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劇毒魚子醬
蘭利，CIA總部，局長辦公室。
西蒙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他面前的傑克遜站得筆直，微微躲閃的眼神洩露了他內心的窘迫與焦躁。
“傑克遜。”
西蒙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關於‘清理’宋和平的計劃，進展如何了？我記得你之前很有信心。”
傑克遜喉結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回答：“長官，目標極其警惕。他的安全屋戒備森嚴，內部人員篩選嚴格，我們嘗試接觸的幾個潛在突破口都失敗了。他的飲食有獨立的、可信的渠道，我們的人……暫時還沒找到安全的下手時機。”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齒摩擦的聲音，這種無力的彙報讓他感到屈辱。
西蒙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做出一副理解但又略帶失望的表情：“宋和平……這個人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狡猾，多疑，而且運氣似乎總站在他那邊。文森特折在他手裡，凱麗長官也……”
他適時地停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傑克遜一眼。
提到凱麗，傑克遜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憤怒和恨意。
凱麗是他的伯樂。
宋和平讓凱麗變成了植物人，這仇，他刻骨銘心。
“長官！”
傑克遜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決，“請您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向您保證，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我一定會幹掉那個傢伙，為了凱麗長官，也為了我們行動處的榮譽！我絕不會讓您失望！”
西蒙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讚許和安慰的神色：“我知道你的決心，傑克遜。我也相信你的能力。只是宋和平……唉，我們必須承認，他給我們帶來了太多的麻煩。對付他，需要耐心，更需要……機遇。”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西蒙揚聲道。
一名穿著西裝，表情嚴肅的分析員拿著一份資料夾快步走進來，先是對西蒙和傑克遜點頭致意，然後語速很快地說道：“長官，我們剛剛從敘利亞大馬士革的情報網路接收到一份高價值情報，經過初步研判，認為這可能是一個針對宋和平的絕佳機會。”
“哦？”
西蒙眉頭一挑，身體微微前傾，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好奇，“甚麼情報？”
分析員開啟資料夾：“我們監控到，宋將於明晚在其安全屋內宴請哈菲茲總統。名義上是商討北方戰事並答謝之前的授勳，實際上是商議如何應付北方的戰事。安全屋的廚房開具了一份需求清單，其中包含多樣緊俏食材，最值得注意的是——他需要大量頂級的俄產魚子醬。”
傑克遜的眼睛瞬間亮了，呼吸都變得有些粗重。
分析員繼續道：“俄產魚子醬在目前制裁環境下的大馬士革是極度稀缺物資，正規渠道幾乎斷絕，主要依靠黑市流通，價格高昂且來源複雜。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廚子’葉甫根尼本人對俄餐有特殊偏好，也非常喜歡下廚，尤其喜愛魚子醬，這一點在過去的情報中多次被證實。以往他們的食材供應有固定且嚴密的渠道，我們難以介入。但這次，因為宴請規格高、時間緊，廚房那邊似乎等不及固定渠道，已經開始透過黑市關係尋找貨源。”
西蒙沉吟道：“聽起來似乎是個機會……但是，宋和平生性多疑，尤其是經過之前幾次事件後，他對自身安全，特別是飲食安全，必然極度重視。即使魚子醬透過黑市進入，他難道不會在用餐前進行檢測嗎？如果檢測，我們成功的機率幾乎為零。”
分析員顯然早有準備，立即回答：“長官，這就是關鍵。我們推測，如果由我們的人偽裝成黑市供應商，主動接觸廚房裡負責採購食物的主廚，並提供他急需的魚子醬，並以‘特殊優惠價格’為誘餌，那個主廚很可能會動心。”
“只要我們控制好交貨時間——比如，將交貨時間安排在明天下午，儘可能接近晚宴開始的時間。屆時，宋和平需要接待哈菲茲總統，注意力必然被分散，很可能無暇親自過問每一道食材的安檢細節。而後廚那邊因為時間緊迫，也沒甚麼時間去仔細檢驗，可能抱有僥倖心理簡化程式。只要我們的‘加料’魚子醬能順利送上餐桌，機會就來了。甚至……”
分析員頓了頓，聲音壓低。
“有機會將哈菲茲一併解決，那將是巨大的額外收穫。”
“完美！”
傑克遜忍不住拳頭攥緊，臉上因興奮而泛起紅光。
“時間壓力，稀缺資源，還有那個貪婪的後廚採購！這絕對是天賜良機！長官，請把這個任務交給我！我親自指揮大馬士革的小組行動，保證萬無一失！”
西蒙看著傑克遜急切的樣子，心中暗暗談起。
宋和平是真厲害。
傑克遜的反應都在按宋和平預料之中。
一切都在按照預設的劇本上演。
他故作深沉地思考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又敲擊了幾下，彷彿在進行艱難的戰略權衡。
“風險還是存在……”
西蒙緩緩自言自語，目光掃過傑克遜和分析員。
“宋和平不是那麼容易上當的。但是……這個機會確實難得。傑克遜，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就由你全權負責。記住，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可能是我們短期內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機會了。”
“是！長官！”
傑克遜立馬打了雞血一樣亢奮：“我絕不會讓您失望！我這就去佈置！”
看著傑克遜和分析員匆匆離去的背影，西蒙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蘭利總部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鬱鬱蔥蔥的樹林。
宋和平……
你到底想幹甚麼？
以身做餌，引誘傑克遜出手……
想要製造暗殺的輿論和影響？
就為了這個？
有用嗎？
還是另有更深層的圖謀？
西蒙感到一絲寒意。
他發現自己即使參與了計劃，依然看不清宋和平的全部佈局。
這個對手，實在太危險。
他現在只希望，這場危險的遊戲，最終不會引火燒身。
翌日，大馬士革，安全屋。
下午的陽光開始變得傾斜，給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市塗抹上一層金色的餘暉，卻絲毫無法驅散安全屋內某種逐漸累積的緊張氣氛。
下午四點三十分。
哈菲茲總統的車隊在數輛裝甲車的護衛下，準時駛入安全屋外的空地。
宋和平和廚子親自在門口迎接，三人熱情地握手寒暄，隨後一同走進了宋和平的辦公室，厚重的房門隨即關閉。
沒人人知道這三位決定西利亞北部命運的人物在屋內具體談些甚麼。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廚房。
廚房此刻忙得像一鍋即將沸騰的開水，但主導這種忙碌氣氛的並非烹飪的熱情，而是一種焦灼的等待。
本地主廚，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正第無數次地掏出手機打電話，壓低了聲音卻難掩怒氣地用阿拉伯語對著話筒低吼：
“到底到哪裡了？！時間快來不及了！總統已經到了！如果晚宴因為你的延遲而出問題，你我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還在試圖安撫和保證，但主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貪圖了那遠低於市場行情的報價和對方許諾的“絕對正品”，繞過了平時合作的、安全但價格昂貴的渠道，選擇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高效供應商”。
現在，他感覺自己就像咬住了魚鉤的魚，除了祈禱對方守信之外，別無他法。
“怎麼了？”
一個洪亮而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在廚房門口響起。
主廚嚇得渾身一顫，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他慌忙轉身，只見廚子葉甫根尼那顆鋥亮的光頭出現在門口，粗獷的臉上帶著詢問的表情。 作為這裡的安保負責人之一兼今晚宴席的實際掌勺人，廚子對宴會的準備情況極為上心。
“沒……沒甚麼，葉甫根尼先生。”
主廚結結巴巴地回答，“食材……食材基本都備齊了，正在準備中。”
“魚子醬呢？”
廚子目光如電，直接掃向儲藏架。
“我特意交代的魚子醬，到了嗎？那可是今晚的重頭戲，哈菲茲總統和宋先生都期待著呢。”
主廚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他強作鎮定：“到了……呃，馬上就到！供應商已經在路上了，說是最後一份貨，專門給我們留的，絕對是最好的品質！”
廚子眯起眼睛，盯著主廚看了幾秒鐘，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
主廚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好在廚子沒有深究，只是哼了一聲：“最好是！我可警告你，要是出了岔子，或者讓我發現有人敢偷吃一勺……”
他拍了拍腰間那把手槍。
“老子崩了他！給我看緊點，我二十分鐘後過來開始處理前菜！”
說完，廚子轉身離開，沉重的軍靴聲漸行漸遠。
主廚長長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全是溼淋淋的汗。
他再次拿起手機，幾乎是用哀求的語氣催促對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牆上的時鐘指標無情地指向下午五點。
晚宴預定開始的時間是六點半，烹飪頂級魚子醬料理需要時間，現在時間已經非常緊張了。
就在主廚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他的手機終於響了。
是那個供應商！
“到了！到了！就在後門！快來人收貨！”
“我馬上來！”
主廚也顧不上儀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後門。
安全屋的後門同樣戒備森嚴。
幾名全副武裝的警衛攔住了送貨人——一個穿著普通當地商人服裝，提著一個銀色保溫箱的中年男子。
警衛嚴格按照程式，對其進行了極其細緻的搜身檢查，甚至連保溫箱都開啟，檢查了內部那幾罐包裝精美的魚子醬是否藏有異物。
偽裝成供應商的CIA特工心臟狂跳，但臉上努力維持著謙卑而焦急的商人表情。
他事先經過了反覆培訓和心理建設，知道這是最關鍵的一關。
他攜帶的是一種高科技的緩釋性劇毒物質，被密封在特製的微型膠囊內，巧妙地嵌入其中一罐魚子醬的罐蓋夾層內，除非將罐子完全拆解，否則根本檢測不出來。
而一旦開啟罐子，攪拌魚子醬，受到壓力的特製膠囊破裂，毒素就會均勻混合在整罐魚子醬中，無色無味，難以察覺。
警衛的檢查重點在於武器、爆炸物和竊聽裝置，對於密封良好的食品罐頭，他們用檢測儀掃描外部，確認沒有金屬和爆炸物反應後，並未能發現罐蓋內部的玄機。
“他是誰？”
一名警衛警惕地問追上來的主廚。
“是送魚子醬的！是我們急需的食材！晚宴就指望這個了！”主廚連忙解釋，語氣急切。
警衛又打量了一下特工，確認他看起來人畜無害，且經過搜身確實沒有威脅，這才揮手放行。
特工提著保溫箱，跟著主廚快步走進廚房。
一進廚房，他立刻開啟箱子，取出那幾罐印著俄文標籤的魚子醬。
主廚迫不及待地開啟其中一罐，用手指想要挖出一點嚐嚐，可又忽然想起了廚子葉甫根尼的警告，趕忙縮回了手指，只是將魚子醬放在鼻孔下自習嗅了幾回。
嗅過後，主廚頓時眼睛一亮——憑藉多年的主廚經驗，這品質遠超他的預期，確實是頂級的貨色！
他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至少東西是真的，這筆橫財他賺定了。
就在這時，廚房門口再次響起腳步聲。
廚子去而復返，準備開始工作。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開啟的魚子醬，以及那個陌生的“供應商”。
“東西送到了？”廚子大步走過來。
特工認出了廚子，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連忙低下頭不敢與廚子對視。
“送到了！送到了！葉甫根尼先生，您看，絕對是上等貨！”主廚連忙獻寶似的將開啟的罐頭遞過去。
廚子瞥了一眼魚子醬，看了看顏色和顆粒大小，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粗獷的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嗯！不錯！是正宗的西伯利亞鱘魚子醬！好東西！”
他拍了拍主廚的肩膀，力道大得讓主廚齜牙咧嘴，“算你小子會辦事！”
然後，廚子猛地轉頭，兇悍的目光掃過廚房裡的所有人，包括那個低著頭的“供應商”，大聲吼道：“都他媽給我聽好了！這玩意兒現在誰都不準碰！等老子來料理！誰要是敢偷吃，老子把他腦袋塞進炮筒裡當炮彈打出去！聽見沒有！”
吼完，他又對主廚交代了一句：“看好了！我再去確認一下選單，馬上回來開工！”這才風風火火地再次離開。
偽裝成供應商的特工感覺自己背後的衣服都快被冷汗溼透了。
剛才廚子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掃過他時，他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暴露了。
萬幸，一切有驚無險。
他不敢多留，接過主廚遞過來的厚厚一沓現金，點頭哈腰地迅速告辭離開。
出了安全屋的後門，走到遠處僻靜的街角，特工立刻鑽進一輛等候已久的汽車。
車子迅速發動，駛離這片區域。直到開出足夠遠的距離，特工才顫抖著手拿出加密衛星電話，按下號碼，聲音因為激動和後怕而有些變調：
“報告！貨物……貨物已安全送達！確認接收，未引起懷疑。重複，貨物已送達！”
電話那頭，遠在蘭利指揮中心的傑克遜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用力揮了一下拳頭，臉上是無法抑制的狂喜和猙獰。
“很好！太好了！‘狩獵行動’進入最終階段！嚴密監控大馬士革的動向，有了訊息立即彙報！我要親眼確認宋和平的死訊！”
安全屋內，廚房。
主廚小心翼翼地將那幾罐珍貴的魚子醬，特別是已經被廚子“欽點”過的那一罐，放在廚房操作檯最顯眼的位置，囑咐手下誰都不準亂動，然後開始忙活其他配菜的準備。
他心裡盤算著這次能撈多少油水，幾乎忘了之前的擔憂和恐懼。
安全屋，辦公室內
宋和平和哈菲茲的會談似乎告一段落。
廚子輕手輕腳推門而入。
宋和平看向他，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廚子大大咧咧道：“放心吧！宋！都準備好了，貨也到了。”
“很好。”
宋和平笑了笑，轉頭對哈菲茲做了個請的手勢，“總統先生，看來該我們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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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