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泰晤士河畔的冰冷博弈
與此同時。
泰晤士河畔,MI6總部。
那座由鋼筋水泥和防彈玻璃構築的、如同巨大冰冷堡壘般的建築,深藏在泰晤士河南岸的繁華陰影之下。
與撒哈拉沙漠中灼熱、血腥、塵土飛揚的修羅場截然不同,這裡的時間彷彿凝固在一種精心控制的窒息感裡。
空氣過濾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光線經過精密計算,均勻而冷冽地灑落在每一個角落。
戰略指揮中心巨大的螢幕佔據了一整面牆,像一隻冷漠的、洞察一切的眼睛。
螢幕上被分割成數個畫面,實時傳輸著來自不同源頭的資訊:
主畫面是經過處理的高空衛星俯瞰圖。
黃褐色的、如同老人面板般褶皺的撒哈拉沙漠背景上,清晰地標註著幾個刺眼的光點。
一個孤零零、頑強向南蠕動的紅色光點,代表著宋和平及其殘部。
一個緊緊咬在後面、代表著SBS追擊小組的藍色箭頭。而更外圍,則是代表著GNA武裝力量、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般的綠色光點構成的包圍圈。
此刻,藍色箭頭在紅色光點後方不遠處的風蝕巖區停滯了,而綠色光點群則顯得有些紊亂。
另一個小視窗裡,是實時加密影片通訊畫面。
GNA武裝名義上的領導人賽義夫出現在螢幕上。
這是一張溝壑縱橫,寫滿了風霜與世故的臉,上面還略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的眼神在電子訊號的波動中顯得有些閃爍不定。
空氣沉重得幾乎能凝結出水滴,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高階分析師和技術人員們僵坐在各自的控制檯前,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大氣不敢出。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鎖定在主螢幕上那個代表著宋和平的、還在頑強向南蠕動的紅色光點上。
每一次光點的微弱移動,都牽動著房間裡無形的、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
一聲怒斥如同淬了劇毒的冰稜,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狠狠砸碎了指揮中心的死寂。
M女士站在弧形螢幕前的指揮台上,以往沉穩的她再也無法壓制住胸中那股噴薄欲出的暴戾氣息。
她盯著螢幕,看著代表SBS的藍色箭頭被紅色光點甩開,看著代表GNA武裝的綠色包圍圈如同破敗的漁網被輕易穿透,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螢幕燒穿。
“賽義夫!”
M女士的聲音如同刀鋒,彷彿要隔著千山萬水和虛擬訊號,將螢幕中那個男人割碎。
“告訴我!你掌握著兩萬名士兵,為甚麼還攔不住一支丟盔棄甲、彈盡糧絕的殘兵?!為甚麼那個該死的、骯髒的僱傭兵頭子宋和平,他還活著?!還在我的地圖上移動?!回答我!”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
螢幕裡,賽義夫的全息影像明顯地晃動了一下,訊號出現一絲紊亂。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的溝壑似乎更深了,眼中清晰地閃過一絲被當眾羞辱的慍怒,但更深處,是一種巨大的困惑和不以為然。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找回一些掌控感,聲音透過高保真揚聲器傳出,帶著濃重的北非阿拉伯語口音,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
“女士!請您務必冷靜!”
賽義夫攤開雙手,做出一個安撫的姿態,“我計程車兵們在拼命!在流血!撒哈拉不是倫敦的公園!環境極其惡劣!您也看到了,沙暴!該死的沙暴干擾了衛星,干擾了通訊,連駱駝都睜不開眼!哈夫塔爾已經完了!他就像斷了腿的沙狐,就算那個僱傭兵有點本事,把他拖回了北達爾富爾又能怎樣?那裡除了沙子、石頭和幾棵半死不活的椰棗樹,還有甚麼?窮鄉僻壤!鳥不拉屎!連土匪都懶得去!我們何必為了追殺一個無關緊要的僱傭兵,把寶貴的兵力、燃油、還有士兵的性命,白白消耗在無邊無際的沙漠裡?當務之急是鞏固沙漠城的控制,穩定全國局勢,這才是符合我們共同利益的……”
“無關緊要?!哈夫塔爾完了?!”
M女士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冷笑,那笑聲如同冰刀刮過玻璃,讓指揮中心的溫度驟降到冰點以下。
“蠢貨!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地圖!哈夫塔爾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只要他身邊還有宋和平這樣的瘋狗替他咬人,他就沒完!他就是一面旗幟!一面會吸引所有對我們、對你賽義夫不滿的殘渣餘孽聚集起來的旗幟!宋和平必須死!立刻!馬上!就在列比亞的沙漠裡!把他變成一具被禿鷲啃食的乾屍!我不允許他活著,哪怕只是多喘一口氣,踏入北達爾富爾一步!”
她幾乎是咆哮著,每一個音節都蘊含著刻骨的殺意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賽義夫的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寫滿了荒謬和不耐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女士!如果這個目標真的如此重要,如此關乎大局,那麼為何不動用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為何不請求我們強大的盟友?美國人!他們的空軍基地就在地中海對岸!”
“他們的‘捕食者’、‘死神’無人機在雲端盤旋!只需要一次精準打擊!一枚‘地獄火’導彈!就能讓哈夫塔爾和那個宋和平,連同他們藏身的沙丘,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乾淨利落!無聲無息!何必讓我的小夥子們,用他們的血肉之軀,去沙漠深處填那該死的無底洞?!這代價太大了!”
“美國?!”
M女士臉上的肌肉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那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最敏感的神經上。
一瞬間,蘭利總部CIA那些西裝革履的傢伙們的形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她眼前。
該死的宋和平!
他利用之前與自己的合作資訊在自己和CIA局長文森特之間埋下的那顆猜忌和相互指責的毒刺此刻正散發著致命的惡臭!
CIA不僅拒絕提供任何衛星情報支援,關閉了所有的共享通道,恐怕此刻正悠閒地坐在螢幕前,看著英國人焦頭爛額,祈禱他們栽得更狠些,好趁機蠶食英國在非洲、特別是北非石油利益鏈條上那搖搖欲墜的份額!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憤怒和更深切、更屈辱無力的寒意,猛地攫住了M女士的心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眼前彷彿閃過皇家海軍空蕩蕩的朴茨茅斯軍港,那艘被除籍封存、如同巨大鋼鐵墳墓般的“卓越”號航母;耳邊響起BAE系統公司F-35專案負責人那千篇一律、充滿歉意的關於延遲交付的簡報聲……
昔日遍佈全球、號稱日不落的米字旗,如今只能在情報地圖上和一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交易中,勉強維繫著虛幻的影響力。
沒有美國的空中鐵拳,沒有那覆蓋全球的衛星網路和即時打擊能力,曾經的大英帝國此刻竟顯得如此外強中乾,虛弱得如同一個褪色的舊日幻影。
但她絕不能,絕不能在賽義夫這個沙漠土皇帝面前顯露半分衰弱的跡象。
“美國人?”
M女士強行壓下翻江倒海的心緒,下頜線繃緊如刀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蠻橫的威壓,如同冰錐般直刺全息影像中的賽義夫。
“不要跟我提美國人!這是你的戰爭!賽義夫!這是決定你能否真正坐上那個位置、成為這個國家唯一合法統治者的關鍵之戰!聽清楚我的話!”
她向前一步,身體投射的陰影幾乎覆蓋了賽義夫的影像,眼神銳利如手術刀,彷彿能穿透虛擬訊號,直接剜出對方的心臟。
“調動你所有能調動的部隊!所有!把你囤積在沙漠城周圍的精銳衛隊,把你藏在西部綠洲裡的預備旅,把你那些還在觀望的部落武裝,全都給我拉出來!像撒網一樣撒進南邊的沙漠!給我追上去!咬住他們!困住他們!然後,殺死他們!”
每一個命令都斬釘截鐵,不容置疑,“不惜一切代價!我要宋和平的屍體!就在今天!就在現在!立刻!”
她停頓了一秒,那短暫的沉默中蘊含的威脅,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固體。
“如果做不到,賽義夫……”
M女士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
“你以為你拿下沙漠城,趕走哈夫塔爾就能高枕無憂了?你以為其他那些部落酋長、軍閥頭目真的會向你俯首稱臣?沒有我大英帝國在UN投下的協助,沒有我們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為你斡旋的貸款,沒有我們情報網路替你清除的政敵……你賽義夫甚麼都不是!一個拿著AK、守著幾口油井的沙漠強盜頭子而已!記住!”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我能把你扶上去,就能讓你摔得粉身碎骨!而且,我會找到願意合作的人,很多很多!他們會非常、非常樂意看到GNA和你賽義夫,被重新貼上‘非法武裝’、‘恐怖組織’的標籤,然後被徹底碾碎!你聽懂了嗎?!”
指揮中心陷入一片絕對的死寂,連裝置運轉的低沉嗡鳴似乎都消失了。
螢幕裡,賽義夫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徹底陰沉下來,如同暴風雨前的沙漠天空。
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和不甘被冰冷的算計和強烈的忌憚所取代。
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嘴唇翕動,聲音乾澀而沉重,彷彿每個字都耗盡了力氣:
“……明白了,女士。我會親自帶隊。GNA所有的力量,會像沙漠行軍蟻一樣,把他們啃噬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全息影像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M女士依舊死死盯著熄滅掉的螢幕,嘴角冷冷地擠出一句話——
“追蹤每一股GNA部隊的動向。”
她再次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冰冷,卻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質感,清晰地下達指令。
“調動所有可用資源,所有資源向列比亞南部沙漠傾斜。我要知道宋和平每一步的掙扎,每一次呼吸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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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