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7章 沙暴
“糟糕!是沙塵暴!”
離開伏擊點向南走了大約20公里,電臺裡傳來了“扳手”的聲音。
宋和平把頭伸出車窗朝南面望去。
視線中,撒哈拉終於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
遠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黃雲,整個世界彷彿被剝奪了色彩,只剩下一種令人絕望的、翻滾沸騰的黃褐色。
狂風捲起高達數十米、接天連地的沙牆,如同神話中移動的山脈,排山倒海般從西北方向碾壓過來!
“怎麼辦?老大?”
頭車裡,“扳手”有些緊張地詢問宋和平。
“做好防護,穿過去!我們沒時間,不能停留!”
僅僅猶豫了兩秒,宋和平便做出了判斷。
他熟悉沙漠。
之前穿越埃及的沙漠時,他就曾經經歷過沙塵暴這玩意。
一般來說,沙塵暴到來最好選擇停下找個避風處躲避,如果無法找到有利地形就得在原地做好防護,硬撐到塵暴過去。
但現在不能等。
後頭就有追兵。
停下來,等同給時間對方縮短彼此的距離。
和穿過沙塵暴的危險性相比,宋和平更願意選擇後者。
“全部人做好防護,關好車窗,開啟霧燈,降低速度,朝南繼續前進!”
透過電臺將命令傳送出去後,宋和平盯著遠方的沙塵暴,咬了咬牙,把野戰圍巾扯起遮住口鼻,然後迅速關上車窗。
後座上傳來一聲呻吟。
那是受傷的“獵手”。
“獵手,撐住!”
宋和平轉過身來為他打氣。
“只要我們堅持住就有希望,我已經命令法拉利和白熊立即召集公司所有人穿過邊境朝北前進,說好了在庫爾坦綠洲那裡匯合,現在只剩下最後30公里就到了。”
“老大,我……沒事……”
獵手虛弱地眨了眨眼,他甚至連頭都不敢動。
那一槍,差點要了他的命。
“扳手,穩住!所有車輛都跟好了,別掉隊!衝進去!”
宋和平的聲音透過電臺,在狂風的嘶吼中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命令下達,兩輛武裝皮卡和四輛軍用卡車,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扎進了那堵接天連地的的黃褐色巨牆。
前一秒還能勉強分辨的天際線瞬間消失。
世界被壓縮成一個狹小、窒息、瘋狂晃動的黃褐色盒子。
光線被徹底吞噬,正午的驕陽變成了一團模糊、慘淡、病態的光暈,懸在頭頂,卻無法帶來絲毫溫暖或光明。
能見度從幾百米驟降至不足十米,接著是五米、三米……
最後,宋和平甚至看不清自己車頭那兩盞頑強閃爍的黃色霧燈究竟穿透了多遠的距離。
車身劇烈地搖晃、顛簸,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這股無形的巨力掀翻、肢解。
細密的沙粒如同高速飛行的子彈,密集地敲打在車窗、車體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聲和“沙沙”聲,車身蒙皮在持續不斷的衝擊下呻吟著,讓人擔心它隨時會被洞穿。
讓坐在車裡的人忍不住脊背發涼,神經死死緊繃。
空氣渾濁得令人窒息。
即使緊閉車窗,那股濃重的塵土腥味的窒息感依然無孔不入地鑽進車廂。
宋和平扯高了野戰圍巾,將口鼻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銳利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每一次吸氣都感覺肺部被塞滿了粗糙的沙礫。
車廂內瀰漫著塵埃的味道,儀表盤上很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黃沙。
“老大!風太大了!方向很難把握!”
電臺裡傳來“扳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和緊張,訊號被幹擾得斷斷續續。
“保持方向!降低速度!穩住!跟緊前車!”
宋和平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心裡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沙塵暴的烈度似乎越來越高了。
能不能真的安全無恙堅持到最後,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現在一切方向感都丟失了,所有車裡的人必須依靠儀表盤上的指北針和殘存的方向感,對抗著狂風的拉扯和視線的徹底剝奪。
車輪下的路早已消失,沙丘的輪廓在狂沙中扭曲變形,深淺難測。
車子時而陷入鬆軟的流沙,引擎發出吃力的轟鳴;時而又被狂風推著,幾乎失控地衝上沙脊。
後座再次傳來壓抑的呻吟。
“獵手”蒼白的臉上滿是痛苦和冷汗,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像刀子剜在他的傷口上。
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更大的聲音,但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
“獵手!撐住!”
宋和平回頭吼了一聲,既是鼓勵戰友,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庫爾坦綠洲——那30公里的距離,此刻如同天塹。 沙塵暴的威力遠超想象。
細小的沙粒無孔不入,它們穿透了引擎蓋的縫隙,頑強地向著車輛的心臟發動機發起了進攻。
空氣濾清器是保護髮動機呼吸的最後屏障,此刻卻成了沙塵的陷阱。
起初,引擎只是發出幾聲沉悶的喘息,動力輸出變得有些遲滯。
經驗豐富的駕駛員們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紛紛報告。
“引擎動力下降!”
“感覺進氣不暢!”
“估計發動機要完蛋!”
宋和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檢查濾清器!儘量保持低轉速行駛!”
他下達指令,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這已經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了。
然而,在撒哈拉最狂暴的沙塵面前,人類的掙扎顯得如此徒勞。
“老大!不行了!引擎……咳咳……熄火了!”
“扳手”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他的頭車率先發出幾聲不甘的咆哮,最終徹底沉寂下來,像一頭耗盡了最後力氣的巨獸,癱倒在黃沙之中。
彷彿是連鎖反應。
“報告!引擎熄火!”
“報告!熄火!打不著了!”
“物資車熄火!重複,物資車熄火!”
……
要命的報告陸續傳來。
不到五分鐘,整個車隊全部失去了動力。
它們無助地停駐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黃色地獄裡。
狂風更加肆無忌憚地拍打著靜止的車身,發出更加刺耳的噪音。
沙粒迅速在車身上堆積,車輪幾乎被掩埋了一半。
“所有人下車!檢查裝備!帶好傷員!”
宋和平猛地推開車門,第一個跳下車。
狂暴的風沙瞬間灌入,幾乎將他掀翻。
他壓低身體,用盡全身力氣才站穩。
隊員們艱難地爬出各自的車廂,在狂沙中勉強聚攏。
每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身形在風沙中搖擺不定。
哈夫塔爾踉蹌著衝到宋和平面前,面罩下的聲音充滿了驚惶和難以置信:“宋!你瘋了嗎?!在這種天氣下車步行?我們會被活埋的!而且後面還有幾千追兵!他們很快就能碾碎我們!”
宋和平的目光穿透風沙,死死盯住哈夫塔爾,他的聲音在面罩後異常冷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理智:“哈夫塔爾!聽我說!留在車裡才是等死!沙暴不會很快停,追兵一定會來!但你想過沒有,幾千人在這沙暴裡,和我們這兩百人,誰更容易活下去?”
他指著周圍能見度不到十米的沙塵暴:“我們人少,目標小,指揮鏈短,說走就走,說停就停!他們呢?幾千人!車輛更多,目標更大!一旦車輛和我們一樣拋錨,光是維持指揮、防止走散就能要了他們的命!沙暴越大,他們的損失會比我們慘重十倍!混亂就是我們的護身符!現在,跟著我,步行前進!目標庫爾坦綠洲!”
哈夫塔爾張了張嘴,看著宋和平眼中不容置疑的光芒,再看看周圍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最終把反對的話嚥了回去。
宋和平的邏輯像冰冷的鋼鐵,擊碎了他最後的僥倖。
“帶上所有能帶的水、食物、彈藥和藥品!拋棄不必要的負重!用繩索把所有人連起來!傷員居中!‘扳手’、‘刺刀’!你們在最前面探路,用指北針!‘鐵錘’斷後!所有人跟緊前面的人!低頭!捂住口鼻!出發!”宋和平的命令簡潔有力,瞬間壓過了風沙的咆哮。
兩百多人的隊伍,像一條在驚濤駭浪中掙扎的細線,一頭扎進了更加狂暴的風沙深處。
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鬆軟的沙地吞噬著腳踝,狂暴的颶風則從四面八方推搡著身體,試圖將他們掀翻、吹散。
細沙無孔不入,鑽進衣領、袖口、甚至護目鏡的縫隙,摩擦著面板,刺激著眼睛。
呼吸變得更加困難,每一次吸氣都感覺鼻腔和喉嚨被沙礫填滿,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濃重的土腥味。
能見度幾乎為零。人們只能依靠前面模糊晃動的背影和腰間連線的繩索來確認方向和位置。
指北針成了唯一的希望,“扳手”和“刺刀”佝僂著腰,身體前傾,用身體護住指北針,艱難地辨識著方向。
隊伍的行進速度慢得令人心焦,每小時能前進兩三公里已是極限。
傷員的情況更加危急。
“獵手”被安置在臨時用擔架布和幾根槍管紮成的簡易擔架上,由四名最強壯的隊員輪流抬著。
每一次顛簸都讓他痛得渾身抽搐,但他緊咬牙關,只發出壓抑的悶哼。
其他傷員也互相攙扶著,頑強地挪動腳步。沙粒無情地覆蓋著他們,需要不斷拍打才能勉強保持不被掩埋。
時間失去了意義。
只有風沙的怒吼、沉重的喘息、沙粒擊打在裝備上的聲音,以及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觸感,構成了這個絕望世界的全部。
體力在飛速流逝,意志在風沙的持續折磨下經受著前所未有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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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