”
宋和平下達了射擊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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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