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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 授勳

2025-12-06 作者:嚴七官

第1135章 授勳

第二天下午。

到了約定的時間,一輛黑色的賓士S600普爾曼防彈轎車準時而無聲地滑到別墅門口。

宋和平換上了嶄新沙漠色數碼迷彩作戰服,刮乾淨了鬍子。

廚子也盡力收拾得利落了些,穿上了他最好的一套便裝。

車子平穩地駛出莊園,匯入大馬士革午後略顯稀疏的車流。

宋和平透過深色的防彈車窗玻璃,默默地觀察著這座擁有四千年曆史的古老名城。

2014年的大馬士革,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

街道上依舊有行人和車輛在流動,一些商鋪頑強地開著門營業,甚至能看到老城區的咖啡館外,零星坐著幾個老人,慢悠悠地抽著水煙,試圖維繫著戰前那種閒適生活的脆弱表象。

但這一切都無法掩蓋戰爭帶來的深刻創傷——無處不在的軍方檢查站、用沙袋和鋼板壘砌的工事以及行人臉上那難以徹底掩飾的疲憊、緊張和一種聽天由命的麻木。

街頭大幅海報上的哈菲茲總統畫像,眼神被藝術家描繪得堅定而充滿力量,試圖向惶惑的民眾傳遞著必勝的信心。

車子經過一片綠樹成蔭、戒備格外森嚴的高檔社群,最終駛入一個由多重厚重鋼鐵關卡和重兵守衛的巨大院落。

這裡就是西利亞共和國真正的權力心臟——總統官邸。

經過比機場安檢還要嚴格繁瑣數倍的安全檢查,甚至動用了手持化學檢測儀計程車兵對車輛進行取樣後,車子才被放行,緩緩駛入內部停車場。

停車場的景象讓宋和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凝。

這裡儼然是一個小型的頂級豪華車展:最新款的賓士S級警衛車、雷克薩斯LX570、勞斯萊斯幻影、賓利慕尚、保時捷卡宴Turbo……

各種價值不菲的頂級豪車如同溫順的野獸般靜靜地停放在專屬車位上。

這與窗外那個飽受戰爭蹂躪、經濟崩潰、民生凋敝、無數平民流離失所的國家形成了何其荒誕、刺眼甚至令人感到窒息的對比。

宋和平心裡湧起一股不適感。

這就是西利亞政權的赤裸縮影。

一個以阿拉維派少數精英為核心、掌握著國家絕大多數財富的統治集團,領導著一個深陷教派仇殺、外部干預和水深火熱之中的破碎國度。

老哈菲茲,這位出身貧困卻透過軍事政變上臺的“強人父親”,用鐵腕和秘密警察統治了這個國家三十年,將家族和派系利益深度捆綁於國家機器之上,打造了一個龐大的軍事與商業複合體。

他的兒子,哈菲茲,這位被迫棄醫從政的接班人,繼承了這個巨大而沉重的,同時也是極度不公的遺產。

正是這種巨大的貧富差距、政治壓迫和教派間的深刻矛盾,為外部勢力的干預提供了完美的土壤,最終點燃了這場席捲全國、葬送了數十萬人生命的血腥內戰。

一名肩章顯示較高軍銜的總統衛隊軍官面無表情地引領著兩人穿過空曠的走廊。

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腳步聲迴盪其間。

他們被帶入一個裝飾得莊重而典雅的偏殿。

西利亞國旗和總統旗幟矗立在最顯眼的位置,猩紅色的地毯,深色的木質護牆板,一切都透著國家權力的正式感。

不久,側門開啟,哈菲茲·阿薩德總統在一眾身著西裝或軍裝的高階官員和貼身警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比電視和海報上顯得更加疲憊和消瘦,鬢角已經花白,眼袋很深,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和傳說中的一樣。

宋和平覺得這人不像是個職業政客,更像個略顯文雅的專業人士。

當然,這和他的背景有關——

原本在倫敦懷著濟世救人的理想攻讀眼科醫學,畢業後成為一名優秀的醫生是他的人生規劃。

也許他從未想過要接管這個風雨飄搖的國家。

只是命運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備受父親寵愛、被當作接班人培養的哥哥在一場離奇的車禍中意外身亡,他這才被父親緊急從英國召回國內,倉促間被推上權力巔峰,接受了一系列嚴酷的政治和軍事訓練。

一個被迫放棄手術刀拿起權杖、原本不被各方看好的繼位者卻在這場席捲全國、幾乎將國家撕成碎片的風暴中展現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堅韌,沒有在內戰打響後選擇第一時間逃亡,到現在仍奇蹟般地牢牢掌控著西部核心區域的大局,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授勳儀式簡短而隆重。

哈菲茲總統從侍從託著的天鵝絨墊子上,親手將一枚沉甸甸、鑲嵌著耀眼紅寶石和黃金的金星勳章——“西利亞英雄”勳章佩戴在宋和平的胸前。

然後,又將另一枚佩戴在廚子的胸前。

他發表了簡短的致辭,聲音平穩而有力,高度讚揚了兩人在國家最危難時刻所展現出的“非凡勇氣、卓越技能和對西利亞人民的無私友誼”,稱他們是“真正的朋友,西利亞永遠不會忘記的英雄”。

“二位,請到我的私人辦公室裡坐坐,在晚宴之前,我想跟兩位談談。”

儀式結束後,哈菲茲總統發出了邀請。

就在走向辦公室的走廊裡,一名助手匆匆走來,在總統耳邊低語了幾句。

哈菲茲總統眉頭迅速皺起,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但他很快控制住情緒,對宋和平二人露出一個歉意的表情:“非常抱歉,二位,有一個緊急的國際長途需要我立刻處理一下,涉及北部戰線的突發情況。請二位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便跟著助手快步走向旁邊的安全通訊室。

宋和平和廚子站在鋪著華麗伊斯法罕地毯的走廊裡安靜等待。

這時,旁邊一扇雕刻精美的胡桃木門開啟了一條縫,一個相貌清秀的男孩和一個年紀稍小些、眼睛很大很亮的女孩好奇地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兩位陌生的、帶著戰場氣息的客人。

兩個孩子都穿著乾淨整潔的西式便服,眼神清澈,帶著良好家教下的羞澀和禮貌。

男孩似乎鼓足了勇氣,用流利的英語輕聲問宋和平:“Excuse me, sir Are you from China?”(請問,先生……您是從東大來的嗎?)

宋和平有些意外,在這權力核心的宮殿裡遇到孩子已是意外,更意外的是這個問題。

他點了點頭,用英語回答:“Yes, I am.”(是的。)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似乎為自己的猜測得到證實而感到高興,她小聲對哥哥說了句甚麼,然後也怯生生地用英語說:“Our father said that China is a great and very safe country. We are going to study in Beijing very soon!”(爸爸說,東大是一個偉大又安全的國家。我們很快就要去BJ讀書了!)    這次宋和平是真的驚訝了。

他突然明白了。

這倆小孩怕是哈菲茲的兒女。

在戰火紛飛之際將未成年的子女送往萬里之外的異國他鄉讀書,這背後恐怕是一位父親的憂慮、無奈和對絕對安全的極致渴望。

這是一種基於最壞打算的提前佈局,是亂世中為人父母最本能的選擇。

“Beijing is a very good city, very safe. You will like it there.”(BJ是個很好的城市,非常安全。你們會喜歡那裡的。)

宋和平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下來,他用中文補充了一句,“歡迎你們。”

兩個孩子聽到中文,露出了靦腆而開心的笑容。

宋和平心中感慨萬千,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沒有甚麼比一個穩定、和平、強大的祖國更能給她的兒女帶來深入骨髓的安全感和尊嚴了。

無論身在何處,面對何種險境,背後有一個繁榮昌盛、能夠保護公民的母國,便是最大的底氣。

這一刻,他對自己曾經的軍旅生涯有了更具體、更深刻的認同感和價值感。

正說著,哈菲茲總統回來了,臉上還殘留著一絲處理緊急事務後的凝重,但看到自己的兒女,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起來,臉上露出了真正屬於父親的溫和笑容。

他用阿拉伯語輕聲對孩子們說了幾句,大概是讓他們不要打擾客人,兩個孩子乖巧地點點頭,好奇地最後看了宋和平一眼,輕輕關上了門。

“我的孩子,他們對東大充滿了好奇和嚮往。”

總統簡單地解釋了一句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和無奈,然後迅速恢復了應有的姿態,引著宋和平和廚子走進他那間寬敞、大氣、充滿了書籍和地圖的辦公室。

辦公室內,沉重的紅木書架上擺滿了各種語言的書籍,從醫學專著到政治歷史無所不包。

牆上掛著大幅的西利亞及其周邊地區軍用地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落座後,哈菲茲總統臉上的疲憊感更加明顯,他揉了揉眉心,沒有過多的外交辭令和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沉重而坦誠:

“宋先生,葉甫根尼上校,你們是我們國家和人民真正的勇士,在最危急的時刻給予了我們難以估量的幫助。這份情誼,西利亞銘記於心。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現實的局勢依然極其嚴峻,甚至可以說到了一個新的危險關口。南線的海拜卜和東線的代胡克,得益於二位的奮戰,暫時穩定了下來。但是北方的伊德利卜……”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北部一大片區域。

“……HTS和其他形形色色的恐怖分子武裝像瘟疫一樣聚集在那裡,他們得到了外部源源不斷的資金和武器援助,攻勢一浪高過一浪,我們的精銳部隊在那裡流血犧牲,每天都有英勇計程車兵死去,防線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轉過身,目光沉重地看向宋和平二人,甚至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近乎無助的焦慮。

“一旦伊德利卜這個戰略緩衝區徹底失守,讓他們的主力部隊南下,霍姆斯門戶將會徹底洞開……後果將是災難性的,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敗,更可能引發政治上的連鎖崩潰。我……對此非常擔憂。”

這一刻,他更像一個被千斤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人,而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總統。

宋和平朝廚子丟了個眼色,然後說道:“總統先生,感謝您的信任和坦誠。關於北線局勢,我認為,您或許可以不必過於悲觀。”

哈菲茲總統眼中立刻閃過一絲光亮,那是溺水者看到稻草時的希望,但更多的依然是根深蒂固的疑慮。

“你真的這麼認為?宋先生,我欣賞你的信心,但我必須面對現實。我收到來自各方的訊息,包括一些……嗯……並非令人鼓舞的情報評估。克宮方面的態度,似乎依然曖昧,顯得有些猶豫……”

“總統先生。”

宋和平溫和地打斷了他:“形勢已經有了徹底的變化。克里米亞事件之後,俄與西方的關係性質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不可逆的改變。制裁和對抗成為了新常態。在這種全新的地緣戰略格局下,西利亞對於俄的價值已經從一個‘重要夥伴’上升到了‘絕對不能丟失的核心戰略支柱’的高度。失去西利亞,意味著俄將徹底被驅逐出中東地區,在地中海變成一個無足輕重的旁觀者,其南部腹地將直接暴露在北約的威脅之下。這是克宮絕對無法容忍的戰略災難。因此,我認為,在最關鍵的時刻,當利益受到根本性威脅時,俄軍一定會進行直接的、大規模的、決定性的軍事幹預。這不僅僅是空襲,很可能包括地面部隊的投入。這將是徹底扭轉整個西利亞戰局的轉折點。”

他繼續丟擲自己深思熟慮的建議:“在當前這個階段,我建議您一方面立即加強與波斯方面的戰略協調和戰術配合。利用我們剛剛在西利亞代胡克打通的這條生命通道,全力加速與革命衛隊‘聖城旅’的合作。甚至可以策劃讓他們從側翼,比如從伊利哥邊境地區,向1515和自由軍的後方補給線和控制區發動攻勢,讓他們首尾難顧,有效緩解局勢。”

“另一方面,政府和軍隊應該積極開始準備,囤積物資,整訓部隊,一旦確認俄軍大規模介入的訊號,迅速組織起強有力的兵力在北線和東線展開決定性的戰略反擊,收復失地。我和我的人願意在此過程的各個階段,繼續為您提供專業的軍事諮詢、人員培訓和特種作戰協助。”

哈菲茲總統身體前傾,極其認真地聽著宋和平的分析和建議,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宋和平冷靜的態度、清晰的邏輯和對國際戰略格局的深刻理解,顯然極大地打動了他,也給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

“但是……”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然後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更為真誠,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啟齒的窘迫。

“宋先生,你的戰略分析和具體建議極具價值,給了我很大的啟發和信心。非常感謝。我知道,你和你的公司承受了極高的風險。只是……請原諒我的直白和無奈,西利亞現在面臨的困難是全方位的,我們的國家經濟因為戰爭和封鎖已經瀕臨崩潰,我們的財政……異常枯竭。我……我能提供給貴公司以及你個人的物質報酬,恐怕非常有限,甚至……甚至可能無法立即、足額地支付你們應得的高額佣金……這讓我深感愧疚。”

宋和平看著眼前這位深陷內憂外患的總統,腦中閃過進入大馬士革時看到的那些面黃肌瘦的平民、斷壁殘垣的街道,同時也清晰地回憶起停車場裡那些閃閃發光、價值連城的頂級豪車。

巨大的反差讓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他心中湧動。

他忽然笑了笑,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

“總統先生,錢不夠,沒關係。我看您官邸停車場裡停著的那些‘玩具’——勞斯萊斯、賓利甚麼的——看起來還挺不錯的,要不……您先挑幾輛抵押給我?就當是預付定金了?”

話音剛落,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乾,徹底凝固!

哈菲茲總統臉上那帶著歉意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眼神裡剎那間閃過極大的錯愕,以及一絲被深深刺痛和冒犯後難以壓抑的慍怒。

坐在宋和平旁邊的廚子則完全懵逼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伸腳碰了碰宋和平的靴子,朝他遞了個眼色,彷彿在說:“你瘋了?!”

他知道宋和平根本不缺錢,這話明顯是玩笑話。

但在這種場合開這種玩笑……

蘇卡!

太失禮了!

這番話簡直是在當面狠狠抽打一位國家元首的臉!

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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