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動搖軍心者死
伏擊發生約35分鐘後
撒哈拉沙漠腹地,風蝕巖區入口。
引擎粗暴的嘶吼,一支規模遠超先前的鋼鐵洪流,出現在狹窄通道的入口處。
打頭的是三輛噴塗著斑駁沙漠迷彩的“路虎衛士”越野車,底盤加高,引擎蓋上覆蓋著防沙網,像三頭蓄勢待發的鋼鐵獵豹。車窗後,是幾張塗著厚重偽裝油彩、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面孔。
緊隨其後的,是十幾輛鏽跡斑斑、卻架著DShK或NSV重機槍的武裝皮卡,車斗裡擠滿了穿著雜亂軍服、頭纏布巾、眼神兇狠的GNA士兵。
更引人注目的是幾輛軍用卡車,上面搭載著一批穿著明顯是前哈夫塔爾國民軍制式沙漠迷彩服計程車兵,但他們的臂章,卻已赫然換成了GNA的標誌——一群背叛了舊主的叛軍。
車隊在通道入口處猛地剎停,捲起的漫天黃沙如同濁浪,緩緩沉降,露出前方被炸塌的巨大亂石堆。
石塊猙獰地交錯著,徹底堵死了唯一的通路。
SBS副隊長多恩上尉第一個躍下路虎。
嶙峋的風蝕巖柱在烈日下投下扭曲的陰影,空氣乾燥得能點燃喉嚨,但更濃烈的,是那股彷彿有實質般粘稠、令人作嘔的味道——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著皮肉、橡膠和燃油燃燒後特有的焦糊惡臭,如同地獄廚房掀開了蓋子。
多恩瞬間擰緊了眉頭,鼻翼翕動,一股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毒蛇纏上脊椎。
緊接著下車的是亞里夫,GNA負責此次追擊行動的最高頭目。
這是個典型的沙漠悍匪形象,一道刀疤斜貫左臉,更添幾分兇悍。
最後慢吞吞踱下來的,是原哈夫塔爾國民軍的參謀長,如今的叛徒——賈法裡。
他身材不高,微微發福,穿著相對乾淨的軍官制服,眼神躲閃,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熱的還是心虛。
當三人帶著幾名士兵小心翼翼繞過那堆致命的亂石堆,踏入通道內部的瞬間——
“嘶……”
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經百戰的SBS隊員和殺人不眨眼的GNA老兵,都不約而同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極致的驚駭凍結了他們的動作和思維,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眼前的景象,徹底超出了他們對“戰場”二字的認知極限,唯有“修羅屠場”方能形容一二。
狹窄的通道內,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惡魔巨爪狠狠揉捏蹂躪過。
十幾輛各式車輛——武裝皮卡、軍用卡車、甚至一輛輕型裝甲車——以各種扭曲、毀滅的姿態呈現在眼前:有的四輪朝天,像被翻過來的甲蟲;有的被炸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兀自冒著滾滾黑煙,散發出刺鼻的焦臭;有的則被強大的衝擊波徹底撕碎,鋼鐵零件和輪胎如同被孩童隨手丟棄的玩具碎片,散落一地。
尚未熄滅的火苗在殘骸間跳躍,舔舐著扭曲的金屬,發出噼啪的哀鳴。
然而,比車輛殘骸更觸目驚心的,是屍體。
遍地都是。
層層迭迭,密密麻麻,幾乎找不到一片可以下腳的空地。
黃沙被黏稠、暗紅的血液徹底浸透,在正午撒哈拉毒辣陽光的炙烤下,呈現出一種詭異、近乎發黑的醬紫色,散發出令人腸胃翻江倒海的甜腥鐵鏽味。
斷肢、內臟、破碎的頭盔和武器零件散落其間,如同地獄的裝飾品。
一些屍體保持著生命最後一刻的驚恐姿態:有的雙目圓睜,瞳孔裡凝固著無法置信的絕望;有的嘴巴大張,似乎在發出無聲的尖叫;有的則徒勞地伸著手臂,彷彿想抓住甚麼虛無的救命稻草。
被子彈打爛的AK步槍、散落如黃銅小花的彈殼、破碎的通訊器材、甚至半塊啃了一半的饢餅……
所有戰爭的痕跡都被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塗抹在這片死亡畫布上。
整個通道瀰漫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燃燒殘骸偶爾發出的爆裂聲,以及風穿過巖縫時發出的嗚咽,如同無數亡魂在低泣。
高溫扭曲了空氣,讓這血腥的地獄景象更添幾分虛幻的恐怖。
蒼蠅已經開始在屍體上聚集,發出令人煩躁的嗡嗡聲。
“真主至大……”
一個年輕的GNA士兵下意識地低語,聲音顫抖得不成調子,隨即猛地彎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這像是一個訊號,更多士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胃裡的酸水無法抑制地翻湧上來,嘔吐聲此起彼伏。
他們打過仗,見過死人,但如此高效、如此慘烈、如此“乾淨”的屠殺現場徹底擊潰了他們的神經。
亞里夫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作為指揮官他不能露怯,尤其不能在英國人面前。
但眼前這景象帶來的衝擊力,讓他強壯的心臟也漏跳了幾拍。
他強壓下翻騰的胃液,眼神兇狠地掃視著,試圖找出對手的破綻,卻只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賈法裡的反應最為不堪。
他的臉在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比死屍還要慘白,豆大的冷汗像小溪一樣從鬢角滾落,浸溼了衣領。
那些屍體很多是他曾經的部下。
“這…這不可能…”
賈法裡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就憑他們那點殘兵敗將?一群喪家之犬?他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做到這樣?!”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精準爆頭、被詭雷撕碎的屍體,彷彿看到了自己未來的結局。
“閉嘴!賈法裡!”
亞里夫猛地轉頭,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厭惡地低吼道,試圖用憤怒掩蓋自己的心驚,“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他們肯定是用了卑鄙的伏擊!挖陷阱,埋地雷!像沙漠裡的毒蠍子一樣躲在暗處偷襲!一定是這樣!”
他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卑鄙?伏擊?!”
賈法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恐懼瞬間被亞里夫這種自欺欺人的態度點燃,轉化為一種歇斯底里的反駁。
原本他投靠GNA,也沒想過對哈夫塔爾趕盡殺絕。
甚至在一開始追擊的時候,他也持著反對態度。
畢竟失去沙漠城的哈夫塔爾在列比亞已經沒有立錐之地了,何況自己這個曾經的上級麾下士兵就剩下一百多號人而已,根本無法東山再起。
對於這種人,沒必要窮追猛打。
他指著滿地的殘骸和屍體,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死寂通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看看這!亞里夫!你他媽給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這是伏擊?這他媽是單方面的屠宰!是地獄降臨人間!哈夫塔爾身邊那個宋和平就是個魔鬼!他手下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瘋子!我們追上去幹甚麼?啊?送死嗎?!哈夫塔爾已經完了!讓他帶著那點可憐的人滾到北達爾富爾那個鳥不拉屎的角落自生自滅算了!何必趕狗進窮巷,逼著這群絕望的瘋狗掉頭跟我們玩命?!”
賈法裡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聲音裡充滿了強烈的退縮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昨夜宋和平僅帶著小股精銳,如同幽靈般從他們重兵佈防的沙漠城核心區域突圍而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那精準致命的狙擊,那神出鬼沒的爆破,讓他心膽俱裂。
眼前這修羅場,更是徹底碾碎了他最後一絲勇氣。他只想逃離,離宋和平這個名字越遠越好。
“懦夫!”
亞里夫勃然大怒,額頭上青筋暴跳。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華麗的託卡列夫手槍,“咔嚓”一聲頂上了膛火,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抵在賈法裡的眉心,臉上的橫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猙獰:“賈法裡!你是在動搖軍心嗎?!別忘了你現在的身份!你他媽是靠出賣哈夫塔爾,跪舔英國人才活下來的!現在想當縮頭烏龜?!M女士的命令是必須殺死宋和平和哈夫塔爾!用他們的腦袋來穩定局面!你敢違抗?!”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殺意。
“M女士?M女士她遠在倫敦!坐在她鋪著天鵝絨的辦公室裡喝著下午茶!死的不是你的人!”
賈法裡也豁出去了,生死關頭,他指著滿地穿著前國民軍軍服的屍體,聲嘶力竭地吼道,“你看看!死的都是誰?!都是跟著我投誠過來的兄弟!是相信我們能給他們帶來好日子的兄弟!為了英國佬一個輕飄飄的命令,就要讓我們的人去填這無底洞?!亞里夫,你他媽清醒一點!宋和平他們搶走了先遣隊的補給和水!他們現在肯定已經像沙漠狐狸一樣跑遠了!這該死的、無邊無際的沙漠,我們上哪裡去找?追上去就是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然後一個個被幹掉!你看看這!這就是下場!”
砰——!!!
一聲清脆、冰冷、如同死亡宣告般的槍響,驟然打斷了賈法裡絕望的咆哮,也瞬間讓整個嘈雜的現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賈法裡所有的表情和話語都凝固了。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在瞬間放大又急劇收縮,死死地盯著前方。
在他佈滿冷汗和灰塵的額頭上,一個觸目驚心的細小血洞赫然出現,邊緣整齊,一縷鮮血混合著白色的、粘稠的腦組織物質,順著他的鼻樑,緩緩地、蜿蜒地流下,滴落在他筆挺卻已沾滿沙塵的軍官制服上。
他的嘴巴甚至都還保持著張開咆哮的形狀,似乎那個“命”字還卡在喉嚨裡。
然而,生命的光彩已經從他眼中徹底消失。
他的身體像一截被砍斷的木樁,失去了所有支撐,直挺挺地、沉重地向後倒去,“噗通”一聲重重地摔在佈滿血汙和內臟碎塊的沙地上,濺起一小片的塵埃。
開槍的正是SBS副隊長多恩上尉。
他手中的伯萊塔M9A3手槍槍口,一縷淡淡的青煙嫋嫋升起,很快被沙漠的熱風吹散。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冷硬得像一塊萬年寒冰,藍灰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煩人的蒼蠅。他甚至沒有多看賈法裡的屍體一眼。
幹掉賈法裡後,多恩上尉那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賈法裡帶來的那群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叛軍士兵。
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計程車兵,都感覺像是被毒蛇盯上,下意識地後退半步,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擾亂軍心,臨陣退縮者,死。”
多恩上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絕對意志力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脅。
“這是最高指令,也是戰場鐵律。從現在起,”
他的目光轉向臉色同樣有些發白的亞里夫,“再有人敢提放棄追擊,或者質疑命令……”
他的槍口微微抬起,這不再是威脅,而是明確的處決姿態,緩緩指向那群噤若寒蟬的叛軍士兵。
“下場,和他一樣。”
時間彷彿被凍結了。
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在每個人的胸口,周圍只有燃燒車輛殘骸發出的噼啪爆裂聲,以及風穿過岩石縫隙發出的嗚咽,如同地獄的背景音效。
亞里夫也被多恩上尉這突如其來的、冷酷到極致的處決驚得心頭狂跳,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溼。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這個英國人不是在幫自己,而是在用最血腥的方式確保命令的執行。
他迅速收起自己的手槍,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力量和憤怒,對著手下和那群被死亡震懾得徹底麻木的叛軍士兵吼道:
“都聽到了嗎?!懦夫的下場只有一個!目標庫爾坦綠洲!給我追!追上那群該死的雜種!為死去的兄弟報仇!用宋和平和哈夫塔爾的血,洗刷我們的恥辱!清理路障!出發!快!”
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被死亡驅趕的瘋狂和不顧一切的意味。
士兵們如同被鞭子抽打,動作僵硬卻迅速地開始清理堵塞通道的亂石。
恐懼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追擊部隊中無聲地蔓延、紮根。
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多恩上尉手中那支冰冷槍口所帶來的、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
它像一條無形的鎖鏈,勒住了所有人的喉嚨,強迫他們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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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