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緊急簡報
大馬士革,夜風漸起,帶著沙漠獨有的乾燥和涼意。
安全屋附近幾條街外,一輛看似普通、佈滿灰塵的廂式貨車靜靜停在陰影裡。
車內卻是另一番景象,先進的電子監控裝置發出幽微的光芒,螢幕上映出安全屋外牆和主要出入口的實時畫面。
兩名CIA特工屏息凝神,耳朵緊貼著耳機,捕捉著任何可疑的聲波訊號,儘管他們知道,那棟建築的防竊聽措施極佳,能獲得的音訊資訊寥寥無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全屋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這種平靜,反而讓車內的特工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晚宴應該已經開始了,裡面究竟發生了甚麼?
魚子醬是否已經上桌?
目標是否已經……
他們只能等待,依靠外部觀察和預設的情報節點傳遞資訊。
一切都是那麼的令人煎熬。
兩名特工一個負責監視,一個負責警戒。
畢竟大馬士革目前處於戰時狀態,安全屋附近也不安全,容易被發現。
磨人的時間如同攥緊拳頭裡藏著的沙子,漏得如此緩慢。
直至晚上八點整,死寂被驟然打破。
先是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警笛聲,迅速由遠及近,變得尖銳刺耳。
緊接著,數輛救護車閃著藍色的頂燈,風馳電掣般衝向安全屋,刺耳的剎車聲劃破夜空。
幾乎在同一時間,更多沉重的引擎轟鳴聲傳來,數輛滿載政府軍士兵的軍用卡車和裝甲運兵車緊隨其後,瞬間將安全屋所在的區域包圍得水洩不通。
士兵們跳下車,迅速拉起警戒線,槍口對外,氣氛瞬間提升到最高警戒級別。
廂式貨車內的特工心臟狂跳!
“有情況!”
負責監視的特工低吼一聲,立刻調整高倍率光學監視鏡的焦距,鏡頭死死對準安全屋的大門。
他的手心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滲出汗水。
只見安全屋大門洞開,內部人員身影慌亂跑動。
幾分鐘後,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抬著擔架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擔架上的人都被覆蓋著毯子,看不清面容,但那種匆忙和凝重的氛圍,明確無誤地指向了緊急醫療狀況。
“拍照!快!”
另一名特工催促道。
監視特工連續按下快門,憑藉自己受過的專業訓練非常嫻熟地利用高解析度相機清晰地記錄下這一幕。
車隊很快離開,消失在夜幕中。
特工將照片上傳到手提電腦上,拖動軌跡球將影象放大,仔細辨認——
雖然角度不佳,且擔架上的人大部分身體被遮蓋,但在抬上救護車的瞬間,他還是捕捉到了關鍵畫面——
其中一副擔架上露出的側臉,赫然正是宋和平!
而另一副擔架上被匆忙推進救護車時,毯子滑落一角,露出的軍服和半張臉,正是哈菲茲總統!
“確認!目標是宋和平!還有……還有哈菲茲!”
特工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計劃竟然如此成功,還附帶了巨大的額外收穫!
“立即報告!‘狩獵行動’成功!重複,‘狩獵行動’成功!目標及哈菲茲已被救護車運離現場!”
訊息透過加密頻道,以光速傳回萬里之外的蘭利。
CIA總部,正是清晨,但行動指揮中心裡的人已經一夜未眠。
傑克遜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螢幕前來回踱步。
當大馬士革的確認資訊出現在主螢幕上時,他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的低吼!
他用力一拳砸在控制檯上,震得杯子裡的咖啡都濺了出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宋和平!哈菲茲!一箭雙鵰!”
他臉上的肌肉因極度興奮而扭曲,眼中閃爍著復仇的快意和即將到手的功勳光芒。
他幾乎是小跑著衝向西蒙局長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直接推門而入。
“長官!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傑克遜揮舞著剛剛列印出來還略微熱乎的照片。
“大馬士革小組確認!
宋和平和哈菲茲在晚宴後出現緊急狀況,已被救護車送往醫院!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西蒙正坐在辦公桌後,看似在批閱檔案,實則心神不寧。
當傑克遜闖進來時,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過照片,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
照片上,宋和平毫無生氣雙眼緊閉地躺在擔架上的樣子,還有哈菲茲躺在擔架上的照片,都無比真實地衝擊著他的視覺神經。
儘管他知道這極有可能是宋和平自導自演的一齣戲,但看到如此“確鑿”的證據,一股寒意還是不可抑制地從脊椎骨竄上來,瞬間蔓延全身。
萬一……
萬一這不是演戲呢?
萬一宋和平玩脫了,假戲真做,真的死了呢?
那個念頭如同毒蛇,齧噬著他的理智。 宋和平掌握的那些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甚至被送上法庭的秘密,就像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宋和平活著,這把劍有繩子拴著;宋和平一旦死了,那根繩子就斷了……
後果不堪設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面部肌肉僵硬地擠出一個看似欣慰的表情:“幹得漂亮,傑克遜。這……這確實是個重大的突破。”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傑克遜完全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並未察覺上司的異常:“長官,我建議立即命令大馬士革小組,嚴密監視醫院動向,確認目標的最終狀況!同時,我們應該啟動應急預案,利用這次機會,在西利亞製造更大的混亂……”
“嗯……”
西蒙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平穩,“你說得對。命令前方小組,不惜一切代價,查明宋和平和哈菲茲被送往哪家醫院,確認他們的生死狀況。但要絕對謹慎,不要暴露我們自己。另外,關於後續行動……我們需要仔細評估,等待更確切的訊息。”
“是!長官!”
傑克遜立正敬禮,鬥志昂揚地轉身離去,開始部署下一步行動。
辦公室門關上的一剎那,西蒙彷彿虛脫般靠在高背椅上,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一部不常用的加密手機,嘗試撥打宋和平與他單線聯絡的號碼。
“您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聽筒裡傳來的冰冷機械女聲,讓西蒙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關機……
在這種時候關機?
是計劃的一部分,還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強作鎮定,心中暗自祈禱:宋和平,你最好是在演戲!
否則,我們全都得給你陪葬!
與此同時,大馬士革某戒備森嚴的軍方醫院。
一棟被完全封閉、由最精銳的阿拉維派總統衛隊把守的獨立樓層裡,寂靜無聲。
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燈光慘白。
其中一間“重症監護室”內,原本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模擬生命體徵監控儀管線的宋和平,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清明,沒有絲毫病態。
他利落地坐起身,熟練地拔掉了手臂上的模擬輸液管和胸口貼著的電極片。
他走到病房一側的牆壁前,伸手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按了一下,一面牆壁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一道暗門。
門後,是另一間同樣佈置成病房,但更顯寬敞舒適的房間。
西利亞總統哈菲茲正坐在沙發上,眉頭緊鎖,雖然換上了病號服,但神情間依舊帶著一國領袖的威嚴和憂慮。
他看到宋和平進來,並沒有感到意外。
“宋先生,你這齣戲,是不是太過逼真了?”
哈菲茲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不滿,“現在外面恐怕已經天翻地覆了。我的手機關閉,政府內閣聯絡不上我,軍隊指揮部找不到我,用不了多久,總統中毒垂危的訊息就會像野火一樣燒遍全國,甚至全世界。”
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宋和平走過去開啟門,廚子葉甫根尼那顆標誌性的光頭探了進來,他咧嘴一笑,閃身進入房間,反手鎖上門。
“怎麼樣?外面甚麼情況?”宋和平問道。
廚子大大咧咧地坐到另一張沙發上:“放心,這層樓裡裡外外都是哈菲茲總統的貼身衛隊,嘴巴嚴得很。醫院其他部門只知道有重要人物急救,具體情況一概不知。不過,我敢打賭,現在CIA那幫雜碎肯定樂開了花,以為他們的毒藥得手了。”
宋和平點點頭,看向哈菲茲:“總統先生,您門外的這些警衛,絕對信得過嗎?”
哈菲茲肯定地點頭:“他們都是跟隨我多年的阿拉維派子弟兵,忠誠無需置疑。但是,宋,我擔心的不是內部洩密,而是外界的反應。”
他加重了語氣,“正如我剛才所說,我們失聯的時間越長,謠言就越兇猛。北方戰線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一旦確認我‘出事’,軍心瞬間就會崩潰!到時候,不光北方的敵人會趁機猛攻,已經消停的1515和‘勝利陣線’恐怖分子,肯定也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回來!整個西利亞可能陷入比之前更可怕的混亂!”
宋和平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望著外面漆黑一片、卻被嚴格封鎖的醫院園區。他的表情冷靜得近乎冷酷。
“總統先生,您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但請您想一想,按照目前北方戰場的態勢,即使沒有今晚這齣戲,我們的防線還能支撐多久?一週?還是十天?”
哈菲茲沉默了。前線的慘烈狀況和巨大壓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俄軍的有限空中支援和瓦格納、“音樂家”防務公司的地面部隊,只是在勉強維持一條脆弱的防線,面對得到外部強力支援的反對派武裝,敗退是遲早的事。
宋和平繼續道:“既然潰敗難以避免,那麼,我們不如主動讓它來得更快、更猛烈一些。只有讓莫斯科真切地感受到,西利亞政權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失去了您,失去了我們,整個西利亞將在頃刻間徹底崩盤,變成恐怖主義的溫床和地區動盪的策源地,直接威脅到他們在地中海唯一的戰略支點——塔爾圖斯軍港……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打破克宮那些人的幻想和猶豫,逼他們做出選擇:要麼全面軍事介入,要麼徹底失去西利亞。”
他走到哈菲茲面前,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這是一場豪賭,總統先生。但我們別無選擇。我已經讓廚子暗中調動瓦格納最精銳的部隊,在霍姆斯附近秘密集結。如果三天之內,克里姆林宮還沒有宣佈正式、大規模的軍事介入決定……”
“那麼,我將和廚子親自前往霍姆斯,在那裡建立最後一道防線。就算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要為俄軍的到來爭取時間,或者……至少讓全世界看到,是誰戰鬥到了最後。”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哈菲茲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堅定的東方人,他明白,宋和平押上的不僅僅是西利亞的命運,還有他自己的生命和全部的事業。
這是一步險棋,但或許,也是目前死局中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好吧,宋。”
哈菲茲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相信你的判斷。但是,三天,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無論莫斯科是否回應,我都必須現身,否則局勢將徹底失控。”
“成交。”
宋和平伸出手,與哈菲茲緊緊一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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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