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離間
“都別盯著導彈系統了,都聽我的。”
宋和平站在地圖前許久,到臨了終於轉過身來打破了沉默。
他將桌面上的手提電腦螢幕轉了個方向,對準了所有人,指指上面的影象道:
“這裡——‘裂谷走廊’。”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一條狹長、蜿蜒、兩側地形崎嶇的乾涸河谷地帶劃過。
“無論是空中還是陸路進入塞納,想要進入北部和盧馬爾的部隊匯合,這是唯一一條能避開大部分雷達空中監視、便於地面隱蔽行軍的通道。SAS要空降後快速與盧馬爾匯合,這是必經之路。河谷狹窄,兩側高地…是天然的屠宰場。”
宋和平的話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間在指揮所內激起了波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條狹長的“裂谷走廊”上,眼神裡的憤怒被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獵殺慾望所取代。
獵手呲了呲牙笑道:“裂谷走廊…好地方。”
他低語,隨即聲音陡然拔高,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子彈。
“那就選這裡!給他們辦個‘歡迎儀式’!”
“柯林斯、克萊恩!”
“到!”
兩人瞬間站直。
“你們親自帶領兩個導彈連前出!帶上所有能動的‘薩姆-6’發射架和搜尋雷達!部署在河谷出口後方五公里,這個制高點。”
宋和平的手指在沙盤河谷盡頭一片標高的丘陵地帶重重一點。
“雷達開機時機聽我命令!你的任務就一個——給我把英國人可能從紅海飛過來的‘颱風’,死死按在外面!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來干擾我們的‘宴會’!‘毒刺’小隊散開,作為近程補充,重點防備低空突襲!”
“明白!把他們的鐵鳥都變成河谷裡的篝火!”
江峰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
“白熊!獵手!女王!”
“老大!”
兩人同時應聲。
“河谷兩側高地,交給你們!白熊帶主力,負責左翼,構築反步兵、反裝甲工事,給我釘死!獵手,你的人負責右翼,隱蔽前出,佈雷,設定詭雷,監控他們可能的滲透偵察小隊!我要他們踏入河谷的那一刻,頭頂是石頭雨,腳下是地獄火!把他們空降的精銳,給我碾碎在谷底!”
宋和平的聲音帶著鐵與血的味道。
“烏拉!讓英國佬嚐嚐西伯利亞寒流的滋味!”
白熊興奮地咆哮。
獵手只是重重一點頭。
“亨利!”
宋和平的目光投向角落裡一直沉默的法拉利。
一直低頭鼓搗著電腦的亨利抬起頭“老闆,衛星和電子偵察情報保障,我盯著。”
法拉利則說:“我們公司航空部門的俄國機組已經在路上了,今晚就到塞納,他們的技術不錯,熟悉塞納空軍裡頭的那些米格-23,他們會接手塞納空軍主力,負責指揮這次行動。”
宋和平眼中精光爆射:“好!讓他們落地後立即前往機場,加滿油彈,隨時待命!告訴他們,幹完這一票,佣金加倍!但要是掉鏈子。”
他語氣陡然轉厲,“我就把他們塞進火箭巢裡打出去!”
說罷,雙手用力地拍了兩下,大聲道:“都按照我的命令立即展開行動準備,從現在開始全部進入戰備狀態,我收到訊息,英國人會在兩天內動手。”
“宋,還有個事。”
法拉利臉上掛著一絲擔憂。
“現在你‘復活’的事誰都知道了,美國人那邊如果插手……”
說到這,他的臉上的擔憂更濃。
“這事你放心,我早有安排,會讓暫時沒法聯手。”
十幾分鍾後。
命令如同無形的電流,瞬間啟用了龐大的戰爭機器。
偽裝網覆蓋下的“薩姆-6”導彈發射車和“平流”雷達車在夜色掩護下,如同鋼鐵巨獸般轟鳴著駛向預定陣地,沉重的履帶碾過碎石和灌木,留下深深的轍痕。
與此同時,在“裂谷走廊”兩側犬牙交錯的丘陵地帶,無數身影如同工蟻般蠕動。
白熊光著膀子親自指揮著士兵在岩石縫隙間挖掘機槍掩體和反坦克導彈發射位。
沉重的沙袋被壘起,偽裝網覆蓋其上,只留下狹窄的射擊孔。
反步兵定向雷被小心翼翼地佈設在陡峭的斜坡上,絆線細如髮絲,在星光下幾不可見。
右翼,獵手和他的手下如同幽靈般融入黑暗。
他們動作輕捷,經驗豐富,在河谷邊緣和可能的滲透路線上佈設著詭雷——一顆看似隨意丟棄的蘇制F-1“檸檬”手雷,拉環用細線連著旁邊的枯樹枝;壓髮式地雷被淺埋在鬆軟的沙土下,上面覆蓋著精心挑選的落葉;跳雷則被設定在狹窄的岩石縫隙中,一旦觸發,致命的鋼珠將呈扇形潑灑。
獵手本人則像一塊岩石般趴在一處視野極佳的崖壁觀察點上,高倍夜視儀冰冷的目鏡緊貼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下方河谷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時間在緊張的部署中流逝。
凌晨三點,空氣冰涼刺骨。
塞納空軍南方某地機場兩條簡易跑道上,兩架外形粗獷、帶著濃重冷戰鋼鐵氣息的米格-23戰鬥機,在刺耳的尖嘯聲中依次降落,捲起漫天塵土。
機身上斑駁的舊塗裝依稀可見曾經的紅色五星,如今卻被匆忙噴塗的塞納臨時政府標誌覆蓋。
兩名身材魁梧的俄羅斯飛行員跳下舷梯,動作略顯僵硬。
領頭的瓦西里上尉,臉上帶著斯拉夫人特有的粗獷和長途飛行後的疲憊,眼神卻銳利如鷹。
“飛機狀態如何?”
江峰早已等在跑道旁,詢問著兩個一直在南美委內瑞拉特種兵學校航空部裡工作的同事。
“有點小問題,不過我們帶了機械組過來,他們會連夜做好保養。” “那就好,老闆說了,這次你們幹好了,佣金翻倍,年底將近翻倍,幹砸了,就把你們掛火箭發射巢上射出去。”
沒有多餘的寒暄,江峰直接將加密的戰術平板塞到瓦西里手裡。
“目標區域座標,航路,高度限制,敵我識別應答頻率,都在這裡。你們的任務——”
江峰指著平板上的地圖道:“在SAS和盧馬爾的烏合之眾被我們地面火力釘死在河谷底部時,進行低空突襲。高度,兩百米以下,利用地形規避可能的威脅。武器可以使用S-24火箭巢,覆蓋性殺傷;必要時使用OFAB-250航彈,摧毀他們的重灌備集結點。聽地面引導,明白嗎?重複一遍!”
瓦西里快速掃視著平板上的資訊,用帶著濃重俄國口音的英語回答:“明白!低空突襲,一百米下,聽地面指揮,火箭彈和鐵炸彈!錢到位,活兒就漂亮!”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燻黃的牙齒,拍了拍身旁掛滿重型火箭巢的米格-23機身。
“別看這是老姑娘,在我的手裡還能跳支死亡之舞!”
江峰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加滿油彈,待命。祝好運,瓦西里。”
他轉身離開,留下俄國飛行員和地勤圍著戰機開始緊張的最後檢查和掛彈作業。
就在行動所有方向部隊都在做著緊張的戰前準備之時,在塞納政府軍前線指揮所內,宋和平走到亨利的面前,遞給他一個隨身碟。
“將這些東西給我透過網路給我洩露出去。”
“秘密?”
亨利接過隨身碟,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是MI6的關聯情報?”
“嗯。”宋和平說:“牽涉CIA的,我給他們倆上點眼藥,不能讓他們聯手起來對付我們。”
“OK,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亨利接過隨身碟,笑嘻嘻地將它插入自己的手提電腦,手指在鍵盤上翻飛,調出裡面的一些絕密資料,然後開啟隱匿軟體,登陸到網路上……
地下指揮所內,濃重的機油味和汗味幾乎凝固。
亨利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快得只剩殘影,螢幕幽藍的光映著他玩味的笑容。
宋和平遞來的隨身碟,此刻正插在他那臺經過重重加密的手提電腦上。
“嘖嘖,頭兒,你這禮物可夠燙手的。”
不久後,亨利吹了聲口哨,螢幕上快速滾動著加密檔案列表和音訊波形圖。
“MI6的‘髒手套’,M女士那冷冰冰的腔調……還有和你的‘友好’通話記錄。CIA要是看到他們的‘頭號恐怖分子’和他們最‘親密’的盟友MI6一起捅自己刀子,那表情一定精彩絕倫。”
宋和平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目光銳利如鷹隼,盯著螢幕上代表資料傳輸進度的綠色光條。
“別廢話,亨利。用‘幽靈協議’,散到‘暗河’(Deep Web)的幾個關鍵節點,特別是那些喜歡扒情報的‘鼴鼠’論壇和幾個特定‘記者’的信箱。加料,暗示這只是冰山一角,源頭指向倫敦內部不滿人士。我要它在黎明前,燒遍網路。”
“明白!保證讓M女士和她的紳士們今晚睡不好覺!”
亨利咧嘴一笑,眼中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興奮光芒。他熟練地調出複雜的隱匿軟體,虛擬路徑層層巢狀,IP地址在全球伺服器間瘋狂跳躍,最終透過Tor網路,將那些足以引發外交地震的“毒餌”——包括一小段經過處理的、帶有明顯金屬質感的英倫口音與宋和平冰冷聲線的對話錄音,以及幾份指向性極強的行動報告摘要——精準地投放到預設的深網漩渦之中。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數顆重磅炸彈,這些被亨利散佈出去的情報掀起的漣漪瞬間以光速擴散。
幾乎在亨利按下最終確認鍵的同時,宋和平轉身走向角落那臺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
拿起電話後,他輸入了一長串複雜得令人眼花的密碼,接通了一個絕密的頻道。
“你還敢聯絡我?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簍子!塞納……”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一個低沉且帶著明顯警惕的聲音傳來,正是CIA負責非洲事務的副局長西蒙。
“西蒙副局長。”
宋和平冷冷打斷他:“聽著,我給你送了一份‘禮物’,就在網上,正在發酵。建議你立刻看看,內容很精彩,關於你的‘好盟友’MI6,特別是那位優雅的M女士,是如何在背地裡和你們通緝名單上的‘恐怖分子’合作,聯手給你們CIA下絆子的。”
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西蒙驟然變得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你……你在胡說甚麼?!”
西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震驚和巨大威脅感交織下的本能反應。
“是不是胡說,你看完就知道。錄音很清晰,時間、地點、行動代號……都對得上。”
宋和平精準地戳中了西蒙最隱秘的痛處和懷疑,“這份‘禮物’,是我送給文森特局長(CIA局長)的一份‘見面禮’。當然,也是給你的一份‘投名狀’。”
頓了頓,又道:“現在,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小忙,拿上這份‘禮物’,馬上去找文森特,把你對英國佬的懷疑、不滿,還有他們這次在塞納可能還想故技重施的企圖拖你們下水的可能性,統統捅上去!把水徹底攪渾!挑撥,離間,阻止美國任何部門——無論是你們CIA還是軍方——在這次塞納事件中,和英國人聯手!”
“你……你想讓我當你的槍?!”
西蒙的聲音充滿了屈辱和憤怒,但更多的是被巨大把柄攥住的無力感。
宋和平丟擲的東西,一旦被文森特知道是西蒙“首先”發現並上報的,固然能打擊MI6,但宋和平這麼做,很顯然是在利用自己孤立英國人,從而抓穩他在塞納的權柄。
宋和平的越強大,自己擺脫他的可能性越渺茫……
可如果不上報,等文森特自己從網上看到……
後果更不堪設想!
“不,”宋和平的聲音冰冷而殘酷,“你是在自救,也是在為CIA止損。想想看,文森特是更恨我這個‘明面上的敵人’,還是更恨那些在背後捅刀子、還把他當傻子的‘親密盟友’?英國人現在想獨吞塞納,再借我的手削弱你們的影響力。阻止他們,讓英美在塞納問題上互相掣肘,你才能保住你的位置,甚至……有機會把這次危機變成你的功績。至於我?等收拾完英國人,我們有的是時間‘敘舊’。”
宋和平的話像毒蛇,精準地纏繞在西蒙的心頭,注入恐懼與誘惑混合的毒液。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只有西蒙壓抑的喘息。
“……資料在哪?”
最終,西蒙的聲音透著一股認命般的沙啞和決絕的陰冷。
“深網,‘鼴鼠洞’論壇置頂,關鍵詞‘聯盟的裂縫’。還有幾個‘記者’的加密郵箱,你應該能查到。”
宋和平報出資訊,“動作要快,西蒙。英國人,快動手了。如果讓我看到任何一架美國無人機或者聽到任何美國特種部隊出現在塞納的訊息……你知道後果。這份‘禮物’的完整版,會準時出現在文森特、國會山和《華盛頓郵報》的桌子上。”
沒有再見,宋和平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通訊。
他不需要西蒙的承諾,這份致命的“禮物”和其中蘊含的巨大政治風險,就是最好的驅動力。
西蒙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政客,他知道該怎麼做。
(本章完)