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孤注一擲的SAS
華盛頓特區,蘭利,CIA總部。
副局長西蒙站在局長文森特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外,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震驚、憤怒和一絲“幸好被我及時發現”的忠誠。
他手中拿著一個加密平板,上面正是那份引爆深網的情報摘要和音訊分析報告。
按照劇本——幾分鐘前,他“意外發現”了這些資料,並“第一時間”向局長彙報了他的“重大發現”和“合理懷疑”。
他敲了敲門。
“進來。”
文森特局長低沉的聲音傳來。
西蒙推門而入。
文森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背對著巨大的防彈落地窗,窗外是波托馬克河的景色盡收眼底。
他手中正把玩著一個精緻的金屬打火機,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地審視著走進來的西蒙。
“局長。”
西蒙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沉重和一絲憤怒,“我們有麻煩了。重大情報洩露,指向我們的‘盟友’MI6。”
他將平板恭敬地放在文森特面前,調出關鍵頁面和音訊片段。
文森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那段經過技術處理的錄音片段。
當M女士那獨特的冰冷腔調和宋和平那標誌性的沉穩聲音交織在一起,談論著如何洩露假情報“配餐”誘導美國情報部門誤判等等細節……
文森特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陰冷,彷彿西伯利亞的寒流席捲了整個辦公室。
他手中的打火機“咔噠”一聲,蓋子彈開,幽藍的火苗無聲地跳躍著。
西蒙屏住呼吸,心臟狂跳。
他添油加醋地補充道:“局長,這不僅僅是背叛!這證明英國人一直在利用我們通緝名單上的人來打擊我們在非洲的利益!宋和平現在釋放這些,明顯是想阻止我們和英國人聯手對付他!但這也坐實了英國人的兩面三刀!如果我們還和他們在塞納合作,豈不是……”
文森特抬起手,示意西蒙閉嘴。
辦公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打火機火苗燃燒的微弱嘶嘶聲。
良久,文森特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地底:“我知道了。這件事,你處理得‘很及時’。”
他特意加重了“很及時”三個字,目光如刀般在西蒙臉上刮過,似乎要看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西蒙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文森特拿起內線電話,按下一個按鈕:“通知非洲處和行動部,所有涉及塞納共和國的直接行動支援請求,無論是來自倫敦還是其他任何方面,一律凍結。沒有我的親筆授權,一顆子彈也不準流過去。加強對塞納的情報收集,特別是英國人動向,我要知道他們每一步想幹甚麼。另外……”
他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光芒,“聯絡我們在非盟和UN安理會的‘朋友’,該給我們的‘盟友’上上眼藥了。既然他們喜歡在暗處玩火,那就讓這火燒得更旺點,照亮一下他們優雅的燕尾服下藏著甚麼。”
放下電話,文森特再次看向螢幕上那份情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節奏緩慢而充滿壓迫感。
“宋和平……好一招驅虎吞狼,禍水東引。”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想讓我們和英國人互相撕咬,你好坐收漁利?有意思。不過,你以為這樣就能在塞納安穩坐大?太天真了。等你們這兩條瘋狗咬得兩敗俱傷……”
他沒有說下去,但西蒙已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宋和平的離間計成功了,但也讓這條更老練、更陰險的“禿鷲”局長,將目光更深地鎖定了塞納這片即將被血與火浸透的土地。
暫時的聯手阻礙,換來的是未來更危險的覬覦。
倫敦,MI6總部,“Q”層,戰略情報室。
僅僅幾個小時後,戰略室內的氣氛已從凝重變成了壓抑的風暴前夕。
哈蒙德副局長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面前平板電腦上顯示的網路頁面截圖和一份緊急情報摘要。
螢幕上,那個深網論壇的帖子標題像燒紅的烙鐵刺痛他的眼睛——《聯盟的裂縫:M女士與恐怖分子頭目“幽靈”的交易?》。
下面附著的音訊片段圖示,如同惡魔的嘲笑。
“SIR!”
情報分析主管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訊息……訊息洩露了!深網多個關鍵節點出現匿名帖子,包含……包含我們與宋和平在非洲部分秘密行動背後的合作細節,還有……一段經過處理的錄音,但明顯指向M女士!”
“甚麼?!”
哈蒙德猛地站起,骨瓷咖啡杯被帶翻,褐色的液體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迅速洇開,如同骯髒的血跡。
“來源?!誰幹的?!立刻給我查!動用一切資源封殺!刪除!”
“已經在全力追查,先生!但對方手段極其高明,使用了‘幽靈協議’級別的跳板,源頭難以鎖定!而且……”
分析主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資訊擴散速度太快,已經被幾個有影響力的獨立調查記者和……我們懷疑有CIA背景的情報掮客獲取!刪除……恐怕已經來不及了!更糟糕的是,裡面暗示有更多未公開的細節!”
“肯定是宋和平!”
哈蒙德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
之前與宋和平之間的合作是絕密等級,就連在MI6裡也只有高階別主管職務以上的人和部分執行者才知道。
能將這些東西放出來的不用查都知道是誰了!
現在的情況看來,似乎對方只放了極少的一部分資料。
這不是要撕破臉的節奏,是在警告!
他是在要挾!
讓英方不要在塞納事務上插手!
就在這時,哈蒙德的加密專線電話發出刺耳的蜂鳴。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瞳孔驟然收縮——是M女士的直線!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接通了電話。
“哈蒙德!”
M女士那標誌性的、冰冷而充滿權威的聲音傳來,但此刻,這聲音裡蘊含的寒意足以凍結泰晤士河。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只有火山爆發前的極致壓抑。
“那段錄音你聽到了沒有?核心機密就已經像廉價小報一樣滿天飛了?!你和你的部門都是篩子嗎?!”
哈蒙德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
“女士……我們正在全力調查!這顯然是宋和平的報復和離間計!他想阻止我們的行動,離間我們和……”
“離間?!”
M女士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怒意。
“他成功了!就在剛才,CIA局長文森特那個老狐狸,用‘關切盟友聲譽’的名義,親自給我打了一個‘慰問’電話!話裡話外全是試探和幸災樂禍!”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哈蒙德?!這意味著華盛頓那群禿鷲會死死盯住我們!意味著我們在塞納的任何行動都會被放在顯微鏡下!意味著美國人會想盡一切辦法給我們使絆子,甚至可能暗中支援那個該死的僱傭兵來洗刷他們自己的恥辱!你的SAS空降計劃?現在就是個活靶子!國際輿論的災難?現在已經是了!”
電話那頭傳來甚麼東西被狠狠摔碎的刺耳聲音。
“我不管你怎麼做,哈蒙德!給我把洩密的源頭揪出來!給我把網上的火滅掉!立刻!馬上!還有,告訴SAS那邊的布萊克伍德上校,非洲那邊基地的行動……暫緩!在處理好這個爛攤子、確保美國人不會背後捅刀之前,原地待命!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塞納!”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只剩下忙音在哈蒙德耳邊嗡嗡作響,如同喪鐘。
他臉色慘白,頹然坐回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那個該死的帖子標題,感覺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蔓延上來。
宋和平這一手“毒劑”不僅扎進了行動的核心,更精準地撕裂了英美情報合作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基礎。
塞納北部邊境。 “裂谷走廊”兩側的丘陵間,死亡的口袋已然張開。
薩姆-6的雷達在靜默中預熱,米格-23在機庫內掛彈準備著,無數的槍口和詭雷在星光下蟄伏。
宋和平站在指揮所內,看著電子沙盤上代表時間的數字一點點跳動,眼神冰冷如鐵。
英國人暫時被自己洩露的情報釘在了原地,美國人被暫時挑撥離間。
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短暫的喘息。
他知道,無論是倫敦的震怒,還是華盛頓陰冷的算計,最終都會化作更猛烈的風暴席捲而來。
他拿起通訊器,聲音清晰地傳遍所有伏擊陣地:“各單位注意,‘客人’行程雖暫緩,但宴會並未取消。保持最高戒備,等待我的命令。記住,我們要的不是擊退,是打斷他們的脊樑骨!”
黎明前的黑暗,愈發深沉。
空氣中瀰漫的不再僅僅是硝煙和塵土的味道,還有無形的、更加致命的國際政治陰謀的腥氣。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倫敦,泰晤士河在暮色裡流淌著鉛灰色的沉重。
MI6總部那棟冰冷的大廈深處,“Q”層戰略情報室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體。
牆上巨大的螢幕正無聲播放著幾個國際新聞臺的片段。
畫面在深網截圖、模糊的音訊波形圖以及評論員們故作高深、實則煽風點火的分析間切換。“洩密”、“信任危機”、“英美特殊關係裂痕”等字眼如同毒蛇般反覆噬咬著他的神經。
地毯上,那灘之前潑灑的咖啡汙漬早已乾涸,留下深褐色的醜陋印記,像極了此刻他心頭的恥辱烙印。
“源頭……依舊無法鎖定?”
哈蒙德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夜之間,他彷彿老了十歲。
他盡力了,但至今看來,資訊洩露似乎已無法阻擋。
但這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美國人已經得到了情報,他們會利用媒體大做文章。
即便雙方是所謂的盟友,但在非洲的利益上,英美並非鐵板一塊,甚至可以說在某些方面存在衝突。
情報分析主管的臉在螢幕幽光下顯得慘白。
“對方的技術層級極高,先生。‘幽靈協議’級別的跳板網路,如同水銀瀉地,痕跡抹除得異常乾淨。我們的網路反擊部隊嘗試溯源,遭遇了多層干擾和陷阱,甚至有跡象表明……對方反入侵了我們兩個外圍節點作為警告。”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更棘手的是傳播。幾個以挖掘政府醜聞聞名的獨立調查記者已經拿到了更詳盡的‘線索包’,內容……比深網公開的更具殺傷力,直指我們在塞納與宋和平合作期間對盧馬爾派系造成的‘附帶損害’和人權問題。CIA背景的幾個情報掮客也在推波助瀾,碎片化的‘證據’正在特定圈層快速發酵。”
“風暴眼……”
哈蒙德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桌面。
M女士那暴怒到近乎失控的咆哮還在他耳中迴盪。
文森特那個老狐狸“關切”的電話,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脅。
美國人凍結支援是第一步,下一步呢?
在聯合國進行非議?
在非洲散播對英國不利的情報?
甚至……
暗中給宋和平輸血,讓那個僱傭兵成為他們清洗恥辱的工具?
每一個可能性都讓他不寒而慄……
沉重的橡木門突然被無聲推開。
一個穿著筆挺SAS迷彩服、肩章上是醒目的上校軍銜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布萊克伍德上校,代號“鬥牛犬”,負責此次行動的SAS指揮官。
他身材魁梧,剃著極短的平頭,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眼神銳利如鷹隼。
在他身後跟著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卻透著精明的中年男人——外交部非洲事務司司長霍普金斯。
“哈蒙德。”
布萊克伍德的聲音低沉有力:“空降計劃所有人員裝備已處於最高戰備等級,塞納北部目標區域的天氣視窗將在48小時後達到最優。我的人都在非洲的基地裡待命,骨頭縫裡都在發癢,不是等著看新聞頭條的!”
他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目光直視哈蒙德,“告訴我,這場該死的媒體風暴,會不會讓我的小夥子們變成靶場上的固定人形靶?”
霍普金斯司長慢條斯理地坐下,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眼鏡,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外交部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首相辦公室今早連續三次質詢。美國國務院的‘關切’照會措辭之嚴厲,是近十年罕見。非盟輪值主席國代表剛剛召見了我們駐非盟大使,暗示這份‘洩露的情報’嚴重損害了英國在非洲大陸致力於和平與法治的形象。”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變得銳利,“我們正在喪失道德高地,哈蒙德。每一分鐘的拖延,都在給我們的對手提供彈藥,都在削弱我們行動的合法性和國際支援。盧馬爾派在塞納北部外圍的據點正在被伊西斯政府軍步步蠶食,時間不在我們這邊。”
哈蒙德感到太陽穴突突直跳。
布萊克伍德的焦躁像火焰,霍普金斯的壓力像冰山,而他,正夾在中間被反覆炙烤和擠壓。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電子地圖前。
代表塞納共和國的區域被高亮,尤其是北部那片廣袤、資源標註著密集符號的“裂谷走廊”地帶。
“暫停?”
哈蒙德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啞,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刮過布萊克伍德和霍普金斯的臉。
“文森特那個老禿鷲巴不得我們暫停!宋和平這個雜種搞這一出,就是為了讓我們縮手縮腳!一旦我們退縮,你們知道會發生甚麼嗎?”
他手指用力戳在電子地圖上塞納的位置,指尖幾乎要穿透螢幕。
“美國人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他們會扶植代理人,會不擇手段地控制這片資源!我們在非洲多年來經營的核心利益,會被他們一口吞掉!徹底清零!”
他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瘋狂:“至於洩露?是恥辱!但恥辱只能用勝利來洗刷!用宋和平和他那支雜牌軍的徹底覆滅來洗刷!把他釘死在‘恐怖分子’的恥辱柱上,那些錄音就只是瘋子臨死前的囈語!國際輿論?等我們拿下塞納局勢主導權,把秩序和‘安全’還給塞納,再配上幾個精心設計的‘人道主義救援’鏡頭,輿論自然會轉向!歷史,從來由勝利者書寫!”
布萊克伍德上校緊繃的下頜線微微鬆弛,眼中燃起嗜血的火焰,那是一種職業軍人對戰鬥的渴望和對勝利的絕對信奉。
霍普金斯司長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權衡著政治風險與巨大收益的天平。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風險極大,但……戰略利益更大。外交部會啟動最高階別的危機公關預案,全力對沖負面影響。但行動……”
他看向布萊克伍德,一字一頓:“必須成功。而且要快!要雷霆萬鈞!不給任何外部勢力插手的時間和口實!”
“那就幹!”
布萊克伍德唰地站了起來。
“‘鐵錘’行動,按最高烈度預案執行!目標:清除‘幽靈’,瓦解其武裝,確保盧馬爾武裝力量在72小時內從伊西斯政府軍包圍中脫困並向布塔雷進軍,一週內拿下首都布塔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